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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武 中国政府有多大?
中国政府有多大?
陈志武
 
 

  2007年,国家财政税收增加了31%,达到5.1万亿元,占GDP的21%,相当于3.7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12.3亿农民的纯收入。也就是说,政府一年花的钱等于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一年可以花的钱。政府要这么多的老百姓才能供养,当然很庞大。这里,我们不妨从几个不同角度来把握其“大小”。

  跟历史比、跟美国比

  相对朝廷时期的政府规模如何?既然今天又是盛世中国,我们不妨先以康乾盛世时期作为一个参照。乾隆中期的1766年,朝廷财政税收为4937万两银子。在1760年前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当时的北京、广州老百姓的收入和消费做过细致调查,据其历史档案,那时一个普通北京工人的年收入大约为24两银子(每月2两左右)。这样,4937万两银相当于205万普通北京人的收入。只要205万个北京人的收入就够供养盛世时期的乾隆政府,那当然是小政府!或许,我们或说当时中国其他地方的收入比北京低,所以,以北京工人收入作为标准,降低了为供养乾隆政府所需要的人数。但,那时的全国人均收入不一定比北京低多少,比如,在1950年时,北京的人均收入属全国平均水平,最多是中等偏上,只有到1950年代实行国有制计划经济之后,北京的相对人均收入才开始飙升,把全国其他地方甩在身后。退一步讲,即使乾隆时期全国城镇平均收入只有北京人的一半,那么,朝廷岁入也只是410万人的年收入,跟今天需要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的可支配收入才能支持政府的开支,无法相提并论。历史上的中国政府没有像今天这么大过。

  也许我们会说,今天任何国家的政府规模不能跟过去的做直接比较,因为传统农业经济对政府的依赖度低,而现代经济的交易复杂性特别高,所以,离不开政府在安全和产权与契约保障方面的支持。没有政府保护产权、维护契约权益,就难以有现代经济。这当然有道理。按照这个思路推下去,美国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系,因为美国的金融证券市场、知识产权市场以及其它现代产业全球最发达,它也是世界警察,所以,它的政府职责应该不低于任何其他国家的。在社会福利支持上,美国也不亚于西欧。因此,美国政府的规模应该可以作为判断中国政府规模太大还是太小的参照系。

  2007年,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税收为2.4万亿美元,占GDP的18%,相当于8500万普通美国人一年的可支配收入。也就是,为了支持美国政府的开支,需要8500万美国人的可支配收入,当然远比中国政府的开支需要3.7亿城市居民的可支配收入低!

  中国5.4亿城镇居民、8亿农民,加在一起,去年民间的可支配收入和农民纯收入总共为10.7万亿元。也就是说,5.1万亿元的政府财政税收约等于民间可支配收入总额的一半。相比之下,美国民间的可支配收入总量为8.4万亿美元,2.4万亿美元的政府财政税收相当于民间可支配收入总量的四分之一。

  由此可见,我们的政府相对远大于美国政府。

  政府规模是如何变迁的

  过去30年里,中国的政府规模并非历来就这么大。如果说“小政府、大社会”一直是改革的理想,那么,1978至1995年间的确是照此方向走。改革之初的1978年,国家财政税收相当于3.3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8.5亿农民的纯收入。那时的政府也不小,这就是为什么要改革政府的原因之一,但,那时的政府毕竟要负责城市人从摇篮到坟墓的方方面面生活开支,所以,政府当然大。

  随着改革的进行,到1985年,财政税收相当于2.7亿城镇居民、5亿农民的纯收入(见图一和图二)。到1995年,财政税收相当于1.46亿城镇居民、3.9亿农民的纯收入。1.46亿城镇人口的可支配收入才能支持政府的开支,政府还是很大,可那是近30年“最小”的政府了。

  1993-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从根本上逆转头17年的方向。那次改革把税权下放,从中央到省、到地方、到县和乡,每级只要求下一级在每项税种中往上交多少比例的税收,剩下的权限就留给下级政府。从表面看,税权下放而不是由中央统一掌权,是件好事,给地方更多发展济的激励。只不过,当时好心的改革设计者没想到或不愿意想到,在没有实质性权力制约的体系下,特别是在新加税种的权力不在立法机构而是在行政部门的国情下,把税权下放等于是为各级政府随意加税大开绿灯,国民没有正式途径对随意增加的税负表达意见。

  经常有人说,在别国行得通的制度安排,一到中国就水土不服。之所以如此,不是中国人与别国不一样,而是人家在权力受民主制约下的分税制体系,搬到中国后,当然会走样,因为在中国的各级都没有对征税权的根本性约束。所以,水土不服的根源在于有没有对权力的民主制约上。

  1995年后财政税收逐年回升。到2004年,财政税收相当于2.8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9亿农民的纯收入。随后的三年更是加速征税,到2007年,政府的财政税收等于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一年可以花的钱,远超改革开放初1978年时的政府规模,我们的政府达到历史“最大”规模。

  我们也可以把政府、城镇居民、农民看成中国的三大群体。那么,从改革开放的成果中,哪个群体受益最多呢?自1995年到2007年的12年里,政府财政税收年均增长16%(去掉通货膨胀率后),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8%,农民的纯收入年均增长6.2%.这期间,GDP的年均增长速度为10.2%.图三给出三群体的累计收入增长情况。

  因此,只有政府的收入以远高于GDP的速度在增长,城镇居民的收入增长速度次之,农民的收入增长最慢,速度远低于GDP的增速。从1995到2007年,去掉通胀成分后,政府财政收入增加5.7倍,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1.6倍,农民人均纯收入才增1.2倍! 改革开放的成果由政府享受的最多,城市居民次之,农民分享的最少。

  政府作为最大的资产和土地所有者

  不过,上面的计算只是反映了政府总收入的一部分,另外,还有预算外的政府收入、资产增值和资产性收入不在其内。也就是说,财政税收只是政府“最看得见”的收入部分。实际上,随着中国经济这些年的高速发展,政府作为中国最大的资产所有者,其拥有的国有企业资产、公有土地以及矿产资源的增值比财政税收更大、增长速度更快。

  到2006年,国有土地的总价值大约为50万亿元。据国资委主任李荣融在2007年8月《求是》杂志上谈到,到2006年底,全国有11.9万家国有企业,平均每家资产为2.4亿元,所有国企资产加在一起值29万亿元。也就是说,2006年底,国有土地加国有企业的总价值为79万亿元。去年,中国GDP增长11.4%,假设土地和国有资产以GDP同样的速度升值(资产升值速度一般高于GDP),这意味国有资产去年增值9万亿,比财政税收的5.1万亿多80%!

  2007年,国有企业的总利润为1.6万亿元。因此,去年国家作为“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的“可支配收入”共有10.6万亿元。

  把国家的资产性可支配收入和财政税收的5.1万亿加在一起,去年政府可以支配的总收入是15.7万亿元,这等于是11.4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37.9亿农民的纯收入。这种政府规模的确是乾隆政府、今天的美国政府所远不可比的。

  中美民间财富结构对比

  当然中国家庭也有财富,包括房地产、企业股权、金融证券、银行储蓄等等,只不过主要是城镇居民有这些,农民没有土地、也没有太多储蓄,他们的财富很少。据发改委估算,到2005年底,全国城镇居民的总资产价值为20.6万亿。如果过去两年均按略高于2005年的速度增值,亦即按每年15%增值,那么,到去年底,全国居民资产为27.6万亿元,不到价值为88万亿的国有资产与国有土地的三分之一。

  中国民间资产加国有资产共115.6万亿元,相当于GDP的4.7倍。

  相比之下,美国政府基本没有生产性资产,也只有少量的土地。至2007年底,美国私人家庭资产的总值为73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5.4倍,比中国的总资产与GDP比值略高一些。其原因是美国资产的金融化程度全球最高,资产流动性越大,其资本价值就越高。但,两国的总资产与GDP之比,大致相当。

  可是,在两国,财富在民间和政府之间的分享结构截然不同。在中国,多于76%的资产由政府拥有,民间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资产。而在美国,其资产基本都在民间个人和家庭手中。这两种不同的财富持有结构会带来什么差别呢?

  其差别表现在很多方面,包括经济增长模式上、产业结构上、法治发展上,等等。这里,让我们集中看看,这种结构对国家和民间在财富赛跑上有什么影响,谁会赢大头?

  美国家庭资产73万亿美元中,有近35万亿来自过去十年的资产增值,而从劳动等可支配收入中累计储蓄的才1.5万亿美元。所以,美国人的财富增长基本靠资产升值,而由劳动等所得的非资产性可支配收入(去年为8.4万亿美元)基本全部花掉,这即是为什么美国的储蓄率现在为-1%,也是为什么美国的内需这么强盛。好在美国的资产基本都是私人所有,政府不会与民争利,所以,美国人能够只靠资产升值来使自己的财富水平上升。

  中国的115.6万亿元资产财富中,只有27.6万亿是民间私人的,剩下的88万亿属国家的。如果2008年中国GDP和资产价值都上升10%,那么,老百姓从资产升值中得到2.76万亿元,而政府能得到8.8万亿元。政府从经济增长所带来的资产财富升值中得到的份额,是民间的三倍!

  这就是为什么在中国资产升值难以带来消费的财富效应,资产升值带动不了太多的内需增长。国有制割断了从资产升值到内需增长的传导链。这也是为什么在私有制国家,经济增长给民间社会的家庭带来财富,而在国有制国家里,经济增长产生的资产财富升值主要由国家独享,给民间家庭带来的只有高一点的劳动收入,没有太多财富。所以,今天在中国,最大的贫富差距是在国家与社会之间,而不是在多数国民之间。

  国家的钱花到哪里了?

  按照上面谈到的,去年政府财政税收5.1万亿,国有资产与土地升值至少9万亿,国有企业的总利润为1.6万亿元。政府有15.7万亿的收入可以花,这些钱花在哪里呢?如果政府把钱花在民生上,那不是从相当程度上代替了老百姓花吗?在效果上,由老百姓自己花这些钱和由政府代替老百姓花,这两种安排会有大的区别吗?按照许多主张政府要推出各种名目税收的人的说法,通过税收和国有资产,政府能够实现“第二次再分配”,以降低收入差距。但是,实际真的如此吗?

  据财政部长谢旭人先生介绍,2007年政府在直接涉及老百姓的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和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总共约6000亿元,相当于财政总开支的15%,为全年GDP的2.4%,分到13亿人身上,人均461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而在没有国有经济的美国,去年在同样三项上的开支约为15000亿美元,相当于联邦政府总开支的61%,为美国GDP的11.5%,分到3亿美国人身上,人均5000美元(相当于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8%)。

  不管按绝对数字,还是按相对水平,美国政府回馈给老百姓的医疗与社会保障都远高于中国,尽管美国是十足的私有经济。按照国有化运动的初衷,国有制本应该带来更多的社会福利,我们本应该看到完全相反的情况。

  许多人说,中国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所以没法跟美国以及其它市场经济国家比。——这说法站不住脚。美国去年的财政税收占GDP才18%,而中国5.1万亿元财政收入占GDP的20%.所以,即使不算国企收入和国有资产增值,仅财政税收,中国政府的相对收入就高于美国,没有理由在民生上的开支比例低于美国。中国政府不是没有钱花,而是没有对财政预算过程的实质监督问题,以至于政府钱多后更倾向于在形象工程、政府办公大楼上浪费,在高资源消耗、高环境污染又不创造就业的工业项目上投资,也当然为腐败提供了温床。

  正因为中国太多的收入和资产财富掌握在国家手中,而不是将更多收入、更多资产由私人去消费、去投资,使跟民生贴近的服务业难以发展。老百姓享受到的收入和资产财富份额极低的情况下,第三产业发展所需要的投资和消费需求从哪里来?

  既然美国政府为了刺激经济从次级按揭贷款危机中走出来,而给每家老百姓寄支票直接退税,把钱退给纳税人自己去花,那么,在中国政府控制社会这么多收入、这么多资产财富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能把一些税收、国企利润、国有资产增值退回给中国家庭呢?比如,也给他们寄去汇票?国民们也该直接分享一点国企的红利了。当然,最好是把许多国有企业资产民营化、把土地还给农民,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们国民自己的。

来源:经济观察报      来源日期:2008-2-23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19日, 星期五 19:5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假如通用是中国企业,它还会破产么?

假如通用是中国企业,它还会破产么?

胡奎 原创 
     核心提示:迫使通用破产的根本原因是美国汽车工人的高工资、高福利和强势工会。而在中国,我们绝大多数劳动者长期承受的低工资、低福利养活了多少弱智企业和富人?我们的工会什么时候敢如此诎诎逼人地对待这么一家巨无霸企业呢?就这一点来说,通用的破产应该令一些中国老板感到羞愧!
 
61对于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来说,是一个不堪面对的日子,这个昔日的全球汽业业“巨无霸”,也曾是世界上最赚钱的公司之一,终于向当地法庭递交破产申请,正式进入破产保护程序。通用汽车的破产保护是美国历史上第三大破产案例,也是美国工业制造领域的最大破产案例。
对于那些痛恨老美国的人来说,通用破产的消息也许能够带来一些别样的快慰。通用的破产可能是又一个标志和象征——标志“美丽间活重国”在这场金融危机中继续下滑,象征“山姆大叔”的某些辉煌将正在失去,至少在汽车领域将是如此。这无疑是许多鼓吹并向往中国崛起的人们所乐于看到的事情。
不过,您可千万别高兴得太早。要看到,最终压垮通用迫使其破产的根本原因是美国汽车工人的高工资、高福利和强势工会。而在中国,我们绝大多数劳动者长期承受的低工资、低福利养活了多少弱智企业和富人?我们的工会什么时候敢如此诎诎逼人地对待这么一家巨无霸企业呢?
 
高工资、高福利和强工会把通用逼上破产路
 
仔细剖析一下通用破产的原因,可能会令你在感慨之余,倍感沉重!
通用为什么会破产?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包括金融危机造成的冲击,也包括通用在战略和经营管理方面所犯下的诸多积重难返的错误。
但是,在我仔细阅读了有关通用破产的相关资料后,我发现,导致通用最终选择递交破产申请的,其实是美国工会;而致使通用被长期压得喘不过气来并最后走向破产的一个根本原因,是美国汽车业工人的高工资和高福利。
解剖这些情况,对于思考中国的劳资关系和贫富差距问题,以及中国未来的企业制度建设和国家的收入分配制度改革,都不无意义。
下面的这些数据可以帮我们看到通用在工资和福利方面的沉重负担,同时亦会令我们这些长期拿着低工资、过着低福利生活的劳动大军望洋兴叹!
通用公司拥有近10万美国本土工人,他们的综合工资加上福利、养老、医疗、保险等,相当于时薪69美元(注:这个数字相当于中国日平均工资的近5倍!)。
此外,通用还有近50万退休员工及其家属,他们享受着终身退休金和医疗保险;失业工人Jobs Bank项目供养着8000多名下岗工人,闲置的待业工人也享受着95%的原有薪水。
UAW联合汽车工人工会控制的僵硬而昂贵的劳动协议,迫使北美三大车企以有限的资产对在职和退休员工及其家属背负了近乎无限的责任包袱。   
在近年来通用为走出危机而筹措的资金中,有大量是用于偿付退休员工的医疗等福利支出。
2005年以来,通用一直在UAW联合汽车工人工会谈判,它试图启动一项由工会运作的退休员工医疗基金,通用将向基金注入216亿美元,一旦退休员工医疗基金投入运作,通用每名员工每小时平均生产成本就会降到62美元,同时通用可能在未来御下在职及退休员工福利造成的沉重包袱。但强硬的美国工会最终拒绝了通用的计划,迫使通用最终选择破产。
美国汽车工人享受着高工资和高福利,其它行业美国工人的工资和福利也不低哦。2 O O 5年美国工人的平均工资是4 04 0 9美元。一个美国工人一年创造的1 O多万美元中,有4万出头用来支付其工资,比例是3 9%左右。另外,这样的工人从雇主那里享受家庭医疗保险、退休金等等福利。仅家庭医疗保险这一项,就达1 5 O 0 O美元。各种福利全加起来,企业在一个工人身上花的钱恐怕就超过6 0 0 0 0美元之数。可以不夸张地说,美国工人创造的大部分价值是进了工人的腰包。应该看到,单从劳动者工资和福利待遇情况,美国工人的状况早就超出了马克思当年的预料。
虽然如此,美国还是发达国家中贫富分化最厉害的。就在本世纪初这几年,美国又到了战后贫富分化最严重的时刻,乃至近几年来报纸上连篇累牍地鼓吹工人的工资上涨远赶不上他们劳动生产率的上涨,宣称美国工人在国内的相对经济地位正处于战后以来的最低点。
据了解,通用最大竞争对手、日本丰田汽车公司为工资支付的每小时综合成本大约为53美元。另据统计,通用给在职和退休工人的医疗开支将会使得每辆车的平均成本增加1635美元。而不受UAW干扰的日本本田此项支出只增加215美。这些数字说明了通用竞争力不及日本汽车公司的重要原因。
 
 
低工资和低福利是中国的致命伤
 
对于通用来说,员工的工资和福利成本太高了,工会的力量太过强硬了!而对于中国的多数企业来说,情况是另外一个极端。
假如通用是中国企业,它还会破产么?光中国工人在工资和福利一块为它贡献出来的竞争优势,就足以压得丰田抬不起头来!中国劳动者现在的工资和福利水平,绝对能把通用喂得比中移动、中石化还牛。此外,谁也没见过、也不敢想象中国的工会会如此诎诎逼人地对待通用这样的巨无霸企业哦。
我在日前发表的有关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的文章中曾指出:在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工资一般会占企业运营成本50%-60%,而在中国,这个比例不到10%。
此外,美国发达国家劳动报酬在国民收入中所占的比重应该一般在55%以上。而在中国,这个比例则不到42%,并在近年来呈逐年下降趋势;而资本回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则节节上扬。
据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前副院长、著名经济学家刘福垣日前告诉我,已成为中国工人主力军的广大农民工的平均工资低于正常劳动价值的一半,而“城民工”(处级以下干部和一般工薪阶层)低于正常劳动价值的75%。
刘福垣先生还颇感慨地对我说,中国企业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基本上是不含住房补贴的,这种情况在美欧等发达国家是不可能允许的。住房消费是人们生活消费中最重头的。
所以,对于中国来说,千万不能在看到通用破产的消息后,就立即想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想到中国经济在崛起的好事,我们必须看到自身与西方的差距。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实际上,建国六十年来,中国的经济发展有一个根本的支撑点,就是劳动者的低工资和低福利。
在改革开放之前三十年,我们靠什么实现快速的工业化?靠的是农产品的剪刀差,是广大农民生产的农产品基本上是在不计劳动力成本的情况下,以极低廉的价格供应给城市,同时国家还要收取各种各样的农业税收。这种情况直到20世纪九十年代还在延续。
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重要支撑,就是廉价资源加廉价劳动力。由于长期处于资本短缺而劳动力过剩的情况,所以劳动力在和资本的博弈中一直处于劣势。利润侵蚀工资、机器排挤劳动的现象,不仅不利于缩小收入差距和扩大消费需求,也影响社会和谐稳定。
当然,我们可以说,过往的一切都是有历史原因的,中国有中国的特殊国情。但今天,伴随着世界性经济危机的到来,中国经济的致命伤已经呈现出来:低工资使得广大普通消费者无钱消费;低福利使得大家不敢消费。这是造成中国内需市场无法启动的根本原因。
所以,那些叫嚷产品卖不动的老板们,应该赶紧回去算算帐,带头给员工多发一些工资,多增加一些福利,给社会作个示范。这样的话,我们多数人的腰包就有底气了,大家的日子都会跟着好过起来,和谐社会也就有望了。
在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之际,在我们庆祝六十周年之际必须认真思考: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优越性如何进一步体现为广大劳动群众的工资待遇和福利上来,人民当家作主的特性如何进一步落实到广大劳动者实际地位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上来。这不仅是执政者和决策部门的事情,企业家也应该认真对待。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14日, 星期日 08:1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假如通用是中国企业,它还会破产么?

假如通用是中国企业,它还会破产么?

胡奎 原创 
     核心提示:迫使通用破产的根本原因是美国汽车工人的高工资、高福利和强势工会。而在中国,我们绝大多数劳动者长期承受的低工资、低福利养活了多少弱智企业和富人?我们的工会什么时候敢如此诎诎逼人地对待这么一家巨无霸企业呢?就这一点来说,通用的破产应该令一些中国老板感到羞愧!
 
61对于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来说,是一个不堪面对的日子,这个昔日的全球汽业业“巨无霸”,也曾是世界上最赚钱的公司之一,终于向当地法庭递交破产申请,正式进入破产保护程序。通用汽车的破产保护是美国历史上第三大破产案例,也是美国工业制造领域的最大破产案例。
对于那些痛恨老美国的人来说,通用破产的消息也许能够带来一些别样的快慰。通用的破产可能是又一个标志和象征——标志“美丽间活重国”在这场金融危机中继续下滑,象征“山姆大叔”的某些辉煌将正在失去,至少在汽车领域将是如此。这无疑是许多鼓吹并向往中国崛起的人们所乐于看到的事情。
不过,您可千万别高兴得太早。要看到,最终压垮通用迫使其破产的根本原因是美国汽车工人的高工资、高福利和强势工会。而在中国,我们绝大多数劳动者长期承受的低工资、低福利养活了多少弱智企业和富人?我们的工会什么时候敢如此诎诎逼人地对待这么一家巨无霸企业呢?
 
高工资、高福利和强工会把通用逼上破产路
 
仔细剖析一下通用破产的原因,可能会令你在感慨之余,倍感沉重!
通用为什么会破产?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包括金融危机造成的冲击,也包括通用在战略和经营管理方面所犯下的诸多积重难返的错误。
但是,在我仔细阅读了有关通用破产的相关资料后,我发现,导致通用最终选择递交破产申请的,其实是美国工会;而致使通用被长期压得喘不过气来并最后走向破产的一个根本原因,是美国汽车业工人的高工资和高福利。
解剖这些情况,对于思考中国的劳资关系和贫富差距问题,以及中国未来的企业制度建设和国家的收入分配制度改革,都不无意义。
下面的这些数据可以帮我们看到通用在工资和福利方面的沉重负担,同时亦会令我们这些长期拿着低工资、过着低福利生活的劳动大军望洋兴叹!
通用公司拥有近10万美国本土工人,他们的综合工资加上福利、养老、医疗、保险等,相当于时薪69美元(注:这个数字相当于中国日平均工资的近5倍!)。
此外,通用还有近50万退休员工及其家属,他们享受着终身退休金和医疗保险;失业工人Jobs Bank项目供养着8000多名下岗工人,闲置的待业工人也享受着95%的原有薪水。
UAW联合汽车工人工会控制的僵硬而昂贵的劳动协议,迫使北美三大车企以有限的资产对在职和退休员工及其家属背负了近乎无限的责任包袱。   
在近年来通用为走出危机而筹措的资金中,有大量是用于偿付退休员工的医疗等福利支出。
2005年以来,通用一直在UAW联合汽车工人工会谈判,它试图启动一项由工会运作的退休员工医疗基金,通用将向基金注入216亿美元,一旦退休员工医疗基金投入运作,通用每名员工每小时平均生产成本就会降到62美元,同时通用可能在未来御下在职及退休员工福利造成的沉重包袱。但强硬的美国工会最终拒绝了通用的计划,迫使通用最终选择破产。
美国汽车工人享受着高工资和高福利,其它行业美国工人的工资和福利也不低哦。2 O O 5年美国工人的平均工资是4 04 0 9美元。一个美国工人一年创造的1 O多万美元中,有4万出头用来支付其工资,比例是3 9%左右。另外,这样的工人从雇主那里享受家庭医疗保险、退休金等等福利。仅家庭医疗保险这一项,就达1 5 O 0 O美元。各种福利全加起来,企业在一个工人身上花的钱恐怕就超过6 0 0 0 0美元之数。可以不夸张地说,美国工人创造的大部分价值是进了工人的腰包。应该看到,单从劳动者工资和福利待遇情况,美国工人的状况早就超出了马克思当年的预料。
虽然如此,美国还是发达国家中贫富分化最厉害的。就在本世纪初这几年,美国又到了战后贫富分化最严重的时刻,乃至近几年来报纸上连篇累牍地鼓吹工人的工资上涨远赶不上他们劳动生产率的上涨,宣称美国工人在国内的相对经济地位正处于战后以来的最低点。
据了解,通用最大竞争对手、日本丰田汽车公司为工资支付的每小时综合成本大约为53美元。另据统计,通用给在职和退休工人的医疗开支将会使得每辆车的平均成本增加1635美元。而不受UAW干扰的日本本田此项支出只增加215美元。这些数字说明了通用竞争力不及日本汽车公司的重要原因。
 
 
低工资和低福利是中国的致命伤
 
对于通用来说,员工的工资和福利成本太高了,工会的力量太过强硬了!而对于中国的多数企业来说,情况是另外一个极端。
假如通用是中国企业,它还会破产么?光中国工人在工资和福利一块为它贡献出来的竞争优势,就足以压得丰田抬不起头来!中国劳动者现在的工资和福利水平,绝对能把通用喂得比中移动、中石化还牛。此外,谁也没见过、也不敢想象中国的工会会如此诎诎逼人地对待通用这样的巨无霸企业哦。
我在日前发表的有关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的文章中曾指出:在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工资一般会占企业运营成本50%-60%,而在中国,这个比例不到10%。
此外,美国发达国家劳动报酬在国民收入中所占的比重应该一般在55%以上。而在中国,这个比例则不到42%,并在近年来呈逐年下降趋势;而资本回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则节节上扬。
据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前副院长、著名经济学家刘福垣日前告诉我,已成为中国工人主力军的广大农民工的平均工资低于正常劳动价值的一半,而“城民工”(处级以下干部和一般工薪阶层)低于正常劳动价值的75%。
刘福垣先生还颇感慨地对我说,中国企业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基本上是不含住房补贴的,这种情况在美欧等发达国家是不可能允许的。住房消费是人们生活消费中最重头的。
所以,对于中国来说,千万不能在看到通用破产的消息后,就立即想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想到中国经济在崛起的好事,我们必须看到自身与西方的差距。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实际上,建国六十年来,中国的经济发展有一个根本的支撑点,就是劳动者的低工资和低福利。
在改革开放之前三十年,我们靠什么实现快速的工业化?靠的是农产品的剪刀差,是广大农民生产的农产品基本上是在不计劳动力成本的情况下,以极低廉的价格供应给城市,同时国家还要收取各种各样的农业税收。这种情况直到20世纪九十年代还在延续。
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重要支撑,就是廉价资源加廉价劳动力。由于长期处于资本短缺而劳动力过剩的情况,所以劳动力在和资本的博弈中一直处于劣势。利润侵蚀工资、机器排挤劳动的现象,不仅不利于缩小收入差距和扩大消费需求,也影响社会和谐稳定。
当然,我们可以说,过往的一切都是有历史原因的,中国有中国的特殊国情。但今天,伴随着世界性经济危机的到来,中国经济的致命伤已经呈现出来:低工资使得广大普通消费者无钱消费;低福利使得大家不敢消费。这是造成中国内需市场无法启动的根本原因。
所以,那些叫嚷产品卖不动的老板们,应该赶紧回去算算帐,带头给员工多发一些工资,多增加一些福利,给社会作个示范。这样的话,我们多数人的腰包就有底气了,大家的日子都会跟着好过起来,和谐社会也就有望了。
在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之际,在我们庆祝六十周年之际必须认真思考: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优越性如何进一步体现为广大劳动群众的工资待遇和福利上来,人民当家作主的特性如何进一步落实到广大劳动者实际地位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上来。这不仅是执政者和决策部门的事情,企业家也应该认真对待。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14日, 星期日 08:1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特别推荐-张召忠:中国公务奢华超过任何一发达国家
中国公务奢华超过任何一发达国家
张召忠
 

         据报道中国现有公务用车六百多万辆,国家每年光养车的费用就比军费还高,是这样吗?
  张召忠: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真是触目惊心啊!这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吃饭喝酒,大摆排常美国人均GDP是中国的十倍,可美国人公款请客不会超过四菜一汤,标准非常清楚,没有弹性空间,你愿意八菜一汤可以,对不起,多余的部分你必须自掏腰包!美国人请我吃饭,每次总是把菜汤倒在米饭里吃掉,不浪费一粒米、一根菜,一口汤,我们的官员能够做到吗?一顿饭能够吃掉一个大学生四年的学费,一个小学一年的经费,这样下去得了吗?当然,在经济萧条的今天,大吃大喝或许也是拉动内需的一个方面呢!你看现在经济危机影响到餐饮业了吗?相反,却越来越红火。还有送礼的问题,托人办个事儿动辄就是几万、十几万的送,多么吓人!如果有机制,有考核,还需要这样吗?按程序办就是了,为什么留有那么多的黑洞和暗箱操作空间?在美国,送礼可以,但必须限制在10美元以下,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就会涉嫌行贿受贿,受贿的要判刑,行贿的也要判刑。美国是一个法治社会,它虽然在衰落,但值得我们学习的实在太多了。

  二是楼堂馆所,极尽奢华。我去过很多国家,发现中国各级政府的楼堂馆所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奢华、豪华、壮观。在美国、在欧洲,很多国家的市政厅、市长办公室市民都是随便进去的,没有站岗放哨、戒备森严的。我去过的一些市政厅和市长办公室都非常的简朴,从规模、豪华程度而言比不上我们有些地方的乡镇办公条件。如果市政厅很简朴,老百姓就很容易与你来往,如果你搞得过于富丽堂皇,老百姓就感觉你是个衙门口,距离也就拉开了。再看看宾馆,我去过以色列,他们的人均GDP一两万美元,比中国高数倍,但最好的酒店说是四星级,实际上远远不如我们的三星级。看看中国吧,在有些开放的城市,步行十分钟的范围内,就会发现十几家五星级、超五星级豪华酒店,政府的很多会议都安排在那里召开,政府的很多官员经常在那里开房间,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够联系群众。在我小的时候,我清晰地记得,县委书记深入到农村,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吃饭采取派饭制度,就是今天在张家吃,明天到李家吃,那个时候农民很穷,没什么可吃的,县委书记就跟着农民那么随便吃。住宿也是这样,与农民一起住,焦裕禄同志就是那个时期的典范。现在行吗?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类似的案例,去年终于发现了一个典型案例,但不是在大陆,是在台湾,这个人曾经当过市长,是党的主席,他下乡的时候,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干完一天活,晚上就睡在猪圈里和牛棚里,这个人的名字叫马英九!他现在成为台湾的领导人。

  三是公务车越来越豪华。我在英国的时候,英国的中将以下都不配车,官员都不配车,军事院校没有一辆公务车,都是私家车,开到伦敦郊区停下来换乘地铁进城上班。单位集体活动都是租车,租用出租公司的车,专业司机,准时准点,没有事故隐患。这样的管理,省去了大量的司机编制,抑制了腐败,节约了资源,提高了效率,大大减缓了城市交通压力。北京市为了控制交通,采取了很多的法规,包括限行制度。但是,这些都是制标不治本的,真正管用的措施:一是在现有公务车的基础上,同比例缩减70%以上(当然包括驻市内的军车);二是确定一个汽车尾气的排放标准,凡是高于这个标准的车辆,一律不得进入五环以内,严重者强行限制淘汰;三是数倍提高三环以内停车收费标准,过去一辆车停一小时花费5元,以后应该增加到15-20元,随着时间的增加收费要呈指数增多。

  英国的将军带领学员到外出参观见学,身着迷彩服,乘坐出租公司的车辆,到达战场后徒步行进。印度是一个发展中国家,2001年我去访问的时候,发现包括上将、中将所有将军的车,都没有空调,车辆的级别相当于我们夏利车的水平,他们的办公室没有空调,只有电扇。相比之下,我们真是汗颜啊!GDP不算高,国力不算强,享受方面却走在世界前列,而这种享受不是普通民众,却是民众的衣食父母。不是张口闭口就说领导就是服务吗?既然是服务就要把自己当作公务员,而不是衙门里高高在上的官僚!我是将军,给我配有专车和专门司机,如果从我开始搞改革,我愿意带头放弃专车和专用司机,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我不是在说空话,我是在说我们如何才能做到立党为公,行政为民。当了官儿就一步登天,生活和物质待遇就一下子增长了那么多,那么多实惠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啊!人民还愿意跟你说真话、讲实话吗?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4日, 星期四 19:5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特别推荐:王占阳:人心是最强大的政治力量
人心是最强大的政治力量
王占阳
 

      众所周知,历史早已证明,腐败能够引起涛天巨浪。我国的腐败蔓延到今天这种程度,也已在向着这个危险点步步逼进了。诚然,目前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具体到什么时候会出大事,谁也说不清,但若不抓紧时间深化政治体制改革,以民主法治遏制腐败奢华,让公共财政的阳光温暖民心,让人民享有实实在在的公平正义,那么,恐怕再有10年左右时间,人心向背就会发生历史性的根本转变。

      目前,普通公众对于地方政府的不信任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但对中央政府还比较信任。一旦对于中央政府的基本信任也普遍丧失了,那就是人心向背的根本转折点。如果中央政府长期无法解决地方政府的严重问题,对于地方政府的不信任就会蔓延为对于中央政府的不信任。如果在全国老百姓普遍认为地方政府某件事做得非常不公正时,中央政府的表态和处置不妥当,可能一夜间就丧失掉几百万、几千万、以至几亿人民的基本信任。量变到质变,最后的质变是突变,而不再是渐变。

      人心是最强大的政治力量,人心向背决定历史的基本走势。“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这是千真万确的,而绝不是民众的一厢情愿。而且越是在现代政治中,这种政治效用就越直接、越迅速、越鲜明。

      一旦人心向背发生了根本转变,那就是改革已经死亡了。因为改革的基本前提是公众对于现政权存在着基本信任。而若这种基本信任消失了,公众的基本要求就会转向更换政权,而不再是指望他们所不信任的政权的改革了。到那时,即使是出现了改革者,他也无法左右大势了,因而改革也就会成为政权更迭的导火索,甚至是会成为革命或动乱的导火索。

      在中国,如果改革死了,革命或动乱就必然会复苏,而且势不可挡。因为,那么多让人民严重不满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绕过去的,总得有出口。如果改革不能成为这种出口,人民就会以革命或动乱为出口,甚至某些政治家和军人也会以此为出口。

      如果不相信人心是最强大的政治力量,而是迷信武力,以为有了枪杆子就能保住政权,那就是根本不懂历史的表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并不是普遍规律,“枪杆子里面丢政权”才是普遍规律,因为任何政权丢掉前都是有枪杆子的,所以所有的政权实际都是从枪杆子里面丢掉的。形势比人强,人心向背就是最大的形势。一旦人心思变,大势所趋,政心、军心、警心也会变,或者至少也要给自己留后路。到那时,有多少武装力量,也都没用了。政界和武装力量中,明白大势、痛恨腐败者,大有人在。笔者从小在部队大院中生活,认识许多老红军、老八路,深信人民军爱人民的优良传统到时一定会显灵。

      历史表明,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经常是非常意外的。以为“把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中”就能保障不出大事,实际只是一种幻想。一年八万起群体性事件,这是多少“不稳定因素”?如果群体性事件群发,更何谈“把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中”?近三十年,美国人狂热消费,成全了中国的快速发展,所以,虽然腐败和贫富分化愈益严重,仍能保全稳定。而现在,这种历史已经再也无法重演了。靠出口不行了,就得扩大内需。而要扩大内需,就必须深化改革。如果不靠改革,而靠投资拉动,几年后就会出现纯粹内源性的严重经济危机。严重的经济危机,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到那时,在普遍的不满中,什么出人意料的大事,都有可能发生,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现在改革已经快死了。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意识形态改革等等,都是如此。人们看到的改革不多,倒退倒不少。改革没怎么深化,腐败倒是深化了。腐败分子已经是几乎多么丑陋的事情都敢干了,而且还越来越公开、越来越野蛮、越来越暴力化了,以至公众的情绪和反应也越来越激烈了。最近的邓玉娇案,就是一个最新的典型事例。现在美国已经开始深入改革了,中国改革却举步维艰,严重停滞。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几年后,美国复苏了,中国却深陷危机,整个局势都颠倒过来了。改革死的越早,腐败就越猖獗,革命或动乱来的也就越快。现在那些鼓吹无须重大改革的停滞派,那时就会被证明为导致中国大灾难的历史罪人,而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折腾”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猜测这就是不搞重大改革了,因为重大改革本身就是大折腾。譬如,实行包产到户,取消人民公社,这就是一场很好的大折腾。当然,这只是猜测,未必如此。但是,无论如何,如果不继续深化改革,那就是最大的折腾。因为,缺乏民主法治的苏式政治体制与半市场经济相结合,就是最大的腐败源泉。如果让其继续有机会不断地腐蚀我们的政权和社会,激化我们的社会矛盾,以至使国家一步步走上天下大乱的不归路,那么,这种“无为致乱”的“不折腾”,如果不是最大的折腾,又是什么呢?!

      必须给人民以看得见的利益和希望,让人民感到心平气顺,才能从根本上保持长治久安。人民要什么?人民要的是自由、民主、法治、公平、公正和公平分配,而这只有通过新的重大的政治体制改革和经济体制改革才能实现。

      深化改革,将能从根本上满足人民的利益和愿望,从而使整个局势转危为安。反之,维持现状,则就会使腐败特殊利益集团愈加猖獗,从而使整个局势日益恶化。所以说,中国现在已经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上,而且形势也已十分危急了!

      改革快死了,动乱快来了,中华民族又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值此时刻,只有抓紧改革才能救改革,只有救改革才能救稳定,只有救改革、救稳定才能救中国!如果现在再不抓紧深化改革的话,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政权一天天地走向腐败,民众一天天地走向激进,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祖国又走向了新的万丈深渊!

      邓小平曾经指出: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新政策中,“最重大的有两条,一条是政治上发展民主,一条是经济上进行改革”而在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要深化政治体制改革。

      邓小平还曾指出:“领导制度、组织制度问题更带有根本性、全局性、稳定性和长期性。这种制度问题,关系到党和国家是否改变颜色,必须引起全党的高度重视。”而这也就是说,苏联模式的政治体制将会葬送现在的执政党。

      毋庸讳言,如果苏式政体最终使执政党腐败了,“党和国家改变颜色”了,那就意味着执政党已在实质上亡党了,因而也就无所谓“坚持党的领导”了!

      难道如此危险的前景,还不应当“引起全党的高度重视”吗?

      难道我们就愿意让“权力过分集中”这个“总病根”继续制造无穷尽的邓玉娇案,以至最终搞垮我们的祖国吗?

      难道无数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最终要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悲惨结果吗?! 

      这就是我在推荐张召忠将军文章时想要说的话。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4日, 星期四 19:5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蔡慎坤:长期实行低工资拿什么去拉动消费?
蔡慎坤:长期实行低工资拿什么去拉动消费?
标签: 低工资 拉动消费
蔡慎坤  

    央行最近发布的《2008中国区域金融运行报告》中,关于东莞农民工真实生态的一些调查数据,非常有现实的价值和意义。调查显示,东莞最低工资标准从1994年的350元/月提高到2008年的770元/月,15年间年均增长速度不足5%,月收入在1000元以下的占21%,但在消费支出上,有近六成农民工每月消费500余元。 ( http://www.tecn.cn )
    长期以来,谈起“中国制造”的比较优势,“劳动力廉价”常常被“美化”。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过程中,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可以在全球竞争中赢得脆弱的价格优势,但牺牲的却是全民的福祉,未来社会进步的道德基础以及社会赖以进步的理念和法治基础。 ( http://www.tecn.cn )
    我国经过30年的高速发展,极少数人的收入赶上和超过了发达国家的富人,而另外数亿人的收入并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同步增长,生活成本和生存压力越来越大。中共中央前总书记胡耀邦之子胡德平,今年在《南方周末》上发表文章指出,“三十年来,我国GDP增长67倍,但人均国民收入只增长12倍,无论怎么说,这种比例都不能认为是协调的”。1997年~2007年,我国劳动报酬占GDP的比重从53.4%降至39.74%,而欧美等国家劳动报酬占GDP的60%以上,从小时最低工资看,我国平均是0.2美元,而欧美等国是25到30美元。我国众多的资源性开采企业,工人每月工资不足千元,而老板每日可赚数十万上百万元,那些遍布在东南经济发达地区的生产加工企业,一线劳工常常没日没夜加班,月收入十多年来一直徘徊在千元左右。 ( http://www.tecn.cn )
    而日本在战后经过20多年的高速发展,国民收入很快赶上并超过了一些欧美发达国家。韩国也是如此,韩国60年代人均国民收入不过90美元,1995年突破1万美元之后,2007年进一步突破了2万美元。 ( http://www.tecn.cn )
    央行调查报告的数据告诉我们,依靠劳动力低廉的成本优势的“中国模式”虽然创造了经济奇迹,但这种模式显然建立在“利润挤压工资”的畸形分配的基础上,由于收入太低导致居民购买力低下,从而导致消费不振。在外需旺盛的情况下,这种分配的弊端不太显性,但当外需大幅度下滑的时候,通过“挤压居民工资创造竞争优势”的模式必然导致产能过剩。在劳动报酬没有正常增长的情况下,不可能产生与经济增长同步的消费能力。 ( http://www.tecn.cn )
    再看一看大大小小的工矿企业,远远高于正常水平的死亡率!远远超过正常水平的上班加班时间!中国凭借这种野蛮的剥削力量,让那些老牌资本主义对手不寒而栗。毫无疑问,闻利起舞的国际资本非常欢迎这种体制,除了压到极限的工资外,对环境破坏的容忍,对自然资源的毁灭性开发,对本土经济的歧视等等,都使中国成为国际资本垂涎欲滴的肥肉,也奠定了中国世界工厂地位的基础。 ( http://www.tecn.cn )
    我国目前至少有一亿人属于被社会遗忘的群体,他们的收入根本不足以维持基本的温饱,另外一亿人几乎没有任何资产,还有至少二亿人缺乏基本的消费能力。而中国金字塔的顶尖富人不到人口的1%,他们拥有惊人的财富,另外10%的所谓金领白领或者企业主算得上是中国的中产阶级,他们是目前的消费主力。剩下的一部分夹心层一旦遇上大病或天灾人祸,就会迅速滑向贫困线之下。 ( http://www.tecn.cn )
    这种现象印证了亚当·斯密的话:“哪里有巨大的财富,哪里就有巨大的不平等。有一个巨富的人,同时至少必有500个穷人。少数人的富有,必定是以多数人的贫困为前提。”因为社会财富的总量并没有额外增加,少数人拥有太多,就意味着大多数人得到太少。 (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1日, 星期一 17:1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新加坡人民行动党运作揭密
新加坡人民行动党运作揭密
新加坡人民行动党运作揭密:一党独大随需而变
吕元礼 黄卫平
 

  新加坡政党政治的显著特征是一党独大,即行动党自1959年至今通过连续赢得10余次大选从而长期执掌政权,并在国会占据绝大多数议席。行动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批准干部党员、干部党员选举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制度,被称作教皇委任主教、主教选举教皇的“天主教式体制”,其民主程度遭到一些人的质疑。行动党政府的家长式作风、强政府现象,也打上了威权体制的烙印,并遭到民主化浪潮的冲击。

  面对挑战,行动党积极应对,不断更新组织,随需而变。吴作栋在1999年指出:“一个政党的寿命不取决于它的光荣历史,而是要看它是否能继续保持适应社会和环境的能力。”“由于变迁的步伐加速,行动党需要调整步伐,以便跟得上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

  无处可见,无所不在

  在1950年代初独立运动高涨的革命时期,建党之初的行动党实际上处于政治谱系的极左一端,有着浓厚的工人阶级色彩。但当行动党于1959年获得执政地位并长期执政,行动党的政治立场也发生了静悄悄的变化,逐步转变为“代表国内各方面利益”的兼容型政党。其施政风格也逐渐从意识形态退回到实用理性,即以务实为各种政策背后的哲学,以“行得通”为各种政策实行的标准,“是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将来怎样,让下一代去决定”。

  而全球化催生的社会世俗化,信息化带来的资讯共享化,导致了社会风尚从崇拜英雄转变为追捧明星,社会心理从讲究“大道理”转变到讲求“硬道理”,更要求执政党的组织哲学从“高调”转变为“低调”,从“主义”转变为“常识”。建党之初,行动党民主社会主义作为自己的信条和目标。但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之后,人们就很难听到行动党领导人高谈“主义”的词汇。1982年修订后的章,看不到该党以何种主义为指导,入党也不以信仰任何主义为条件。

  行动党的上述组织特征与有些国家的执政在台前不同,行动党是在幕后。一位行动党议员介绍说,在新加坡,行动党虽然是执政党,但也只是若干政党之一,并不直接行使公共权力,公共权力由政府掌握。例如,行动党本身没有一套与各级政府平行并列的庞大的组织体系,各个单位、部门也没有党的组织,更没有专职的党务干部。公务员一般不能加入政党,任何人到任何部门求职填表时都无须填写“参加何种政治组织”或“政治面貌”的栏目,也没有执政党党员可以优先录用的成文或不成文规定。党的工作主要是自身建设和争取选民,围绕竞选开展党的活动。除了努力通过竞选争取上台或保持执政地位外,行动党很少以党的名义发号施令。同时,由于行动党是个精英党,党员人数不多,党员身份保密(或者说不刻意公开),党的总部和支部的建筑也刻意低调简朴。这就更给人一种平淡无声的感觉。

  但是,深入考察,人们又可以发现,在整个国家的社会生活中,“有形”的行动党虽然平淡无声,“无形”的行动党往往无所不在。因为执政党的意志已通过议会和政府转化为国家意志和政府行为。党是通过国会和政府来实现对国家的领导的。这是依法执政和执政党在宪政范围内活动的具体表现和必然要求。

  新加坡国会属于单院制,任期5年。其84个议席中,行动党占据绝大多数。例如,最近3届国会,行动党议员有82位,反对党议员只有两位。因此,党的方针政策很容易上升为国家意志。行动党作为占国会多数议席的执政党,组成内阁,内阁总理由党的秘书长担任,副总理和部长则多由党的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也是国会议员)或行动党其他议员担任。因此,党的理念可以通过担任政府要职的党员得到完全落实。这些年来,新加坡政府所采取的经济、社会、教育等政策,都体现了行动党治国理政的基本理念。

  有人这样形容新加坡的党政关系:政府在前头唱戏,党在后台指挥。从某个角度来看,党政是分开的;从另一角度观察,党政又是合一的。也有人这样形容行动党的特征:无处可见,无所不在。上述特征可以这样理解:一方面,是国会而非政党在表达国家意志,是政府而非政党在执行国家政策,所以,表面上看,行动党无处可见;另一方面,行动党已经通过其党员在国会和政府发挥作用,体现党的意志,所以,行动党无所不在。

  只有党的服务

  走到幕后的行动党还通过由其政府主导的基层组织发挥着无微不至的服务功能。新加坡的基层组织主要包括公民咨询委员会、民众联络所、俱乐部管理委员会、居民委员会、民防协商委员会等,这在新加坡这个蕞尔小国,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些基层组织主要从事政府不及的社区服务事务,如经营老人乐龄中心、退休人员俱乐部、儿童音乐绘画班、电脑、健美、舞蹈班,甚至开茶室、收藏室等,组织居民进行交流、搞聚餐活动、节日庆祝、歌咏比赛、搞环境保护等,总之一切能吸引、服务居民的事他们都干。

  他们办的这些活动虽然都是经营性的,但不营利,由于政府有补助,比其他完全商业性的经营廉价许多。这些组织原则上属于非政府机构,也不直接隶属于行动党领导。但是,由于统领这些基层组织的人民协会的最高领导人由总理出任,各个基层组织(以选区划分)也由本选区的行动党议员出任顾问,各个基层组织的主要领导也是行动党党员,这样,基层组织也就实际上处在行动党掌控之中。基层组织为民服务,也就是行动党在为民服务。而基层组织服务内容之详尽、服务方式之周到,又让人感觉到行动党的服务无处不在。人们慨叹:在新加坡社会,没有党的领导,只有党的服务。基层组织为民服务的重要目的,就在于争取选民选举行动党上台,支持行动党执政。

  行动党的服务功能也通过行动党社区基金来实现。行动党社区基金会(PAP Community Foundation,简称PCF)于1986年成立,是行动党的慈善机构。成立之初的宗旨是为组屋区居民提供负担得起、方便及具有水准的幼儿教育。后来,PCF的主要业务不止于幼稚园,还包括经营托儿中心、开办豆豆班教育中心、推展社区身体检查计划,以及与志愿福利团体合作,接受有特别需要的儿童,如患有阅读障碍和自闭症的儿童报读他们的幼稚园课程,等等。PCF每年都主办筹款活动。该活动由内阁部长带头,部长议员轮流统筹,为慈善团体筹集善款。筹款活动包括高尔夫球赛、晚宴和义走等。

  过去20年来,PCF在全岛各地设立了300多家幼稚园,占全岛幼稚园的2/3,每年为大约5万名儿童提供学前教育。PCF的收费很低,为中下层民众的儿童的上学提供了便利。以1999年的收费情况为例,PCF设立的幼稚园,视学期的长短和课程内容而定,学生每学期缴付的学费从20元到85元不等;而私人开办的幼稚园每学期的收费则从840元到2100元不等。

  需要说明的是,人民行动党幼稚园的教材并无赞扬行动党的课文,上学也不教歌颂行动党的歌曲。用一句曾在行动党幼稚园学习过的行动党员的话来说,就是“上课归上课,学校并没有提到行动党或向我们灌输对党效忠的意识,纯粹是办教育”。但是,由于在行动党幼稚园长大,也得到行动党基金的帮助,其对行动党的感情也在潜移默化中培养,必然为行动党带来更多的支持和选票。

  一个更时髦的行动党

  组织形象是组织文化、精神的外在表现。李显龙在与年轻一代的接触中真切地感受到,行动党作为一个长期执政的政党,难免作风保守,甚至有点“老土”。新加坡年轻一代的价值观、想法和生活方式,已经和年长一代的国人拉开了距离,而且还会继续迅速扩大。

  在出席了一次行动党群众大会后的回家途中,年龄介于10来岁和20多岁之间的孩子们告诉父亲李显龙自己对这次群众大会的看法:太沉闷、太逻辑化,不够活泼,呈现的方式一点都不吸引他们。与此同时,李显龙也从其他年轻人的口里听到相同的批评。李显龙说,这不单是针对行动党的群众大会,也针对党如何向群众传达信息,以及号召支持者参与我们的活动。为了改进形象,李显龙指示要改善党与年轻一代的联系,并提出新鲜的计划,打造一个更时髦的行动党。

  以前,行动党每临重大活动,都穿着象征纯洁、廉洁的白衣白裤,是为党服。但是,在有人质疑这种装扮是否过于呆板后,该党妇女团成员在重大活动时就往往在白色衣服之上套上一件红色的马夹,以便在严肃中透露活泼。2004年10月的某个晚上,行动党在新达城设千人宴庆祝建党50周年,干部和党员甚至都卸下一身白色的党服,改穿庄重又不失轻松的便装出席,让人感到好像不是去出席这个执政党的聚会。人们评论说,这个严肃了50年的政党,现在放轻松了。就连晚宴上的8道菜,都拿来玩文字游戏,力求贴近民众。例如菜单上的爆虾球,取名为“环球竞争,历经考验”;五香脆皮鸡叫“杜绝禽流,有鸡可吃”;蟹肉扒津白卷因螃蟹横行,巧妙地取名为“各族互信,打恐防恐”;飘香荷叶饭形象地称为“政策扭转,保住饭碗”;红豆沙汤圆也有个名堂叫“全力以赴,抗沙成功”。而党员喝的中国茶,也不忘提醒“交棒接班,饮水思源”。

  新一代的行动党领袖为了进一步接近年轻一代,近年来也打破多年的禁忌,竟然在迪斯科舞厅办起党的庆典。例如,2004年9月,一群身着白色党服的行动党青年团员就在新加坡Zouk迪斯科舞厅庆祝行青团成立18周年及行动党创党50周年。李显龙总理是这次庆祝会的特邀嘉宾。他为场上的热烈气氛所感染,也步下舞池,轻移舞步。他在唱片骑师(disc jockey)的音乐播放台上大声地对团员们说:“让大家尽情舞个痛快,把行动党摇滚起来吧!”

  李显龙告诉大家,行动党虽是个严肃的政党,却没有食古不化,党员也都懂得放松心情,享受生活。一名年轻基层领袖对记者说:“跳个舞,出来闹一下,又何妨!都什么时代了,难道要我们开个研讨会来庆祝生日吗?”上述行动说明行动党正在努力翻新形象,贴近年轻群众。

  媒体的柔性管理

  在全球化、信息化时代,媒体特别是新媒体的影响越来越大,执政党如何处理与媒体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重要。多年以来,行动党政府确立了“负责任的新闻自由”的媒体管理模式。它强调媒体要确立建设性的态度和对事实、社会负责任的精神,其拥有的权力是“有节制的权力”,而不是继立法、行政和司法之后的“第四权”;其扮演的角色是形成共识而非促进对抗,是促进建国而非磨损社会纤维。当然,随着新媒体的广泛运用,在“负责任的新闻自由”大原则不变的情况下,行动党及其政府与媒体的关系,也从刚性管理转变为柔性管理。

  广义地说,新媒体是指传统媒体如报章杂志、广播和电视以外的其他新科技的媒体,包括电缆电视、卫星传播、网际网络、激光碟以及互动式媒体等。

  2006年新加坡国会大选前后,行动党及其政府对于“戈麦斯事件”的处理方式的前后变化,是一则新媒体科技改变亚洲国家治国方式的典型案例。

  “戈麦斯事件”是指新加坡工人党第二助理秘书长戈麦斯在提名参加竞选之前,因未获得少数种族候选人的族群身份鉴定证书而指责选举局职员没有处理他的申请。当局后来公布戈麦斯到选举局时的闭路电视影像,证明戈麦斯根本没有上交鉴定书申请,却反而质问选举局职员。戈麦斯事后在群众大会上道歉,但行动党领导层指责他是“骗子”。这时候,李健敏制作了一则音讯博客《肉脞面》,以“买肉脞面不要猪肝”来揶揄时政。它描述一名顾客在叫肉脞面时没有指明不要猪肝,熟食小贩把肉脞面捧到他面前时,他却说自己已讲明了不要猪肝。小贩透过闭路电视证明顾客并没有说明不要猪肝。顾客多番道歉,小贩却不原谅他,硬要他解释为何说自己先前曾说明不要猪肝。

  看过这则音讯博客,观众对一时糊涂而出错的顾客并无指责,却对纠缠不放的小贩十分反感。这其实也反映了民众对行动党对戈麦斯所犯错误“过多”批评的不满。面对民众的上述心理,行动党及时调整方式,没有继续对此纠缠,事后有关当局也没有对戈麦斯作更严厉的处理。同时,行动党政府新闻、通讯及艺术长李文献更在公开场合形容《肉脞面》是“经典之作”,并祝贺作者制作出“聪明、好玩的作品”。李文献透露,他听后觉得“很有意思”,忍俊不禁。

  不过,他也指出,“有幽默感是好事,但我们要慎防幽默或嘲讽掩盖关键的课题。我们的底线是幽默感是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记得大选和选择国家领导人是严肃的课题。大选肯定不是开玩笑的事。”事后,他将行动党政府处理新媒体的方式概括为审慎开放,柔性管理。

  这种审慎开放、柔性管理的原则,基本上可以包含在李光耀于1998年所概括的如下对策之中:

  一、利用而不是压制新媒体。“不论采取什么制度的政府领袖,都将学习利用媒体科技为他们服务。不过,他们须应用科技而不是压制它。尝试与这种新科技抗争的政府将会失败。”

  二、“人民有必要知道官方立场”。新媒体带来的“信息爆炸”,许多声音往往互相矛盾。“这将使各地政府难以让人民了解自己的立场。而如果政府的立场与政策,以及采取政策的原因都没有经过清楚阐明,人民就很难支持大家共有的目标。”实际上,资讯科技正在急剧削弱任何政府原来可能对媒体采取的垄断性控制。不论是否愿意接受,人民知道官方立场是什么是重要的。

  三、“保留自己传统的核心价值观”。李光耀提醒政府注意防止那些“色情的”网址毒害年青一代,防止那些“愤怒的”网址煽动种族、宗教仇恨,并强调不管科技发展到哪里,栽培下一代的方法还是不会改变。如果孩子不尊敬长辈,漠视家庭的神圣性,那么,整个社会就岌岌可危。如果媒体经常奚落领导人,并认为没有人比媒体更具权威,那么,社会将会发生困惑、混乱乃至最终崩溃。

  四、维护“供国民仰望”的“高位置的焦点”。李光耀反对媒体对于权威力量的尽情破坏,他强调:“无论资讯科技最终的影响是什么,一个社会倘若要维系下去,它需要有一些制度及处在较高处的焦点,供国民仰望。媒体具有维护这些高位置的焦点或至少不毫无必要地摧毁它们的责任。” 他认为“必须有一种秩序的观念,当人们可以挑战上至英女皇的一切事物,可以摧毁皇室、削弱教会的影响力、贬低国会和它的议员、诋毁法庭并对警察质疑时,社会还能保有什么秩序?”他相信,“尽管科技进步,东亚不同国家的媒体,都将会有别于美国的媒体。亚洲社会如果没有高低尊卑的意识,将无法维系下去。”                

来源:南风窗      来源日期:2009-6-1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6月1日, 星期一 17:1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国有制和政府管制真的能促进平衡发展吗?
陈志武:国有制和政府管制真的能促进平衡发展吗?
——收入机会的政治经济学
标签: 国有制
陈志武进入专栏)  

    摘要
    
    中国日益严重的贫富差距应该归咎于市场化改革吗?很多人说是。他们认为:要想减少贫富差距,中国就应该停止国企民营化和其他一些市场化改革。本文将说明,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实现和谐社会的办法不是回到过去的国家所有制和政府管制经济,而是加速市场化改革和建立民主政治。 ( http://www.tecn.cn )
    在这篇长文中,关注的焦点是收入机会的政治经济学。为便于分析,我们根据一个国家“是否具有代议制政府”和“是否具有充分的自由市场经济”将国家形态分成四种类型:第一类国家拥有代议制政府又是市场经济,例如:美国、英国和加拿大;第二类国家拥有代议制政府但是非市场经济,意大利、法国、日本和印度近似于这一类型;第三类国家有非代议制政府,但却是市场经济,这种类型现在少见,但在现代民主政治产生之前许多传统社会,包括不同朝代的中国都属于这一类;第四类国家拥有非代议制政府同时又是非自由市场经济,当今的中国、前苏联和从前的社会主义国家都属于这一类。 ( http://www.tecn.cn )
    证据显示,在第一和第二类国家中,不同地区的人均收入都会逐渐趋同。从这一点看,由于民主制度能减弱政府权力被不公平使用的空间,所以它是缩小社会收入差距的决定性因素。而在民主国家中,收入趋同的收敛速度又不同。该速度取决于经济国有化、政府管制程度:一个国家的经济国有化程度越低,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各地区的人均收入趋同越迅速。这说明非国有经济、市场化对减少收入差距具有促进作用。 ( http://www.tecn.cn )
    理论上,政府通过控制金融系统以及其它资源,可以找到一条比市场配置更有效地平衡收入差距的道路。但中国建国以来的经验事实恰恰相反:政府对经济的控制(不论是通过计划经济还是通过对银行的垄断和宏观调控)越强,地区间收入差距不仅不缩,反而越扩越大。我们观察到,从北京到各省会城市,到地区市,再到县一级,人均固定资产投资从最高点依次下降至最低点,人均GDP当然也从最高依次下降至最低。这种行政权力级别与人均收入结构之间的匹配是由不平等的投资分配造成的。 ( http://www.tecn.cn )
    传统上,我们总把资源配置应该由政府还是由市场主导的问题跟选择公平还是效率的问题等同起来,好像政府就等于公平,选择由政府配置就等于实现了公平原则。—— 没想到公平只有在相配的权力制约机制下才可能得到保证。实际上,按地区分,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人均投资最高,但边际投资回报最低。相反,中部和西南省份的边际投资回报最高,但人均投资却最少。也就是说,当资源不是由市场而是由政府配置,而政府配置权力又缺乏民主制衡的时候,其结果是,资源配置既不遵照效率原则,又不符合公平原则,而是遵照权力关系原则。于是,哪里掌控的权力越大,那里的发展机会就越好,使地区间经济差异达到最大,而不是降低。选择政府配置资源的结果不是促进了公平,而是最大化了权力的作用空间。 ( http://www.tecn.cn )
    所以,市场化改革并不是收入差距恶化的根源,它只不过是把本来一直隐蔽存在、更深层的制度机制问题以更夸张的形式表露出来。换句话说,市场化改革是问题的表,权力制约机制缺乏才是收入差距恶化的本。如果要减少贫富差距、实现社会平衡发展,应该做的恰恰是推进根本性的宪政民主建设,深化(而不是中止)市场化改革,向民营企业开放更多的领域,给民企与国企平等竞争的权利。通过减少政府对资源配置的控制,至少能把不受制约的权力所可能带来的收入机会扭曲缩到尽可能的小。 ( http://www.tecn.cn )
    为什么地区间、城乡间、社会阶层之间的收入差距在日益恶化?时下一种普遍的看法认为是由市场化改革所致,认为民营化改革、私有经济是其根源。于是,政府开始反思经济改革方向,减慢国有企业民营化进程,同时以宏观调控名义重新加强对经济的管制。一些学者甚至呼吁停止民营化、停止市场化改革,觉得保住国有企业、国有银行、国家财政“三位一体”的体制才能制止贫富差距的恶化。 ( http://www.tecn.cn )
   &nbs;当然,这种看法不是什么新鲜事。事实上,几百年来,很多思想家和普通百姓都认为私有制和自由市场交易是万恶之源,是导致收入不平等和社会动乱的根源。按照这个逻辑,为了实现“公平”,国家当然最好是拥有所有的生产资料,保证对金融的绝对垄断,严密管制经济,把所有的“资本主义尾巴”都割掉,不让市场有任何自由发挥的空间。正是出于这样一种逻辑,才有前苏联、东欧、1978年以前的中国、1991年前的印度以及其它前社会主义国家的计划经济。也正是由于这样一种思路,众多西欧国家虽然在二战结束之后没有大规模进行财产国有化,但也都加强了对经济的管制,限制市场的空间并让政府经营新兴工业。 ( http://www.tecn.cn )
    到了1980年代,各国的国有企业都负债累累、效率低下,迫使它们竞相开展大规模的私有化运动,以增强其企业在全球化国际竞争中的优势。虽然过去二十几年各国逆转了当年的国有化举措并放松了对市场的管制,可是,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还是认为私有制和自由市场或许有利于提高效率、促进经济增长,但却会使收入不平等恶化。——事实上,不仅在中国,而且在其它国家,许多人也把他们国家日益恶化的收入不平等归咎于私有化和市场化改革。所以,这种看法不只是在中国有,而是相当普遍。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必要研究国有制和政府经济管制是否真的更有利于社会的收入公正,弄清楚人类的实际经历到底如何。 ( http://www.tecn.cn )
    造成收入不平等的原因很多,有的是由技术变革、市场范围的扩大而引起,有的是国民迁居的不自由、就业机会和教育机会的不平等所至。本文中,我想集中回答的问题是:国有制和政府对经济的管制真的有利于缩小贫富差距吗?换句话说,政府的经济管制会否反而增加更多的不平等呢?这个问题听起来奇怪,因为它与传统的“政府能纠正市场缺点、公有制能纠正私有制弊病”的观念相悖。但,如果事实证明政府对经济的控制反而产生更多的不平等,那么最近的政策变动或许会违背追求平衡发展的初衷。如果是这样,为了实现平衡发展,政府应该做的恰恰是要深化市场化改革,而不是中止。 ( http://www.tecn.cn )
    
    分析框架:四种国家体制
    
    以中国经济、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前的经济为例,其突出特点是国有企业、国有银行、国家财政“三位一体”的计划经济体制。在政府掌控所有资源配置、所有生产计划与销售、所有金融储蓄的时候,从理论上讲,通过国家的控制可避免很多浪费,也可克服资源在不同地区、不同社会阶层间的不平等配置。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如果做的好那当然最好。但是,从另一方面讲,这也使道德风险、腐败空间达到最大,如果做的不好,这种人为的管制可导致极端的不平等,最大化地区间的不平衡。比如说,政府通过国有商业银行和政策银行几乎控制了从全国各地收集的全部资金,这种对老百姓储蓄的绝对垄断使政府可以任意选择扶持某些区域、忽视其它区域,引起显著的地区间差异和收入机会不平等。看看北京跟山西、江西、湖南、云南等省的差别,我们既能看到这种资源调配的威力,也能看到它的极端不公平。—— 我们稍后再回到中国的经历,开始还是让我们理清一种分析问题的框架。 ( http://www.tecn.cn )
    一般而言,国家既是规则的制定者,又是唯一可合法使用暴力执行规则的组织,这两方面已经给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已蕴含巨大的道德风险或说腐败空间。如果再让它取代民间、取代个人成为企业的所有者和经营者(球员),那么这种安排所蕴含的道德风险就更加无穷大了。 ( http://www.tecn.cn )
    既然如此,保证地区间、群体间经济机会平等的问题就成了根本性的制度设计问题。为便于讨论什么样的制度安排更有利于降低不平等,我们从两个角度来对国家形态做分类:第一是看它有代议制还是非代议制政府,第二看它是市场经济还是非市场经济。代议制政府的核心在于监督制约国家立法权、执法权以及资源配置权的使用,目的是降低由国家权力带来的道德风险,防止国家权力被滥用。 ( http://www.tecn.cn )
    由此我们得出四种组合,或说四类国家形态:(1)代议制政府加市场经济(以下简称为“第一类国家”);(2)代议制政府与非市场经济(“第二类国家”);(3)非代议制政府与市场经济(“第三类国家”);(4)非代议制政府与非市场经济(“第四类国家”)。当然,现实的情况不可能如此纯粹,因为世界上不存在纯粹的自由市场经济。但为了简化讨论,我们还是以这四类国家形态在为基本分析框架。 ( http://www.tecn.cn )
    实际中,第一类国家包括美国、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在现今世界上很难找到纯粹的第二类国家,但法国、意大利、日本和印度可能最接近这一类型的国家,在这些国家中,政府仍然在资源配置、行业准入管制中起着重要作用,国有企业在某些产业中也占相当的份量。比如,1979-1991年间,意大利的国有企业产值占意大利GDP的14.8%, 法国国有企业产值占GDP的10.5%,而美国的国有企业只占其GDP的1.2%。 1955年,日本国有企业占其GDP的24%,之后就逐渐下降至近期的12%。但我们知道,日本政府对经济的控制是通过工业计划和严格的行业管制,而不是直接的国有企业来实现的。 ( http://www.tecn.cn )
    第三类国家在今天更加少见,但是在现代民主制度出现之前历史上大多数国家都属于这一类型,没有代议制政府但其经济还主要由市场来决定。例如,20世纪初之前的中国就属于这种类型,专制的皇帝和他的朝廷不是民选的,但他们并未控制全国的生产资料,民间经济基本由市场供求决定。按理说,这种国家形态不是一个稳定的均衡状态,因为如果皇帝的权力不受任何制约,那么即使当初的社会财富不是他的,他也可随意将民脂民膏夺为国有,使国家形态转变为第四类。之所以中国在各个朝代都能停留在第三类国家状态中,关键是在晚清之前中国不具备两样东西:既没有全国范围内大规模的运输系统。又没有全国性的现代银行体系,中国的第一个现代银行——户部银行成立于1898年。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皇帝想要调配全国各地的资源来重点发展一个地区(例如,首都),他这样做的能力也微乎其微。一方面他没有遍及全国的银行帮他收集民间资本,另一方面要把华南、华东的资源调到北京谈何容易。换句话说,除了征税和制定某些商业规则外,在当时缺乏规模交通运输网以及银行体系的情况下,尽管皇帝和其朝廷文武并非民选的代议制政府,但天高皇帝远,他们对社会能造成的破坏相对有限,其道德风险远远不如在现代交通运输与现代银行支持下的非代议制政府所可能带来的那么大。实际上,在有些朝代时期,各地方州府、县府享有较高的管制权,包括可以发行本地的纸币、银钱和铜钱,这些也从一定角度限制了腐败皇权所能摄取的民脂民膏程度。 ( http://www.tecn.cn )
    到今天,还有几个国家属于第四类,包括中国、北朝鲜、越南和古巴。1990年左右进行私有化之前,俄罗斯和东欧国家也属于这一类型。这种“非代议制政府”与“非市场经济”的组合不仅把社会资源通过现代运输技术和银行体系集中由官员调配,而且让官员们在不受老百姓监督制约的情况下调配全社会资源。 ( http://www.tecn.cn )
    那么,这四类国家形态中,哪一种更有利于降低地区间、社会阶层间的不平等呢?
    
    两类代议制国家的共性与差异
    
    我们先讨论各国家形态对地区间收入分布的影响。过去20几年里,许多经济学家对不同国家的跨地区收入水平的趋同和分离规律做了仔细研究。一般而言,测度地区间收入不平等程度的指标有两种:各地区人均收入的方差系数以及地区间人均收入的逼近速度。前者等于各地人均收入的标准方差除以全国人均收入,后者反映的是穷困地区以多快的速度向全国平均收入靠近。 ( http://www.tecn.cn )
    在详细讨论中国的经历之前,让我们先看看其它国家的情况。这里需要说明,由于第三类国家今天已难找到,而当年的第四类国家又没有留下可用的数据,所以本文只能根据第一和第二类国家以及中国的经验数据来回答我们的核心问题。著名经济学家 Barro和Sala-I-Martin收集了美国50个州在1880-1990年间、日本47个行政区在1930-1990年间和西欧国家不同地区在1950-1990年间各地区人均收入的方差系数以及逼近速度。 Cashin 和Sahay 研究估算了印度在1961-1991年的情况。 ( http://www.tecn.cn )
    美国、西欧、日本、印度这些国家都以民主代议制政体为基础,但对经济的控制以及国家以所有者、经营者参与经济的程度却各有千秋。这里我们用各国在1978-1991间国有企业产值占GDP的百分比,来测度各国对经济控制的程度,数据来源是世界银行的一份研究报告。 国有企业占GDP的百分比当然只反映政府参与或控制经济的一方面,并不能概括政府的各种审批、发照管制程度,也不能反映出政府能随意改变市场规则的程度,这里我们仅依该指标作为对一国政府介入经济的程度的一种近似。 ( http://www.tecn.cn )
    
    图一显示出在1990年时同一国家中不同地区人均收入的差距程度(方差系数)跟该国国有企业占GDP百分比的关系,我们看国有经济比重、政府管制越强的国家,其跨地区的收入差距就越大,越不平等。美国和英国的跨地区收入差距最小(都为0.14),印度和意大利的最高(分别为0.33和0.26)。因此,虽然美国的市场化程度最高,其国有企业只占GDP的1.2%,而印度和意大利的国有企业分别占GDP的12.5%和14.5%,但这并没使得印度和意大利的各地区能更平衡地发展,反而是在最自由市场的美国的50个州能最平衡地发展。相比之下,1990年时中国国有企业约占GDP 的40%,29省市人均GDP的方差系数为0.67,中国省市间的这种差距使图一中的各个国家都无法比,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决定不把中国放在图一中,否则会盖住整个图示。政府一手操办经济,把市场的力量搁置起来,结果使各地的机会如此的不等。 ( http://www.tecn.cn )
    图一反映的只是1990年这一年的情况,是静态图景。从动态变迁角度看,美国各州间人均收入的方差系数在1880年为0.55,1950年降到0.23,1990年再降至0.14。 从1950年到1990年,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意大利、日本的跨地区收入差距都在逐年下降,都变得更平衡。可是,在西欧国家中,意大利政府对经济的介入最深,其跨地区收入差距的降幅相对最小,到1990年其方差系数还停留在0.26。而在执行“准计划经济”的印度,它的跨地区收入差距在1961年时为0.29,到1990年则上升到0.33,地区间的不平等反而有些恶化。——不过,跟中国比,印度就好多了,因为在1952年时中国省市间的方差系数为0.58,,1978年升到0.79,1990年时为0.67, 地区间不平等的恶化程度比印度更高,至于其中的原因等下节再谈。 ( http://www.tecn.cn )
    
    为了进一步理解政府“看得见的手”的影响,图二把各地区间人均收入的趋同速度(beta convergence)跟国有企业在该国家中的比重联系起来。这里我们看到,美国的贫困州在1880-1990期间以每年缩短1.7%的速度减少它们跟全美平均水平的差距。英国的跨地区收入差距的趋同速度最快,每年减少3%,大约需要23年的时间才能使贫困地区与全国平均水平的收入差距缩小一半。 意大利、印度和德国的趋同速度最慢,每年分别以1%、1.4%和1.4%的速度缩小地区间的收入差距,这意味着意大利需要68年才可使贫困地区与全国的收入差距缩小一半。需要注意的是,图二中的趋同速度系数反映出美国在1880-1990年间、日本在1955-1987年和其它国家在1950-1990年间的经验。如果没有制度障碍的话,由于科技的进步,最近几十年里如何国家的地区间应该有更快的趋同。这意味着美国的趋同速度可能被低估,因为其样本期间包括了19世纪末以及二战之前的年份。尽管如此,这些国家的现实经验确实表明:国有化程度越低,一国之内地区间收入差距就会更快地逼近。 ( http://www.tecn.cn )
    政府介入经济的程度越高,地区间越不容易平衡发展,这个结论当然跟以往固有的看法正好相反。为什么呢?其实,这可以从经典的索罗-斯旺经济增长模型来解释。按照该理论,地区间人均收入增长之所以不同,是源于资本与劳动力比率的不同。 如果地区之间生产要素的流动不受自然环境或者法律或者政府的限制,劳动力将从低资本缺乏、收入低的地区迁居至资本密集的地区,而资本密集地区的资本将转移至资本稀缺的地区。市场力量促使这两类要素的流动,最终将使地区间的资本与劳动力比率达到平衡,地区间的人均收入也会趋同。但是,市场的这种效果需要一组前提条件,就是政府不能在其中插手,不能通过户籍制度等阻止人口流动,也不能通过行政手段人为地在各地区间分配资源。图一和图二证实了这一点。因此,生产要素与人口的自由流动、自由贸易是把地区发展水平连结在一起的两种决定性力量。 ( http://www.tecn.cn )
    当然,这里我们所讨论的8个国家都有代议制政府,虽然它们的民主监督和问责机制的运行效率差别较大,但它们至少有这些机制监督政府对经济的管制行为,约束政府的资源配置行为,使官方的资源配置尽可能对各地区都公平,而不是偏向个别地区或某些群体。这就是为什么虽然印度、法国和意大利等政府对市场的控制很多,干预资源配置,但其地区间的人均收入差距毕竟每年在缩小,只是在趋同速度上慢于英美。换言之,在第一、第二类国家中,即使政府有资源配置权力,也会因为政府权力能通过基于选举的民主制度得到纠错,所以政府对经济的扭曲会受到制约,配置资源的权力会更多地用于增进机会平等而不是扩大差距,政府干预对地区间发展机会的损害会被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 ( http://www.tecn.cn )
    以上两类国家的共同点是具有代议制政府。如果没有代议制政府而同时又不是市场经济,那结果会怎样?也就是说,第四类国家会更有利于平衡发展吗? ( http://www.tecn.cn )
    
    北京的故事
    
    中国的经历或许能帮助我们看清第三和第四类国家形态对地区间、群体间发展机会的影响。为做到这一点,我们先把北京与全国其它省进行直接比较,先看看北京跟其它各省市的发展差别,然后再回到我们的核心命题。这个研究角度跟以往的地区研究视角当然有所不同,因为以往的地区发展研究基本都喜欢把沿海省份与内陆省份进行比较。但是,沿海地区的发展优势基本来自于它们的地理位置,是运输成本最低这个事实给了它们几百年的外贸优势,因此将沿海与内陆地区做比较研究可以帮助我们回答一般经济学的问题,但并不能回答政治经济学的问题。因此,为了回答有关国家形态对地区间、群体间发展机会的影响问题,把北京跟其他省市、然后把省会跟非省会城市进行比较,我们更能看出行政权力在不同的经济制度下对各地发展机会的影响度。北京是全国的首府,是政府所有权力的中心,政府所有办公机构包括国家计委(国家发改委)都坐落在此;到了省这一级,省会城市又掌握了那个省的所有行政权力、掌握了那个省的资源配置权;依此类推,到了地区市那一级,市又是本地区的权力中心。这种行政权力结构对不同地方居民的收入机会有何意义呢?答案当然取决于政府形态和经济形态。 ( http://www.tecn.cn )
    2003年,北京的人均GDP为32601元,是全国平均水平9073元的3.6倍多,在全国31个省和直辖市中名列第二,排在人均GDP为46718元的上海之后。 图三显示出历年北京和全国人均GDP水平,以1995年的不变价格(元)为单位表示。 从图中清楚看到,自1949年至今,北京和全国其他地方间的绝对收入差距在稳定地增长,没有放慢速度的迹象。 ( http://www.tecn.cn )
    
    图三描绘的人均GDP增长图景令人印象深刻。值得注意的是在1952年,北京人均GDP在29省之中排第九位,位于上海、黑龙江、吉林、天津、辽宁、河北、浙江和广东之后。也就是说,建国初期,北京并不在最富有的省市行列中。但是,它的人均GDP排位在1958年时已经上升为第五位,1965年为第四位,到1978年就名列第二(只在上海之后)。 从那以后,北京一直位于全国31省市中的第二位。 ( http://www.tecn.cn )
    1952-1978年期间,在起初10个人均GDP最高的省市中,北京和天津是唯一的两个人均GDP相对排名在上升的城市。而在这些省市中,北京的人均GDP排名的上升幅度最大:从第九跃居第二位。那么,在其他富有的省份要么发展停滞、要么越来越落后的这些计划经济年代里,是什么使北京经济经历如此大的飞跃呢? ( http://www.tecn.cn )
    一个关键的因素是政府通过国家计划和国有制,特别是通过国家对金融资源的绝对控制,把资源偏向北京和少数其它城市,让各地人们的收入增长机会完全不平等。在建国初期,北京人均GDP在全国排列第九,这至少说明两点。首先,与其他沿海省和直辖市相比,北京在自然禀赋上不一定有明显优势。清朝以及其他王朝在不同时期选北京为首都,这并没使北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成为最富有或者第二富有的省市; ( http://www.tecn.cn )
    其次,这说明在中国处于第三类国家形态的时候,也就是没有代议制政府但有市场经济,由于各朝皇帝不拥有太多生产性资产,不是国有制,朝廷也没有垄断全国的银行和储蓄存款,所以虽然数百年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但这并没有使它得到超等特殊的发展机会。即使皇帝和朝廷想要特别扶持北京,由于经济资源不控制在他们手中,他们也无法实施其愿望。在那些时期,虽然皇帝能开口要做这个那个大工程,或者重点偏向某个地区、忽视其它地区,但由于缺乏大规模运输技术、也没有集中全国民间资源的金融系统,他的实际能力很有限,资源并不能从全国各地往首都调动,不可能大规模跨区域流动。因此,每个地区的发展机会仍然主要由它的自然禀赋确定,加上原来的人口流动相对受限较少,依靠自然禀赋的发展意味着各地的增长机会不至于太离谱地千差万别。一个县、一个乡的民间储蓄通过本地钱庄、当铺聚集,然后又基本投放于本地,造福于本地经济。那种靠自然禀赋的发展当然慢,但市场的力量至少能促进各地区经济缓慢但相对同步地发展。 ( http://www.tecn.cn )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国家没有民选的代议制政府对权力进行制约,那么最好是不采用非市场经济、不搞国有经济,因为在这种制度下如果资源配置由市场支配,而不由政府控制,那么这至少可大大减少行政部门配置资源所能带来的不平等,缩小腐败空间。但遗的是在20世纪里,恰恰是没有代议制政府的国家更容易采用国有制加计划经济。 ( http://www.tecn.cn )
    1950年左右中国开始国有化,继银行之后,到1958年,企业、土地和其他生产性资产的国有化已基本完成,政府拥有了对财政资源、物质资源、金融资源和人力资源的全面控制权,完全由政府取代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有了现代运输与通讯技术,政府对经济的绝对控制也的确可行。与清朝和其它朝代不同,当今中国拥有由广泛的铁路、公路、河流、海运以及空运组成的巨大运输网络,通过禁止地下钱庄以及其它民间金融组织国家也垄断了全国范围内的金融储蓄。在这种条件下,掌控这些资源的配置和使用权的机构又都集中在北京,特别是在缺乏民主代议制的监督问责机制下,这种资源配置权的高度集中为北京以及少数几个其它城市提供了空前的发展特权。这就是北京的故事。 ( http://www.tecn.cn )
    作为全国权力中心,北京当然永远不可能缺乏投资,只要需要,任何北京工程都将被首先供资支持。结果,以北京和河南为例,1952年时北京的人均GDP大约是河南的1.8倍。这一比率到1977年变为3.6倍,到2001年升为4.2倍。相反,在“天高皇帝远”的湖南和山西,由于都享受不到特权、均不被重点扶持,所以这两个省的人均GDP之比值一直没变。1952年,山西的人均GDP是湖南的1.07倍,到1978年为后者的0.97倍,2003年时为湖南的1.01倍。 ( http://www.tecn.cn )
    作为中国经济和社会的最大窗口,上海也不能缺乏投资。因此,在高度管制的经济里,北京、上海和其它有特殊意义的城市是一个世界,而其余地区是另一个世界。说到底,在第四类国家形态下,中国没有可靠的民选代议制机制保证集中控制的资源能被公正地配置。 ( http://www.tecn.cn )
    
    权力大小决定收入高低
    
    前面讲过,北京是全国的首府,是所有权力的中心;到了省一级,省会城市又成了那个省的权力中心;到了地区市一级,市又是本区的权力中心。这种权力结构对不同地方居民的收入机会又起着决定性作用,出生地真是决定了一个人一辈子的收入机会或说人力资本。 ( http://www.tecn.cn )
    为说明这一点,表一给出首都北京、省会城市、非省会城市(地区级市)以及县的统计数字。除北京之外,其它行政级别的地方均按全国同类地方的平均值计算。由于县一级数据的限制,我们只计算2002年的情况。在表一中,当我们从金字塔式行政权力结构的最上端逐步下降到县一级时,人均GDP从北京的28449元,到省会城市的22565元,到地区级市的13660元,最后到县一级的5674元。 ( http://www.tecn.cn )
    也就是说,北京的人均GDP是县一级的5.02倍,省会市是县一级的3.98倍,地区市是县一级的2.41倍。 一地的人均GDP跟该地在金字塔式行政权力结构中的位置高度相关! ( http://www.tecn.cn )
    是什么在支持这种金字塔式人均GDP结构呢?最直接的因素是投资分配结构。在表一中看到,人均固定资产投资也服从同样的从上到下的金字塔式结构。 北京的人均固定资产投资最高,2002年为15905元,省会城市第二高——人均9223元,地区市里人均5137元,县级最低,人均才590元。 ( http://www.tecn.cn )
    
    各地方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率呈现相同的顺序, 从北京的55.9%到省会城市的40%,再到县水平的12.9%。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沿海地区的FDI 资本占本地GDP的4.5%之外,其它地区的固定资产投资主要来自政府控制的资金(包括银行的资产)。因此,一个城市或地区到底能得到多少固定投资,主要由政府部门来决定。在没有民主监督制约机制的情况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成了主要的资金配置原则。众所周知,到目前为止,中国的经济增长还主要靠投资驱使,而不是靠提高生产率。在中国各地,GDP增长跟固定资产投资间的相关度超过90%。 因此,投资分配是每个地区收入增长的关键决定因素,而一个地方能得到多少投资又与本地掌握的行政权力高度相关,所以最终是权力决定贫富,权力结构决定投资分配结构。 ( http://www.tecn.cn )
    表二显示跨地区的收入和投资分布情况,地区分为大城市(北京、上海和天津)、沿海、东北、西北、西南和中部省份。表中给出各地区的平均值。首先,从1978年到2003年,三大城市的人均GDP净增长34751元,沿海省15443元,东北7228元,中部省7356元,西南省5347元。从各区每年的人均固定资产投资看, 大城市得到人均最高的固定资产投资(5459元),沿海省次之(1693元),中部省倒数第二(750元),而西南省份的人均固定资产投资最少 (682元)。从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率看,还是大城市最高(40.53%),西北省份次之(37.1%),沿海省份第三(29.67%),中部最低(25.43%)。因此,正如我们所熟悉的,各地区的收入增长机会确实不均。 ( http://www.tecn.cn )
    
    
    什么原则决定投资配置:效率、公平还是权力?
    
    以往,我们认为在纯计划经济时代政府以“公平优先”原则配置全国资源,而改革开放期间则是以“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为配置原则。于是,在看到贫富悬殊日益恶化时,有人说,现在不应当强调效率优先了,应当以公平为主。 ( http://www.tecn.cn )
    我们不得不问:难道这些年真的是“效率优先兼顾公平”?显然,从表一和表二中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看,不管是北京、省会、非省会和县之间的投资,还是全国各地区之间的投资,这些配置是不公平的。在没有以代议制为基础的民主问责机制的情况下,资源配置的公平、公正当然很难保证。那么,这些配置是否基于效率呢? ( http://www.tecn.cn )
    的确,因为城市有助于降低交易费用、促进市场交易量的深化,造成规模经济,所以更大的城市应该得到更多的投资,并且因为大城市产生更高的生产率,所以大城市的居民应该有更高的收入。因此,从北京到省会,到地区市,再到县,随着城市规模的降低,人均投资和人均GDP也应该越来越低。根据同样道理,大城市、沿海省份、西北、西南、中部省份也应该有差别。出于效率、出于整个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考虑,所以我们可能说是市场力量导致了地区间、不同城市间的投资差异。 ( http://www.tecn.cn )
    但事实上,过去中国的资源配置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不符合效率原则,可能只符合权力原则。为说明这一点,表二给出各地区的固定资产投资的平均回报率,这里我们用今年的单位固定资产投资在明年能带来的GDP增值额。这当然是比较粗的投资回报计算办法,但基本能让我们回答所关心的问题。 ( http://www.tecn.cn )
    从1978到2002年,在全国范围内,平均每一元的固定资产投资能为明年增加约0.59元的GDP,也就是59.16%的回报。投资效率最低的是三大城市,平均回报率才40.54%,远低于全国的平均水平,但如前面所说,北京、上海和天津又是人均固定资产投资以及投资比率最高的地方。相比之下,投资回报最高(66.32%)的中部省份,它们得到的投资比率最低、人均固定资产投资第二最低。沿海地区的投资回报率第二最高(65.6%),最穷的西南省份的投资回报为第三高(64.59%)。显然,如果出于效率原则,北京等大城市应该得到更少的投资,中部、沿海和西南省份应该得到更多。但是,在市场力量被政府权力搁置的情况下,这做不到。 ( http://www.tecn.cn )
    图四表示出各省市的固定资产投资占GDP比重跟投资回报率之间的关系。这里,我们进一步看到,广西、福建、江西、安徽、湖南等省的投资回报率最高,但他们的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重是29省市里最低的。而北京、上海、天津、青海的情况则正好相反,回报最低但投资比却最高。连云南、贵州的投资回报都高出北京50%以上,但这些传统的困难省所能得到的人均投资却远低于北京。实际上,增加对广西、江西、安徽、湖南、云南、贵州的投资,减少对北京、上海、天津的投资,这不仅增加效率,而且也是改善公平的事。我们必须看到,保证效率的力量是市场,而促进公平则需要反映民意的代议制,在既没有代议制又不是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政府配置资源的方式自然既违背效率原则,又违背公平原则,结果是权力原则胜出:哪个地方在经济规划过程中的权力越高,那个地方或群体得到的资源就越多。 ( http://www.tecn.cn )
    以往关于资源配置到底应该由政府还是由市场主导的讨论中,我们总把该问题跟选择公平还是选择效率的问题等同起来,好像政府就等于公平、市场就等于效率,选择由政府配置就等于实现了公平原则。—— 没想到政府权力是否受到监督制约才是公平原则能否得到保证的制度基础。否则,把全社会的资源配置权交给行政部门等于是保证了最不公平的资源配置结果,不仅会让权力决定哪里得到多、哪里得到少的投资,而且在同一地方也由权力决定贫富,就像土地权被集体化、国有化后,到现在变成地方官员通过卖地一夜暴富的主要途径。我不能再天真地把由政府配置资源跟公平原则等同了! ( http://www.tecn.cn )
    
    最近较多听到的声音是要求把发展重心由沿海转向内地省份,目的是为了平衡发展。这种声音背后的隐形逻辑自然是认为沿海得到太多的资源。的确,如果把资源理解成“减税”、“出口优惠”、“贸易自由度高”,这种要求当然是合理的,不只是沿海,中国所有的地方都应该有这些权利,都应该是特区。过去的特区政策确实让沿海省份受益,它们吸收的FDI投资平均占当地GDP的5%左右,这部分投资不直接来自政府分配。尽管如此,沿海省的固定资产投资平均是GDP的29.67%,略低于30.25%的全国平均水平,大大低于三大城市的40.53%。如果拿掉FDI部分,沿海省的内资固定资产投资部分仅为GDP的25%左右,比最低的中部省份还低。因此,沿海地区的高收入不一定是以牺牲其他地区的利益为代价, 但对少数大城市的高投资确实以牺牲其余地区为代价。实际上,从表二和图四我们已看到,沿海的高收入至少一部分是来自高效率,来自它们的高生产率。过去几百年中,沿海地区较早参与国内、国际贸易,为他们逐渐建立很好的商业文化和敬业传统,这些使他们能用有限的资源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 http://www.tecn.cn )
    
    政府取代市场越多,地区间的发展就越不平衡
    
    前面,我们把北京与其它城市或地区做了横向的比较,发现资源配置既不讲效率,又不讲公平,而是遵循权力。现在让我们来回答另一个问题:中国地区间发展机会的不平等程度在过去不同时期是如何变化的?什么时候变好,什么时候恶化了? ( http://www.tecn.cn )
    为此,正如前面谈到其它国家的地区收入趋同经历时所介绍的,我们也用27个省市(不含四川、重庆、海南和西藏)的人均GDP的方差系数来反映各省市人均收入的离散程度,该方差系数越高说明越不平等。图五给出从1952-2003年每年的人均GDP方差系数。 ( http://www.tecn.cn )
    我们可以将建国后的时期简单分为三阶段:计划经济时期:1952-1978;第一期改革开放:1978-1989;第二期改革开放:1992-2003。图五清楚表明,计划经济时期地区收入差距严重恶化,人均GDP方差系数从最初的0.58升到1978年的0.79;接下来,第一期改革开放使收入差距直线下降,到1989年时方差系数为 0.67。 但是,自1992年第二期改革开放开始以来(源于邓小平著名的南巡),各省市间的收入差距又反向直线回升,到2003年升到0.81。总之,从1952至2003年,各省市间的收入差距严重恶化,而不是像前面谈到的第一、第二类国家之内的收入逐年趋同。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或许说:是由于在此期间中国正进行从农业到工业社会的转型,是转型造成了不平衡发展。——但这不能解释中国各省市间收入差距在1952年后的恶化,因为从1880年到1920年间是美国快速工业化的社会转型期,但其50个州之间的收入差距系数从0.55缩小到1920年的0.33,说明美国的制度形态让各州能充分利用现代交通运输技术强化经济收入的趋同,而中国的制度安排则不然,以政府权力主导的资源配置使各地区间的差距恶化。 ( http://www.tecn.cn )
    
    从图五中清楚看到,在1955到1960年的产权国有化和大饥荒期间,跨省市收入差距有一次较大的上跳。那次恶化主要发生在第二个五年计划(1958-1962)的前三年,“大跃进”期间,发展投资重点当然在北京和其他少数大城市。地区间、特别是北京跟其它各地间的差别也体现在食品供应、医疗卫生保障方面,比如在著名的1958-60大饥荒时期,由于我们熟悉的原因,北京和其他一些大城市的食品供应要不惜代价得到保证,而内陆省份的公民只能自力更生、听天由命,内陆省份有大约3000万人死于饥饿。按地方、按身份、按级别而区别待遇对我们是如此的熟悉自然,以致于到今天按照市场原则谁都能不被问身份、级别或居住地就可买到物品和服务的时候,我们很多人反倒觉得不自在了。计划经济时期的中国处于极端的第四类国家形态,当时通过国家计划从理论上应该让各地、各行、各业都平衡、平等地发展,但实际上处于越来越不平等的进程之中。 ( http://www.tecn.cn )
    第二个五年计划继第一个五年计划,将工业发展集中于内部省份。从1963年开始,当美国开始在越南和中国南海增加军力时,中苏政治关系同时变得日益紧张。这样的形势使毛泽东和一些将军们认为中国的每个地区都必须自给自足,同时必须把工业基地向内地转移,要"深挖洞,广积粮"。这种思想和政策也是第三个五年计划(1966-1970)的中心。 在极端的经济计划和国有制的这些年里, 沿海的工厂被拆迁到“三线”省份(例如,湖北、贵州和四川)。这个政策明显违反经济原则,导致空前规模的资源浪费。据Yang(1997,第19 页), “三线”计划中“只有一半的工厂按设计计划改造完成,其余的只有部分完成(30%)或者根本没有完成(20%)。 足有三分之一的投资被浪费 …”。 这就是国家对经济人为控制的结果。 ( http://www.tecn.cn )
    经济计划和国有制不仅引起严重浪费, 而且由于对每个地区发展机会的人为扭曲,导致地区收入差异的加剧。1962-1978年的确是中央政府对经济的控制最广泛和最有力的一个时期, 但是它也产生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省市间收入差距最急剧的升高。正如图五表明的那样,那次收入差距增加的幅度远高于最近十几年的加剧幅度。那些年的经历被最近有关地区不平等的讨论者所忽略。 ( http://www.tecn.cn )
    从1978到1980年代后期,以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非国有的乡镇企业为标志,中国经济改革首先在农村启动。 在这次改革过程中, 基于公社的集体“大锅饭”被家庭承包责任制替换,每个家庭得到一块地的使用权,只要保证交足给国家的粮食,每家可将剩余的农产品在市场上出售。虽然距离纯粹的农村市场经济还很远,但那些基于市场的激励很快使农村收入迅速上升。这轮初步市场化的经济改革使每个省的收入都增长,结果降低了省市间的收入差距。 这就是为什么图五中的省际人均GDP方差系数从1978年到1989年间直线下降。这一时期政府的改革重点在农村,而不在城市企业。 ( http://www.tecn.cn )
    但是。图五中看到,省际人均GDP的差距在1992之后开始再次上升,到2002年又回到计划经济结束时1978年的水平。这次省际差距的回升起因很多。 首先,支持沿海地区的经济特区政策突显了它对省际收入分配的影响。 1979年中央审定的三个经济特区全在广东。特区模式在1980年被引申到福建。1984年时,又有14座沿海开放城市被批准,10个沿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立。 每个特区建立的同时,就意味着其它地区和省被不公平地对待。在1992年前,特区政策一直被限制在沿海省市,此后,一些内陆省也开始得到这些特权。在1980年代这些特权推进沿海省的发展时,它们的GDP增长与依靠农村改革的内陆省份的GDP增长旗鼓相当。这就是为什么1980年代里特区政策并没加大各省市的收入差距,反而是差距在缩小。但是,到1990年,家庭承包责任制对农村增长所起的作用已消耗用尽,于是,内陆省份的GDP在1990年之后难以增长, 而早期的经济特区政策和其他沿海优惠政策使沿海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强,使沿海与内陆省份之间的经济差距不断拉大。 ( http://www.tecn.cn )
    其次,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国有企业的改革并没有显著进展,政府对银行和金融的绝对控制也丝毫没有松懈。为了保持中国经济的国有制性质,政府先后尝试过把农村家庭责任制应用于国有企业,采用奖金制度,紧接着将国有企业股份化,但每种尝试都没能显著改善国有企业。 因此,不能依赖国有企业来保持GDP增长。 ( http://www.tecn.cn )
    1992年邓小平南巡之后,政府面临着如何重新加速经济增长的压力。鉴于农业和国有企业潜能都有限的事实,政府开始在投资和经济控制方面再次充当积极的角色。通过向国有银行等金融机构发行公债, 政府将公民的储蓄从商业银行和政策银行转移到财政部和其他政府部门,由政府代替老百姓和企业来做投资、来花钱。这些储蓄被主要用来在大城市建造摩天大厦、商业大厦和政府办公楼,在城市和其周围兴建高速公路和各类其他形象工程、政绩工程。从1979到1992年,政府财政赤字平均每年为98亿元,平均为GDP的0.8%;但在1993年后年均财政赤字1482亿,平均为GDP的1.7%。2003年的赤字是2916亿元,占GDP的2.5%。 ( http://www.tecn.cn )
    我们可从政府总开支来看1992年后政府作为“投资者”和“消费者”身份的强化。图六示出从1952到2003年每年国家开支占GDP的百分比。这些开支当然不包括各类政府开支之外但由国有单位经营的投资项目。图六反映的趋势基本能代表政府在经济中取代企业和国民的程度。在1952-1978计划经济期间,政府开支平均为GDP的28.7%。1979之后,政府开支从当年GDP的31.7%,逐步下降到1992年的14%。图五告诉我们,随着政府在那些年把经济事务还给企业和个人,各省市间的收入差距也逐年下降。可是,在政府开支占GDP的比重于1993-1995继续降到11.6%后,从1996年开始持续回升,在2001年又超过20%,使政府又作为“投资者”和“消费者”直接介入经济活动。1979年政府开支为1282亿元,1992年是3472亿元,到2003年政府开支升至24607亿元,政府在经济中的位当然不可阻挡。 ( http://www.tecn.cn )
    
    除了通过国债、项目债增加政府控制的资金外,另外两项变化也使政府越来越大。第一项是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使中央政府在整个财政收入中的占比不断提高,在资源配置上的权力越来越大。第二是国有银行的贷款权限上调,让更多的地方存款由位处北京的总部控制。1995年《商业银行法》生效之前,四大国有银行基本属于二级法人体制,省级分行的贷款权限较大,虽然这种安排有腐败和不良贷款的弊病,但也确能对各省的经济发展提供金融支持。1995年之后,国有银行都强化了一级法人体制,权力逐渐上收,国有银行对一些落后地区的金融支持减少。特别是近几年来,金融资源向大城市集中的趋势十分明显,国有银行纷纷拆撤县一级网点,并上收各级分行的贷款权限。 ( http://www.tecn.cn )
    1993年开始,政府不仅重新强化对经济的参与,开启众多大项目,而且还以宏观调控名义加强对行业准入和市场的管制。如果1980年代以“让市场的力量发挥作用”为特征,那么1990年代则以标志性政绩工程、政府大楼和其它大项目而著名。当然,一旦政府手中有许多资金要投资、要配置,那么哪些省市分多、哪些分少,这就又把我们带回到前面谈到的权力原则问题。也正是因为政府掌握大量的资金配置权,1990年代中期开始,各省、市、县和各大企事业单位都不得不在北京开设或扩大办事处,专门负责跟各权力部门的攻关,“跑部钱进”。在缺乏代议制对政府进行监督纠错的情况下,资源配置很难会做到公平、公正。所以,不出乎意料,随着政府在1992年后重新主导投资和消费,各省份间的收入不平等又再次持续恶化。 ( http://www.tecn.cn )
    总结图五和图六所表现的趋势,我们发现,在计划经济时期政府全面控制经济的年月里,中国各地区间的收入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不断恶化。随着1978年后市场力量在农村和城乡集体企业与个体企业中恢复,政府作为“投资者”和“消费者”的角色在逐渐缩小,地区间的收入差距出现了直线下降。可是,1993年政府重新恢复大“投资者”和“消费者”的角色,此后地区间的人均收入则又分离开来。 ( http://www.tecn.cn )
    
    结论
    
    最近关于贫富悬殊、地区间和城乡间收入差距问题的争论,似乎得出了中国市场化的改革已经走得太远太快的结论,这是不幸的。中国的收入差距问题与其说是市场经济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对政府资源配置权力、对管制权力的监督制衡和问责的问题。我们对发达国家、印度和中国的地区间收入趋同速度所做的分析表明:最有利于地区间收入趋同的国家形态是宪政体制下的代议制政府加市场经济。当然,对中国来说,建立这样的国家形态并非一两天之事。那么,怎么办呢?大致的选择如下。 ( http://www.tecn.cn )
    如果实在要保留国家对经济的管制、保留部分国有企业,那么中国必须从第四类向第二类国家形态过渡,建立民选的宪政代议制。第二类国家并非最理想,但在非市场经济里,它至少有制约权力部门的机制,使政府的资源配置尽量往公平原则靠近。民选代议制是公平原则的一种制度保证,也是缩小政府配置资源过程中的道德风险的制度保证。印度、意大利和日本等都对经济有一定的控制,但在他们那里,各地区间的人均收入至少在过去是基本越来越靠近,在趋同,尽管趋同速度较第一类国家的低。相比之下,中国的各省市收入差距却在扩大。关键的差别是,民选代议制能使国家资源的配置不至于太离谱地偏向少数地区。这正是目前的问题所在。 ( http://www.tecn.cn )
    如果说建立民主机制太难,那么中国至少必须继续市场化改革,让剩下的国有企业民营化,同时减少政府管制,使中国从第四类恢复到第三类国家形态。为什么第三类国家形态比第四类的相对更好呢?因为在没有民选代议制政府的情况下,最糟糕的事情就是让政府负责包括银行在内的所有资源,其道德风险或说腐败空间太大。如果能把资源配置留给市场去做,推行私有市场经济,那至少能让市场的效率原则主导资源配置,给各地一个平等的竞争机会。1952年时中国各省市的收入差距比1978年时要低,该事实基本支持这一论点。越是没有宪政民主的国家,越是不能搞国有经济或管制经济。 ( http://www.tecn.cn )
    今天中国的现实是,资源配置、收入增长机会既不受效率原则,又不受公平原则支配,而是由权力原则决定。在这种起始条件下,最好是市场化改革和宪政改革都进行。如果这两者不能同时做到,继续其一也比现状更优。现在如果停止市场化改革,中国过去的经验表明,那只会带来更长期、更广泛的不平等,让特权当道。 ( http://www.tecn.cn )
    
    2006年1月2日刊登于《经济观察报》。作者授权天益发布。因版式限制,略去了原文注释部分。
    
    作者感谢耶鲁大学的李向阳、清华大学的闻鸣、北京色诺芬公司的熊鹏和陈世光为本文搜集整理了许多资料,也特别感谢岑科、赵晓、龙登高、韦森、李利民、徐林、文贯中、许小年、周年洋、汪姜维、周程、杨培鸿为本文给作者提供的建议和帮助。2005年11月留美中国法律协会在哈佛大学召开的会议参加者也为本文提出许多宝贵意见,在此表示感谢。若有遗留疏漏或其它,由作者单独承担责任。( http://www.tecn.cn )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中国到了非民主不可的时候
陈志武:中国到了非民主不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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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会相信“民主和法治是经济增长的充分条件”,没有人说“只要有民主,经济就会快速增长,就无忧无虑了”,难以相信把民主和法治制度搬到毫无人烟的沙漠王国上,那沙漠王国的经济就会自然快速增长了。 ( http://www.tecn.cn )
    
    民主将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
      
    国的经济增长是靠人们没日没夜地工作、不分周中周末地勤劳而挣出来的,是勤劳战胜制度障碍才有的,来得很辛苦。 ( http://www.tecn.cn )
    试想,如果制度成本能大大减少,如果每天为对冲制度障碍而要勤劳的时间能减少几小时,那么,中国人的勤劳所能创造的收入会高多少呢? ( http://www.tecn.cn )
    可以从三方面来理解。
    第一,有形的制度成本很高。众所周知,去年国家财政收入3.9万亿,占GDP的19.5%,虽然这百分比只比美国联邦财政收入占GDP的16%高出3.5个百分点,但美国政府财政开支的73%用于社会保障、医疗卫生、教育文化等公共产品,行政开支只占10%,而中共政府开支只有25.5%用于社会保障、医疗卫生、文教和科研事业,行政开支却占了8%,养着庞大的官僚队伍。因此,政府机构庞大,加上从北京到乡一级各层政府的奢侈官方办公大楼、形象工程,浪费全国公民的财富,而不是把这些收入用在老百姓福利上,这些制度成本不低。 ( http://www.tecn.cn )
    第二是各类行政管制、审批,逼着企业、个体户、大小单位、个人,甚至大学教授,都去跑关系,“跑部钱进”和事事要审批迫使体制内外、大官小官、是官非官每天要花几小时泡饭局,耗费青春,拖延企业发展。 ( http://www.tecn.cn )
    第三是由于对契约权益、对私人产权保护不可靠,执法机构缺乏公信力,要么使许多创业和交易无法做,要么就交易成本特高,抑制民间创业倾向。 ( http://www.tecn.cn )
    为了对付这些制度成本和制度障碍,中国人只好每天多勤劳几小时,先为制度成本打工,然后才是为自己的收入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一年的工作时间在全世界属最高之列,平均大约为2200小时。其它国家中,阿根廷一年人均工作1903小时,巴西人工作1841小时,日本人1758小时,美国人1610小时,英国人1489小时,而荷兰人工作得最少,一年才1389小时;但是,跟这些国家比,中国的人均收入却最低。 ( http://www.tecn.cn )
    只要中国人比任何其他国家更愿意勤劳、更愿意干苦力活,那当然是有没有民主、法治,中国经济照样能利用经济全球化增长。但是,如果我们想生活质量高一些并有更多时间跟家人在一起,那么就必须降低制度成本、减少制度障碍。所以,勤劳决定碗里是否有饭吃,而民主和法治决定生活品质,决定是否能付出更少的勤劳但照样能增加收入。 ( http://www.tecn.cn )
    
    民主使提高收入机会增多
      
    今天中国也的确到了非民主不可的时候。从实际利益看,从明中期到晚清,中国的财政税收基本是国民收入的3%左右,乾隆中期朝廷的财政收入在5000万两银子上下,相当于今天的95亿元;到晚清,朝廷收入是8000万至9000万两银子,不到今天的200亿元,跟今天国家一年3.9万亿的财政收入比,当年的朝廷开支还抵不上零头。那时候的朝廷的确糟蹋不了什么东西,充其量几千万两银子。 ( http://www.tecn.cn )
    可是,虽然现在一年的财政开支4万亿,但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还欠缺,行政开支、形象工程占绝大头,花在国民福利上的钱只占小头。为什么是这样呢?归根结底还是缺乏对行政权力、对政府预算的问责机制。在财政预算不透明又没有公开听证的情况下,政府开支当然不会注重人民的福利。全国人大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对行政权力没有任何问责。 ( http://www.tecn.cn )
    也有人认为,民主只是中国一部分精英和知识分子的诉求,一般老百姓可能对反腐败和社会公正有更强烈的诉求,而要达到这些目的,可能不一定需要民主,那么对老百姓来说,民主有什么用? ( http://www.tecn.cn )
    腐败盛行,社会不公,地区间、城乡间以及不同群体间收入机会不平等,这些现象越来越严重。之所以如此,一是权力不受民主监督制约,二是通过国有制与行政管制让政府控制的资源权力太多,这两者加在一起形成了最有利于腐败、有利于不平等的温床。 ( http://www.tecn.cn )
    既然政府权力不受监督制约,而我们同时又通过国有制让政府直接代替市场进行资源配置,这就等于把全国老百姓的钱和前途都交给不会被问责的当权者去支配,你说,他们会先把这些集中控制起来的资源和发展机会分配给谁呢?当然是给那些有权力、有关系的地区和个人,给他们的亲戚朋友,哪个地区有更多权力,哪里就得到更多的固定资产投资。 ( http://www.tecn.cn )
    中国连老百姓的金融储蓄都全掌控在国有银行的手里,结果也是谁有权力、谁有关系,谁就能融到资金发财。土地在国有制的名义下由官员支配,结果也是谁有关系,谁就能做一夜暴富的房地产开发商。 ( http://www.tecn.cn )
    另一方面,权力关系也决定了谁能、谁不能找到高收入的工作。由于行政权力掌握了所有的资源和审批权,这也逼着每个想发财的人只能走官商勾结的道路。如果说中国有以官为本的传统,那么,这些年的国有制加政府管制使“官本位”上升到史无前例的高度。 ( http://www.tecn.cn )
    这就是说,当政府掌握所有资源的同时行政权力又不受制约的时候,政府在代替市场分配资源时,资源的配置就会既不符合效率原则(因为不是按市场规则分配),又不符合公平原则(因为没有代表民意的民主问责机制),而只会符合权力原则,这样的经济是权力经济,不是市场经济,更不是乌托邦式的福利经济。 ( http://www.tecn.cn )
    所以,民主不是什么抽象的价值诉求,而是涉及到普通大众切身利益的务实选择,涉及到收入机会是否能平等的问题,一点不抽象。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中国为什么需要民主?
陈志武:中国为什么需要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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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是时下热门话题,这是好事,也本该如此。世界180多个国家中,没有采用民主制度的所剩无几,民主作为一种制度不只在欧洲、美洲、亚洲、大洋洲,而且在非洲也很普遍。既然不管肤色、人种、文化、信仰和传统,差不多各国都采用了某种形式的民主制度,那就说明这种制度的适用性不存在地域、人种或文化差别。所以,中国也必须迈出这一步。 ( http://www.tecn.cn )
    
    民主制度只是经济增长的要素之一
    
    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民主固然是一种崇高的价值理念,但它显然并不必然意味着经济的高效率和政治的稳定和清廉,事实上,很多国家的实践指向了相反的结果,至今世界上成功的民主国家也只是少数。 ( http://www.tecn.cn )
    到底如何理解这些现象呢?关于经济增长跟民主的关系,的确有许多误解。当你说“民主是国家长久持续增长、长治久安的保障”,他们就说,“印度不是有民主,但其经济增长不是远落后于中国吗?”或进一步说,“拉美国家早就搞民主,但其经济不是照样落后吗?”这么说的背后总存在一个假设,那就是“民主和法治是经济增长的充分条件”,或者“民主和法治是经济增长的充分与必要条件”,把经济看成是民主的单变量函数。否则,怎么会只要能举出一个经济失败的民主国家,就能否定民主对长久增长的重要性呢? ( http://www.tecn.cn )
    首先,没有人会相信“民主和法治是经济增长的充分条件”,没有人说“只要有民主,经济就会快速增长,就无忧无虑了”,难以相信把民主和法治制度搬到豪无人烟的沙漠王国上,那沙漠王国的经济会自然快速增长了。民主和法治自身不创造收入,但它可让同样的勤劳创造更多的收入,让社会事半功倍,让同样多的努力创造出更高的财富,或者是为了同样多的收入只需付出更少的苦力。中国的经济增长是靠人们没日没夜地工作、不分周中周末地勤劳而挣出来的,是勤劳战胜制度障碍才有的,来的很辛苦。试想,如果制度成本能大大减少,如果每天为对冲制度障碍而要勤劳的时间能减少几小时,那么,中国人的勤劳所能创造的收入会高多少呢? ( http://www.tecn.cn )
    我们可稍微抽象一点来理解经济增长的要素。经济增长是一个多变量函数,决定经济增长、经济产出的至少有以下四个要素,或说四个变量:制度架构(也可称之为制度资本),如产权保护、民主、法治等等;自然资源禀赋,如离海岸河流的远近、石油、各种矿产的储藏情况;劳动力,它的数量、成本、素质等等;土地。这四大要素中间的任何一项越多,该国的经济增长就可以快一些,收入就能多一些,亦即,经济产出函数针对四变量中的任何单项的偏导数都是正的。同时,这四大要素互相之间又有替代性,一个经济体只要一个或几个要素非常突出,即使其它要素差一些,其经济照样可以有很大的发展,人们的收入照样可以高,民主制度、法治制度只是其中的一个要素而已。 ( http://www.tecn.cn )
    这里我们能举很多例子,中东国家、俄罗斯等国家都没有太多制度资本,劳动力资源也有限,但靠石油、天然气、矿资源等他们也很富;香港、新加坡、日本、韩国则正好相反,没有什么自然资源,能源、矿资源都靠进口,甚至连土地都极少,可这些并没妨碍他们致富,靠的是有利于市场交易的制度资本;美国几乎在所有四个要素中都突出,所以它的经济最厉害。 ( http://www.tecn.cn )
    中国的情况呢?可以从三方面来理解。第一,有形的制度成本很高。众所周知,去年国家财政收入3.9万亿,占GDP的19.5%,虽然这百分比只比美国联邦财政收入占GDP的16%高出三个百分点,但美国政府财政开支的73%用于社会保障、医疗卫生、教育文化等公共产品,行政开支只占10%,而中国政府开支只有25.5%用于社会保障、医疗卫生、文教和科研事业,行政开支却占了38%,养着庞的官饭队伍。因此,政府机构庞大,加上从北京到乡一级各层政府的奢侈官方办公大楼、形象工程,浪费全国公民的财富,而不是把这些收入用在老百姓福利上,这些制度成本不低。 ( http://www.tecn.cn )
    第二是各类行政管制、审批,逼着企业、个体户、大小单位、个人、甚至大学教授,都去跑关系,“跑部钱进”和事事要审批迫使体制内外、大官小官、是官非官每天要花几小时泡饭局,耗费青春,拖延企业发展。 ( http://www.tecn.cn )
    第三是由于对契约权益、对私人产权保护不可靠,执法机构缺乏公信力,要么使许多创业和交易无法做,要么就交易成本特高,抑制民间创业倾向。 ( http://www.tecn.cn )
    为了对付这些制度成本和制度障碍,中国人只好每天多勤劳几小时,先为制度成本打工,然后才是为自己的收入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一年的工作时间在全世界属最高之列,平均大约为2200小时。其它国家中,阿根廷一年人均工作1903小时,巴西人工作1841小时,日本人1758小时,美国人1610小时,英国人1489小时,而荷兰人工作得最少,一年才1389小时;但是,跟这些国家比,中国的人均收入却最低。或许拉美人的确不如中国人勤劳,但是,由于他们的制度成本较中国低,虽然每天工作的时间比中国短,他们的人均收入照样比中国高。 ( http://www.tecn.cn )
    只要中国人比任何其它国家更愿意勤劳、更愿意干苦力活,那当然是有没有民主、法治,中国经济照样能利用经济全球化增长。但,如果我们想生活质量高一些并有更多时间跟家人在一起,那么就必需降低制度成本、减少制度障碍。所以,勤劳决定碗里是否有饭吃,而民主和法治决定生活品质,决定是否能付出更少的勤劳但照样能增加收入。 ( http://www.tecn.cn )
    
    技术进步使民主发展更加迫切
    
    以往的许多看法是,民主法治或许不错,但那是西方的东西,不适合中国,中国几千没有这些制度不也过来了吗? ( http://www.tecn.cn )
    我们应该认清,民主制度的核心是对权力的监督制约,是每个人的利益的问题,这一点无西方、东方的差别,所以,民主制度虽然首先在西方出现,但它是适合全人类的东西,当然也适合中国。 ( http://www.tecn.cn )
    从历史角度看,操作层面的民主制度架构是很现代的事,最早可以追回到1688年英国的光荣革命,今天我们熟悉的不分男女、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实际上是20世纪才有。在这个意义上,现代民主制度既不是西方古老的传统,也不是中国或任何其他国家的老传统,对全世界都是相对新鲜的事。所以,如果拿较长的历史看,不管是中国,还是其它国家,哪个国家都没有很久的真正民主制度的传统。也就是说,拿中国过去几千年没有民主来说明民主对中国不重要,没有意义。 ( http://www.tecn.cn )
    当然,关于人权和民主的思想,最早可以追回到古希腊、古罗马,但是,在较大范围内将权力制约机制制度化、通过公民全体投票解决“谁来监管监管者”这一终极难题,还是现代的事情。显然在西方民主发展史上,学者通常将公元1100年英国国王颁布的《自由宪章》看成是开端性的文献,或者把后来1215年颁布的《自由大宪章》称为民主的开端, 但那些文献更多地是国王单方面的许愿,代表一种理想状态,还并没有独立的立法、司法和执法架构,换言之,既使国王自己变脸或根本不顾自定的规矩,英国当时除了革命以外,还真拿他没办法。这就好像中国过去百多年的经历,民主自由理念于19世纪进入中国,但真要将其转变成一种操作层面的均衡状态,没那么容易,晚清、民国时期都试过,可结果就如我们所知。 ( http://www.tecn.cn )
    自1215年后,英国摸索了近5百年,到1688年才算推出了可操作的、各权力部门相互制衡的宪政民主制度架构。但是,直到1832年前,只有拥有足够财产的英国男人才有投票权。在美国,投票权以足够财产为条件的法律到1858年才结束。德国直到20世纪初,有钱人每人三票,中产者两票,普通人只一票。妇女的投票权就更是20世纪的事情。所以,现代民主制度是非常近期的事情。 ( http://www.tecn.cn )
    非洲、亚洲等第三世界国家,则多是二战之后才推出民主制度的。相对于几千年的专制体制,不只是在中国,而且在其它国家的民主运作经年还相对较短。 ( http://www.tecn.cn )
    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是:为什么民主制度作为一种普遍人类制度只是过去一百多年才有?我觉得理解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能帮助我们看清楚民主不是一种抽象的价值理念,而是涉及每个人的利益的问题。事实上,这不是偶然巧合,而是制约权力、保护个人利益的需要。 ( http://www.tecn.cn )
    出于两方面的原因,传统专制制度所能对民间利益构成的侵犯在近代之前相对有限。就以中国为例,在晚清之前,中国既没有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运输系统,又没有全国性的现代银行体系,中国的第一个现代银行——户部银行成立于1898年。在那种情况下,即使皇帝想要调配全国各地的资源来重点发展一个地区(例如,首都),其运输、调动资源的能力也微乎其微。一方面他没有遍及全国的银行帮他收集民间储蓄,另一方面要把华南、华东的资源调到北京谈何容易。换句话说,除了征税和制定某些商业规则外,在当时缺乏规模交通运输网以及银行体系的情况下,尽管皇帝和其朝廷文武并非民选的官员,但天高皇帝远,他们对社会能造成的破坏相对有限,贪污腐败风险也远远不如现在。今天一个小小的处长、银行支行经理就能来不来挪用、贪污几个亿,甚至几亿美元,这是连原来的皇帝都难办到的。原来的交通运输技术与金融技术落后,无形中帮了老百姓的忙,从效果上制约了专制的破坏力。 ( http://www.tecn.cn )
    但工业革命之后,情况变了,铁路、轮船、飞机、电话的出现,在方便了人们生活的同时,也大大提升了当权者调动民间利益的能力。与之相伴随的社会财富的货币化、金融票据 化,这一切使得权力者可以进行比过去大许多数量级的掠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对权力进行制约,如果人民没有选择当政者的权利,那老百姓的权利和财产就无法安稳。所以,民主制度在全球范围普及的过程跟工业革命、金融革命同步,或稍微慢一拍,就不奇怪了。是工业革命、金融革命强化了的利益格局,要求有更可靠的限制并制衡国家权力的民主架构。 ( http://www.tecn.cn )
    显然,今天世界上许多国家选择民主制度,不仅仅是对一种抽象的崇高价值的追求,更是非常现实的需要。大多数国家都意识到,不能把人民的福祉寄托在统治者的善意和保证上,而必须对权力进行有效的制约和监督。 ( http://www.tecn.cn )
    
    民主意味着提高收入的机会
    
    今天中国也的确到了非民主不可的时。从实际利益看,从明中期到晚清,中国的财政税收基本是国民收入的3%左右,乾隆中期朝廷的财政收入在5000万两银子上下,相当于今天的95亿元;到晚清的朝廷收入是8000至9000万两银子,不到今天的200亿元,跟今天国家一年3.9万亿的财政收入比,当年的朝廷开支还抵不上零头。那时候的朝廷的确糟蹋不了什么东西,充其量几千万两银子。 ( http://www.tecn.cn )
    可是,虽然现在一年的财政开支4万亿,但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还欠缺,行政开支、形象工程占绝大头,花在国民福利上的钱只占小头。为什么是这样呢?归根结底还是缺乏对行政权力、对政府预算的问责机制。在财政预算不透明又没有公开听证的情况下,政府开支当然不会注重人民的福利。全国人大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对行政权力没有任何问责。 ( http://www.tecn.cn )
     就如秦晖教授所说,政府的权力与责任严重不对称,行政几乎可以随意增加审批权,也可以各种名目加税和收费,不仅没有立法机关监督,出了问题也不见得被问责。权力与责任的不匹配已经在社会中形成太多的不满,只有民主机制才能缓和。 ( http://www.tecn.cn )
    也有人认为,民主只是中国一部分精英和知识分子的诉求,一般老百姓可能对反腐败和社会公正有更强烈的诉求,而要达到这些目的,可能不一定不需要民主,那么对老百姓来说,民主有什么用? ( http://www.tecn.cn )
    腐败盛行,社会不公,地区间、城乡间以及不同群体间收入机会不平等,这些现象越来越严重。之所以如此,一是权力不受民主监督制约,二是通过国有制与行政管制让政府控制的资源权力太多,这两者加在一起形成了最有利于腐败、有利于不平等的温床。既然政府权力不受监督制约,而我们同时又通过国有制让政府直接代替市场进行资源配置,这就等于把全国老百姓的钱和前途都交给不会被问责的当权者去支配,你说,他们会先把这些集中控制起来的资源和发展机会分配给谁呢?当然是给那些有权力、有关系的地区和个人,给他们的亲戚朋友,哪个地区有更多权力,那里就得到更多的固定资产投资。所以就有北京、上海这些第一世界,贵州、广西、安徽、湖南、江西等这些第二世界,而县一级掌握的资源更少,乡镇农民获得的资源最少,所以只能分别是第三世界和第四世界。以2002年为例,北京的人均固定资产投资最高,为15905元,各省会城市人均9223元,地级市的人均固定资产投资为5137元,县级最低,人均才590元。这种投资差别当然给各地居民不同的收入机会,2002年北京的人均GDP是28449元,省会城市人均GDP是22565元,到地区级市是13660元,最后到县一级才5674元。难道这种收入金字塔结构跟权力金字塔结构的吻合仅仅是巧合吗? ( http://www.tecn.cn )
    中国连老百姓的金融储蓄都全掌控在国有银行的手里,结果也是谁有权力、谁有关系,谁就能融到资金发财。土地在国有制的名义下由官员支配,结果也是谁有关系,谁就能做一夜暴富的房地产开发商。另一方面,权力关系也决定了谁能、谁不能找到高收入的工作。由于行政权力掌握了所有的资源和审批权,这也逼着每个想发财的人只能走官商勾结的道路。如果说中国有以官为本的传统,那么,这些年的国有制加政府管制使“官本位”上升到史无前例的高度。 ( http://www.tecn.cn )
    这就是说,当政府掌握所有资源的同时行政权力又不受制约的时候,政府在代替市场分配资源时,资源的配置就会既不符合效率原则(因为不是按市场规则分配),又不符合公平原则(因为没有代表民意的民主问责机制),而只会符合权力原则,这样的经济是权力经济,不是市场经济,更不是乌托邦式的福利经济。 ( http://www.tecn.cn )
    前年我在一篇论文中的研究表明,在过去一个世纪里,民主国家的各地区间收入差距基本在逐年缩小,其中,国有经济成分越低的民主国家,其地区间收入差距减少的速度则越快。相比之下,在缺乏民主机制又以国有制为基础的中国,过去50多年里,地区间的收入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在加大。也就是说,一方面中国过去没有实质性监督制约机制保证行政资源配置的公正、公平,另一方面又有现代交通运输技术、现代银行体系所提供的超强资源调配能力,结果是把人为配置资源的偏差、扭曲效果放到最大,结局跟搞国有经济的初衷正好相反。政府介入经济的程度越高,地区间越不容易平衡发展,这个结论当然跟以往固有的看法相反。 ( http://www.tecn.cn )
    所以,民主不是什么抽象的价值诉求,而是涉及到普通大众切身利益的务实选择,涉及到收入机会是否能平等的问题,一点不抽象。 ( http://www.tecn.cn )
    
    公民素质是民主实践的结果
    
    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中国人民的素质还没有达到民主需要的水平。那么,民主和素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看到,以人民的素质为借口,这是很多不希望推行民主的人经常采用的说法。事实上,民主不仅是一种价值观,更是一种实践。让公民具备民主素质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公民去实践民主,在这个过程中去了解、掌握民主,总结经验教训,不断提高民主水平。如果不去实践,那就永远不会有相应的素质。所以,素质是民主的结果,而不是前提。 ( http://www.tecn.cn )
    很多人可能会以某些基层选举中出现的贿选等现象来否定民主的可行性,这是一种偏见。贿选等现象的出现,一方面反映出人们对民主还不是很有信心,认为上级已经定好了人选,选谁都一样,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用选票去换两桶油;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人们实践经验的不足。中国有漫长的专制和威权的传统,所以民主发展会需要许多年。而要克服这些障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人民有民主实践的机会。 ( http://www.tecn.cn )
    实际上,既使在美国,选举过程中也时常出现问题,共和党人会想法给有民主党倾向的选民以难处,让他们投票不成;而民主党人也会想阻挡对方的人。这不奇怪,因为选举结果涉及到太多人的实际利益,这本身恰恰说明民主法治的重要性。真实的人永远没有完美的民主素质,但永远会有真实的利益。 ( http://www.tecn.cn )
    
    中国民主发展可能的路径是什么?
    
    经济的不断发展是否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政治上的民主?首先,正如上面谈到的,民主是非常实际的利益分配问题,经济的发展必然会呼唤政治上的民主,因为经济发展到越高处,利益的冲突问题会越突出,就像家境贫穷时,家里有无民主当然无关紧要,但有了钱后,怎么处理各方利益的问题就日益重要了。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前,大家以为韩国、泰国、印尼、中国的台湾等给世界推出了新的模式,经济可以发展但政治不必民主。可是,到最后的结果我们已经知道了。 ( http://www.tecn.cn )
    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下,首先要做的是放开新闻媒体,这是成本小、见效快的最好办法。民主制度的核心目的有两个,第一是监督问责,第二是把不同公民的利益偏好汇总起来。如果媒体言论有足够的自由,不仅通过追踪报道能发挥监督作用,而且不同的声音都有机会表达出来,虽然这不是对各利益人的偏好的科学汇集,但也能起到相当的效果。这也是为什么香港虽然没有现代民主,但却能通过新闻自由,实现了政府廉洁和相对的社会公正,法治也相当可靠。 ( http://www.tecn.cn )
    不过,香港的确特殊,其人口才几百万,社会很小。越小的社会,人民的意见差别会越小,各类利益偏好就越容易反映到决策者那里,实行正式民主的必要性也就相对越小。所以,香港有了开放的新闻媒体,决策对民意的反应就能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当然,最理想的还是正式、公正的投票机制,更何况,社会越小,其民主投票的运行成本也低。 ( http://www.tecn.cn )
    但在中国这样庞大的国家里,情况就完全不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地人们的利益偏好、甚至价值观,差别很大;同一地方的不同社会团体,利益差距也很大。因此,在中国,仅仅通过开放的互联网和媒体,显然无法判断那是少数人的意志还是多数人的。最终就需要通过正式的民主投票来准确收集和表达民意。也就是说,在中国这样的大地方,不民主的损失会很大。 ( http://www.tecn.cn )
    那么,中国如何过渡到一人一票的现代民主制度呢?前面讲过,西方的民主发展史上,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分男女、不分群体一人一票。在英国,最早的时候是给予庄园主选举权,到17世纪扩大到自由人,但也要求有足够多的土地,经济上能够独立,不靠别人生活。后来不要求拥有土地了,但又对个人收入提出了要求。到1920年,投票权才扩大到全民。在19世纪的德国,投票权曾经依据财产的多少分为三等,分别有三票、两票和一票。这种制度设计背后的考量是,财产越多,政府随意征收所可能造成的损失就越大,所以要给他更多的发言权。二战之后,德国的投票权和财产权才完全脱钩。 ( http://www.tecn.cn )
    在印度,民主之所以没有给这个国家带来有利于私人产权保护的制度和政策,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印度在1947独立后,一下子就推出一人一票的现代民主,投票权扩大到全民,没有一个渐进发展的过程。而印度的穷人居多,很多穷人憎恨富人,由一人一票选举产生的民意代表自然会倾向于杀富济贫,他们制订出的法律和政策往往不利于保护私人财产,所以印度的私有产权保护水平历来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 ( http://www.tecn.cn )
    就中国目前的情况而言,可能的路径应该是两方面同时进行,其一是从党内民主开始,党内一人一票选举,一步步积累经验,再逐渐扩大到全民;其二是继续基层选举,并逐步往上升。无论如何,民主是必须要的。不仅从反腐倡廉、社会公正、公共产品的角度讲,需要民主政治,以此促进社会和谐,而且从中国经济的产业转型角度讲,也必须如此。过去中国经济的增长是粗放性、低利润的,靠的是制造业等,这些工业对制度的要求低。今后的发展要靠经济增加值高的服务业,而服务业对制度的依赖度又高,所以,民主政治改革将决定中国人今后的就业机会和收入增长。 ( http://www.tecn.cn )
    
    作者是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教授,长江商学院访问教授。本文根据《南风窗》记者赵灵敏对作者的采访稿改写而成,采访版文章于2007年6月1日发表在《南风窗》。感谢赵灵敏女士对本文的贡献以及她的提问。作者授权天益发布。(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私人产权是“以人为本”的核心基础
陈志武:私人产权是“以人为本”的核心基础
标签: 私人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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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关“国退民进”的产权改革讨论中,注意力几乎全放在效益上:哪种产权形式让企业“更好”,就选择那种。评判我们到底应选择哪种所有制形式的时候,效益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但不是判断产权要私有还是公有的唯一标准。产权的国有还是私人所有,其差别和意义远远不只如此。 ( http://www.tecn.cn )
    
    人人“有所有”与“以人为本”
    
    比如,中央领导人提出的“以人为本”执政方针和目标,是与“以官为本”或“以行政权力为本”截然不同的执政理念。就这个理念的具体实现方式,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谈,包括减轻老百姓纳税的负担,为不幸的家庭提供最起码的社会保障,等等。但是,“以人为本”的最根本基础是让私人拥有更多的产权,让每个中国人都“有所有”。个人产权是以人为本的“本”,如果没有这个“本”,其它都无从谈起。国营经济是“以官为本”的经济,市场经济是“以人为本”的经济。 ( http://www.tecn.cn )
    
    具体来讲,如果要“以人为本”,那就要尽最大可能促进和保护每个人的“有所有”。张三也好、李四也好,每个人应该拥有的最基本产权包括:自己的人力资本和居住条件。要有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的工作。工作的“有所有”体现在每个人自己的人力资本产权归自己所有,也归自己支配,而不是由“领导”和行政权力支配。比如说,我的技能、我的双手、我的大脑是“我的”还是“他人的”呢?其关键取决于我是否可以自由地换工作,如果没有“领导”批准就不能换工作,那么“我”就不是我的,“我”就是他人的。 ( http://www.tecn.cn )
    
    除了这些最基本的“有所有”之外,还要保证每个人都有一个宽松的创业环境。创业环境应该鼓励、促进更多的出现,而不是去压抑那些们。这就需要有利于民营经济、保护私有产权的《物权法》,需要抑制行政权力扩张的《行政许可法》,需要公正、独立的司法,也同样需要对民营企业、对私人完全开放的资本融资市场。如果银行贷款、资本市场只对国营企业开放,那只能是维护了“以官为本”,阻碍“以人为本”。有利于民营经济的制度环境是达到以人为本的“本”。这些才能促进每个人、每个家庭除了自己的房子和人力资本之外,在生产性资产方面也能尽最大可能实现“有所有”,也就是英文中所讲的“Ownership”。实现“以人为本”目标的一个最重要起点就是让每个人拥有私有产权。 ( http://www.tecn.cn )
    
    个人“一无所有”促长“以官为本”
    
    上面的讲法有些抽象。我们也可从过去25年的改革发展来谈,中国人在“有所有”方面已经变化非常大,这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与25年前对比,中国人有一些不为人所注意但非常重要的变化。在过去十几年里,我每年回国,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在街上见到的人们的精神面貌和自我感觉都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很遗憾的是我没有每年都拍一些典型普通人的表情照片。如果有这些照片,从人们的表情和身体语言中你会发现我们中国人正在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理直气壮,说话的底气也越来越足。那么,是什么使我们的底气越来越足呢?答案是:我们越来越“有所有”,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产权越来越物归原主。 ( http://www.tecn.cn )
    
    25年前的中国人虽然名义上拥有一份国有资产,但实际上几乎是一无所有。具体讲,第一,人们可能觉得只要张三有一双手、受过很好的教育、读过很多书、有很高的技能,那么,他的人力资本不就可以很高、不就是他的了么?但是,实际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在经济学里,我们讲产权包括两个非常核心的内容:一是对现金流的收益权,上过学以后张三的工作所带来的收入流是属于张三的;另一个重要内涵是张三的人力资本(他的双手以及技能)所代表的产权的控制权到底在哪里? ( http://www.tecn.cn )
    
    也就是,张三如果不高兴或找到更好的工作后,他是否能自由地辞职、换工作。以前的就业控制权不是掌握在个人自己的手里,因为一旦你毕业“被分配”在一家单位工作,你就是“属于”单位的人了,你所代表的人力资本也不是你的。你想从A单位到B公司的话,除非是领导批准,除非是单位愿意放“档案”,否则你不可以从A单位到B公司去工作,不管你喜不喜欢。你受的教育和拥有的技能所代表的人力资本是控制在单位领导手里,被国有化了,这种产权并不是你自己的,你没有控制权。 ( http://www.tecn.cn )
    
    在住房方面也一样,城市居民住的都是单位的房子,你只有使用权,但是你没有出让权或者控制权。如果不是领导批准,你也没有换房子的权利,因此实际上你也不拥有住房的产权,不拥有你自己的“家”。连结婚也要领导批。那时候个人不可能有车,也不可能买得起车。民营企业、私人创业环境很恶劣,那是“资本主义尾巴”,私人几乎不拥有经营性产权,这就不用说了。所以,那些年代里,中国人的吃住行、自己的人力资本以及创业空间全都控制在行政权力手中。国有经济促成、加强了“以官为本”。 ( http://www.tecn.cn )
    
    在张三一无所有、事事都得求别人批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有自信、尊并理直气壮?这样下来,别人叫你住嘴,你就得住嘴;叫你顺从,你就得顺从;叫你参加政治运动,你就得参加政治运动,你就去“斗争”。因为自己不拥有任何产权,所以个人就没有争取自己应有权益的“本”,对生活的态度就一点底气都没有,没有挺直腰杆的物质基础,就谈不上自己当家作主了。 ( http://www.tecn.cn )
    
    民营化使中国越来越“以人为本”
    
    经过过去25年的产权改革及相关的民营化举措,今天的情况就大为不同,中国人越来越扬眉吐气,越来越属于自己的,使中国社会从“以官为本”逐步转变成“以人为本”。现在,每个人几乎拥有自己人力资本100%的控制权,你换工作不再要哪个领导点头,可以自由流动(不过,还有户籍制度)。不论你在哪种所有制的公司,还是在哪家单位,如果有一家公司给你更好的待遇和条件的话,你跟你现在公司的经理打声招呼辞职就行了。你的人力资本还给了你自己。随着中国经济越来越市场化、越来越民营化后,工人和企业管理人员的自由流动空间在不断扩大,给人们的自信多多了。 ( http://www.tecn.cn )
    
    再有就是住房,不用靠单位和求领导的施舍来解决住房,不用由他们决定你能不能有房子或者能够有什么样的房子。现在,只要你有足够的工资收入了或者能借到住房按揭贷款,你喜欢哪种风格你就可买那种风格的。以前是看领导的面子,现在是倒过来了,开发商们为迎合你的喜好会去建造你喜欢的房子。到近年,中国居民住房自有率已达到80%左右,个人购买新建商品住宅比例达到94%。 ( http://www.tecn.cn )
    
    因为房子是属于自己的,你在单位即使得罪了领导或其他人,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没地方住。“房子的产权是你的”,其意思是“别人高兴了这个房子是你的,别人不高兴这个房子还是你的”。这样,你没有理由不更加理直气壮,你心里感觉只能更塌实。既使换工作,也不用担心有没有房子住,更不用为了房子而决定你结婚的时间。私家车是另一个25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有所有”现象,2003年全国汽车销售量超过300万。以成都为例,到去年全市汽车拥有量为120万辆,其中85%以上为私家车。一旦“有所有”,你脸上不再会只有木木的表情。 ( http://www.tecn.cn )
    
    民营企业越来越多,如果你有一个很好的创业想法,现在就有越来越多的途径让你找到所需要的钱来实现你的创业理想。我国目前平均每天增加1500多家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注册资本每天增加30亿元。到2003年私营企业已超过300万家,投资者约772万人,仅2003年一年民营企业增加资本金约1万亿元。专家估计到2010年,全国民营企业的投资人数将达到3000万到4000万人。拥有产权的家庭、个人真是与日俱增。 ( http://www.tecn.cn )
    
    股票和基金投资者也在快速增长,1990年股市投资者数为30万,到今天是6000万。人们“有所有”的感觉和内涵都在上升,私人的所有权范围和程度在大大扩展。 ( http://www.tecn.cn )
    
    推广私人产权以实现“以人为本”
    
    当然,现在还不到每个或多数中国人都是中产阶级的时候,并不是每家都有自己的房子和汽车,也不是每人都有自己的家业。特别是,私人产权还得不到可靠的保护,行政权力几乎无限,像野蛮拆迁、2003年陕西地方政府强行剥夺民营油田70亿资产这样的例子说明,个人产权还在随时受到行政权力的威胁。只要这种威胁存在,人们“有所有”的感觉当然还有限,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是,在“以人为本”的理念指导下,希望新加进《宪法》的私人产权保护条款以及即将出台的《物权法》都将有相配的执行机制,让人们不用为自己的产权安全担心。也应进一步减少行政管制、制约行政权力、改进民营创业环境,让法院真正独立地确保合约的执行。这些是“以人为本”的必要制度环境。 ( http://www.tecn.cn )
    
    人人“有所有”是可以努力的目标。比如住房,如果通过金融创新让更多人能得到住房按揭贷款,那么更多中国家庭可拥有自己的房子,他们就能立即享受有自己的“家”的感觉,而不是要等上十几、二十年。自1998年底开始私人住房按揭贷款以来,很多家庭已享受到“住自己房子”的感觉,但这种业务仍然只限于50个大中城市,这当然应扩展到全国各地。私家车也如此,银行应该进一步放宽汽车按揭贷款,让更多人能提前拥有自己的车。 ( http://www.tecn.cn )
    
    通过股市的发展,工薪阶层的人们也可拥有生产性资产的产权;通过基金业与退休养老金业的发展,更多的人可以拥有养老金;如果学生教育贷款有更好的发展,那么更多的农村和贫困孩子就可以上大学,他们由此能大大增加自己的人力资本。这些都是提升私人“有所有”的具体政策措施。 ( http://www.tecn.cn )
    
    今天中国人的自信与扬眉吐气是25年前所无法比的。如果没有这些基本的私有产权基础,很高的GDP或许能加强一个国家的“以官为本”,但不能实现一个“以人为本”的社会。让个人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产权,让私人产权的空间达到最大,为每个人的人格尊严提供最起码的产权保障,这些是“以人为本”的核心内容。 ( http://www.tecn.cn )
    
    (作者是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教授。本文由作者与该报记者李云龙的交谈整理改写而成,笔者特别感谢李云龙的建议和贡献,也感谢文贯中、龙登高、李利民、周程对本文提的意见和建议。当然,文责自负。)( http://www.tecn.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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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2004年11月1日《证券日报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大国崛起:面向全球的中国
陈志武:大国崛起:面向全球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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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加入WTO五周年之际,中央电视台推出《大国崛起》电视纪录片,这两者加在一起,的确标志中国更进一步面向世界了。从元朝开始的海禁,虽然在不同朝政时期有过放松,但直到1840年鸦片战争前,中国基本是对外封闭的。鸦片战争失败,中国被迫开放,但在清代结束之前,那种开放从没情愿过,主流中国社会几乎没正面看过洋人,除了不得不承认西“器”的厉害之外,也根本没把外国人接收为同等人种。排外、鄙外一直是社会的主旋律。到文革时期,狭义民族主义跟疯狂的政治偏执使排外和封闭更是达顶峰。1978年邓小平的对外开放才是真正主动的,是划时代意义的政策举措。2001年加入WTO,进一步将主动开放固定为核心国策。 ( http://www.tecn.cn )
    入世后,外贸额从2001年的5千亿美元到今年超过1万5千亿美元;出口市场从以美国、日本、东亚和西欧为主扩展到拉美、非洲、中东和中亚,在全世界铺开;从吸收外资进入到中国企业走出去;在国际事务上,从被动的规则接受者转变到积极参与的利益相关者。既使从《大国崛起》的播放本身看,中国主流社会终于以更正面的眼光接收、了解中国之外的世界。相对晚清之前的朝代中国,甚至跟1980年代相比,今天的中国已是世界上一个举足轻重的成员。 ( http://www.tecn.cn )
    过去五年的成就当然可以列出很长,但在这里我们不妨把视角放在中国所面对的未来世界。在中国进一步走进世界之时,挑战是必然的。那么,今天的世界跟过去28年有什么差别?外贸格局有哪些变化?哪些因素会阻挡中国的进程?中国的国际理念到底应该是什么? ( http://www.tecn.cn )
    
    自由贸易理念面对挑战
    
    随着中国出口市场的扩大,国际阻力和国内压力同时在上升,贸易保护主义在国际和国内都呈抬头趋势,最近多哈回合谈判失败,民主党重新控制美国参众两院,西欧失业率的上升;在中国,今年围绕国家经济安全的争论以及经济民族主义的再现,这些都是对中国进一步对外开放的挑战。但是,中国的就业压力不仅要求保住现有的国际出口市场的份额,而且必须扩大外部市场,必须有更自由的国际与国内贸易环境,否则,在内需难以上升的情况下,连现存的制造业以及相关行业的就业都难以保住。 ( http://www.tecn.cn )
    当然,如何向世人解释自由贸易的好处,这本身是中国政府面对的永久挑战,在国内外都如此。比如,不只是在中国、美国和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抱怨全球贸易对他们的影响,而且连一直靠国际贸易谋生的香港也都有人抱怨全球化给世界带来的不平衡。今年三月在香港的一次会议上,笔者跟一位叫热娜的耶鲁大学校友聊全球化的问题,热娜女士50岁出头,她在香港做基金经理20年左右,身在全球化的前沿行业。但,她对全球化非常不满,说全球化只是让西方受益(当然,西方人会认为他们也是全球化的受害者,说他们因全球化失去工作,等等,那又是一个话题),而没给发展中国家带来好处。我要她举例说明,哪些国家没有从全球化中受益。 ( http://www.tecn.cn )
    热娜女士举的第一个例子是柬埔寨,说柬埔寨根本没有因全球化而使其处境改善。我说,柬埔寨的遭遇正好说明全球化的好处,因为是柬埔寨选择不参与全球化,不像中国那样参与全球市场分工,所以柬埔寨没有发展,继续在中世纪社会中挣扎,而中国的经济在腾飞。 ( http://www.tecn.cn )
    热娜女士的第二个例子是中东国家,说中东国家的石油被这么便宜地卖给了西方国家,所以他们在全球化中吃大亏。我说,正好相反,这恰恰证明了中东国家从全球贸易中得到太多好处,因为如果不是西方从16世纪开始的跨国贸易,如果不是从18世纪末开始的工业革命,储存在中东地下的油怎么会那么值钱,一桶油值60几美元?而中国地下的水和其它东西则几乎一文不值,中国要靠制造业打工才能赚钱,而且是赚那么一点薄利?!从这个角度讲,中国、印度、韩国人才更应该抱怨,这些国家的人要那么辛苦才赚一点钱,而中东人几乎什么都不必做却这么富! ( http://www.tecn.cn )
    “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这句大白话真是再确切不过了。贸易的好处这么难以理解,这当然不是新鲜事,我们中国人抑商几千年,原因也是总认为市场交易是零和博弈,买方赚的必然是卖方亏的,反之亦然。如果要说我们对全球化给中国带来的好处已有共识,对西方给中国的贡献也有共识,那当然是不符合今天中国社会的现实,认为中国从过去160年的开放中受害、甚至是2001年加入WTO使中国吃亏受害的人当然不少,这也是为什么今年四、五月以来的反外资争论会大有市场。那么,中国从全球化中得到的好处有多少呢?这种好处当然很难精确量化,最简单的办法是看一些大的变化。比如,为什么鸦片战争之后的上海、广州、厦门、福州和宁波成为1949年前中国最发达的城市?如果它们没有在鸦片战争后成为通商口岸,它们能有今天吗?是自由贸易给它们带来了繁荣。 ( http://www.tecn.cn )
    一般认为,第一次全球化开始于16世纪,中止于1914年;第二次全球化从1970年代开始。我们前面谈到,中国是鸦片战争后被迫加入第一次全球化,以往的教科书总是从中国作为受害者的角度谈论全球化在1840年后对中国的影响,几乎没有从正面的角度谈全球化给中国带来的利益。但,实际上,如果我们从过去160年这种长时间跨度来评估这段历程,我们会看到全球化给中国的好处是既广泛又规模巨大。像教育、科学技术、医疗、传媒、交通等领域不说,既使只以中国的工业为例,我们能看到其好处之大。今天中国GDP的52%来自工业,仅制造业一项就为中国提供了9500万的劳动就业。我们知道,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国只有规模有限的手工业、陶瓷、纺织等,机械化的制造业是西方工业革命产生的,是通过第一期全球化带到中国,不是中国自己的创造发明。再比如,今天中国的电信、电力、石油行业都非常大,连手机一项就一年销售好几亿部,这些非制造行业占GDP的比例也非常高,但是电信、电力、石油这些技术,还有电脑与互联网、铁路、公路和空运,这些东西都不是中国创造的,都来自西方。所以,客观讲,如果不是从洋务运动开始引进的这些西方工业与技术,中国不会有今天的机器纺织业、汽车业、造船业、航空业、电力业、电信业、制造业、公路铁路系统、石油业、传媒业、证券金融业等,实在太多,这些行业已是今天中国经济的支柱,中国传统经济的核心——农业只占今天GDP的15%不到。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对中国经济今天的崛起贡献有多大? ( http://www.tecn.cn )
    今天中国需要一个全球自由贸易环境,我们面对的挑战跟1800年英国面对的一样:一方面需要从国外进口各种资源,另一方面要继续开发海外出口市场。再者,中国跟当年的英国一样,也已积累了相当的经济实力,有能力面对国际竞争。不同的是当年英国的出口压力是由于新的机械化大生产所致,它的人口很少,需要国际市场购买其工业产出;而中国是由于有世界上最大的廉价劳动力。仅仅为了解决就业问题,中国也必须保证有极大的出口市场。 ( http://www.tecn.cn )
    跟美国相比,美国已是世界经济最强,从某种意义上讲,它需要做的是守住其经济地位,甚至可以在某些行业或企业中采用贸易保护政策,这也不一定对其经济有太多伤害;而中国则不同,中国有了目前的实力之后,更应该希望其它国家都开放,自己当然要坚持开放,“己所不欲,莫施与人”。 ( http://www.tecn.cn )
    中国应该以自由贸易定义未来的外交政策,寻求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域,跟东南亚、刚刚跟巴基斯坦签署的自由贸易协议就是一个极好的起点。只有这样,中国的经济才能进一步增长,也才能在国际竞争中磨炼出真正有实力的中国企业,并在国内进一步推动有利于市场持续发展的制度变革。 ( http://www.tecn.cn )
    
    中国企业在走出去
    
    2001年入世后最大的变化之一应该是中国企业走出去,在海外投资并购,2000年时中国的境外并购额为18亿美元,2004年为48亿美元,去年62亿美元,今年要超过140亿美元。在海外并购规模上,2003年之前没有一个项目超过10亿美元,而过去一年时间里有四个超过10亿美元,尽管中海油对尤尼科的收购不成功。2002年前的并购90%以上在能源和资源行业,但现在不到一半在这些行业,制造业、电信和零售业也在并购范围之内。在并购结构安排上也有大的变化,以前是中国公司独资现金收购,而且喜欢收购100%的股权,但现在也开始用中国公司的股权作部分支付(比如,联想收购IBM个人电脑就如此),海尔虽然收购美国的梅泰戈公司未成,但其创意较大,当时他们由美国两家私人股权基金参股一起收购,这些结构创新不仅在管理经验、资金以及风险分摊方面帮助中国企业,而且对于在美国或其它目标国的政治攻关以及文化方面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这些安排可以大大增加中国公司海外并购的成功概率。—— 这些新趋势象征着中国公司的海外并购正在走向成熟。 ( http://www.tecn.cn )
    不过,虽然一万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正等着被投资使用,中国公司的海外路还很漫长,全国今年才有140多亿美元的海外并购,中国企业成为有规模的跨国公司还有些时日。但是,过去两年中国企业的海外经历已足以显示出中国正面临的挑战。首先,中国目前有足够规模出去的还是国有企业或国有背景企业,而且银行都是国有的。从2005年中海油收购尤尼科的争论中看到,这给美国和其它国家的政客提供了将中国企业的收购运作政治化的理由,他们指控这种并购非商业行为,而是企业作为国家代理人的国家行为。解决这一挑战的办法有几个,其一是进一步将国营企业民营化,这本来也是中国的国策,只是进程应加快;通过政府建立专项基金以贷款形式支持民营企业走出去,最近要成立的50亿美元非洲发展基金就是一个好开端,其它专项基金也可出台。 ( http://www.tec.cn )
    但更核心的挑战还是中国的国际软实力太低,这使中国企业的海外并购极容易成为当地政客的把子,给他们提供捞取政治资本的机会。为什么国际软实力这么低呢?许多人说是海外的反华人士太多,说他们就是不希望看到中国人生活得更好。——这显然是误解,我在美国已生活了20年,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是在美国、西欧还是其他国家,绝大多数西方人很希望看到中国人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之所以有的人把中国崛起看作是威胁,不是因为他们不愿看到中国人生活得更好,而是因为中国在海外的形象有些欠缺。具体说,欠缺的东西主要跟我们的政治制度与政治价值相关,这一点国内媒体讲得不多,但这是事实。我们知道,全世界范围180多个国家中,除了朝鲜、越南、伊朗、古巴等少数国家外,没有几个像中国这样,当权人不是由老百姓选举产生,也不是完全的法治,行政权力不受实质性监督制约。正是这样,如果中国越来越强,它国公民难有安全感,因为如果把巨大的实力给一个国家,然后这个国家的权力决策过程又不透明,既不需要议会的讨论,又不需向老百姓报告,几个人关起门来决定,这让人不放心。——很多人会说,政治制度是什么样,各国有其特色,不能让其他国家来安排。这当然是一方面的观点,但是另一方面,现在世界是平的,国家间距离不像原来那么遥远,大家都希望有更多透明度、更多同质价值,这样别人对你的崛起才放心。 ( http://www.tecn.cn )
    因此,政治文明是从根本上提升中国国际软实力的办法,除此之外,其它的运作都难以改变中国国际形象的基本面,政治价值上的趋同也是人类的必然趋势。特别是在中国对世界局势、对世界经济越来越举足轻重的时候,政府权力的行使过程是否有可靠的监督制约,这已不再只是中国自己的事,也是世界的事。这跟封闭时期的中国不一样,那时不管中国有什么制度、是怎样行使权力的,对别国人来说只由道义上的兴趣,但没有直接涉及别国利益。可今天不仅有道义上的兴趣,其他国家更有直接相关的利益。 ( http://www.tecn.cn )
    
    中国金融业的开放
    
    中国金融业在逐渐对外开放,金融企业也在寻求海外机会。在银行业,经过几年改制,交通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在近三年分别在香港上市,以此带动国有银行的根本性结构改革,提升它们的商业化程度、效率和竞争力。深发、浦发、广发等银行也相继引入海外战略投资者,以改变管理层格局和银行经营风格。基金管理业、保险业、证券业通过合资形式引入境外合作伙伴,将国际基金、保险、证券业的商业模式带入中国,加快中国相关行业的发展速度。这些举措也并非没有争议,但是,即使是在改制、在引入国外战略投资者过程中中国要付出一些代价,如果在发展时间和速度上中国能赢得时间、快速提升中国金融企业的竞争力,这种代价当然值得。 ( http://www.tecn.cn )
    在通过引进境外合作伙伴加快中国境内金融业和证券市场发展的同时,中国利用境外资本市场的速度和程度也在2001年后有很大改变。2001年中国企业从资本市场上市融资1251亿,其中从香港股市融资8.5亿美元,占总融资的5.5%。在2002年共融资961亿,其中从香港股市融资22亿美元,占总融资的18.5%。在2003年共融资1357亿,其中从香港股市融资65亿美元,占总融资的38.5%。在2004年共融资4361亿元,其中从香港和美国股市融资432亿美元,占总融资的80%。2005和2006年,境外融资的占比超过85%。 ( http://www.tecn.cn )
    由此我们看到,在境内股市加快发展的同时,中国企业又不能坐等,创业者也不能等国内资本市场发达了再说。从现代化程度上,日益上升的金融开放度让中国企业能搭上香港、美国已发达的资本市场的便车。我们知道,发展资本市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社会成本极高,让中国企业更多、更快进入国际资本市场融资的机会可大大加快中国企业商业模式的转变,加速提升中国企业的创新能力。特别是在国内股市优先照顾国企上市、对民营企业不太开放的情况下,给私人企业境外上市的机会尤为重要。 ( http://www.tecn.cn )
    给中国企业、创业者提供更多境外上市机会的意义在哪里呢?其意义远非只是给他们提供融资机会,实际上,股权市场有着鼓励国人特别是年轻人的创业精神、开拓全新的创业文化的根本性作用。如果能到活跃的股权交易市场上市,创业者不仅能立即发现财富的价值,而且如果他们想要,还可随时变现一部分、甚至全部。这种加快了的财富实现手段不仅催生了美国过去一百多年的创业、创新文化,而且也正在改变中国的创业创新景象。如果没有股票市场这一加快财富实现速度这样的机器,美国不可能有20几岁就成亿万富翁的盖茨、戴尔等等这样神话般的财富故事,过去100多年里是一个个这样的故事激发了千千万万个美国年轻人去创新、去创业,美国人的创新精神不是天生的,而是靠股市激励出来的。 ( http://www.tecn.cn )
    也正因为中国创业者在过去几年也能到美国、到香港上市,才有了33岁成为亿万美元富翁的江南春、37岁成为亿万美元富翁的李彦宏,还有施正荣、张朝阳、沈南鹏等等新一代中国财富故事,他们是中国经济的未来。如果没有到境外上市的机会,不仅仅他们的亿万财富可能要许多代才能实现,也可能永远实现不了,更不可能激励千千万万个中国年轻人去挖空心思想去创业、去创新,他们都想试一试。自主知识产权就是这样创造出来的。 ( http://www.tecn.cn )
    在刚播出的《大国崛起》中,我们看到德国、苏联也崛起过,跟美国、英国式的崛起相比,前者靠的是银行,而且是国有银行和国有制,不是像美国、英国那样靠民间自由的资本市场,结果是德国和苏联的科技创新都用于军事,用于发展对世界有破坏性的国力上。尽管当年苏联的科技也很强,但到今天我们见不到苏联留下的任何科技,他们的科技没有提升人类的生产力,也没有帮助改善人们的生活。 ( http://www.tecn.cn )
    以史为鉴,我们要避免德国、苏联的故事在中国重演,进一步让中国金融业对外开放、向民营投资者开放,建立良序的民间资本市场(而不是国有控制的金融体系),也进一步把境外资本市场对中国企业开放,这是避免那些坏的历史故事在中国重演的具体步伐。 ( http://www.tecn.cn )
    
    中国的希望
    
    曾经辉煌的民族总有一种清洁,也可以说是一种包袱。这个情结指的是,我们曾经辉煌,所以总有一天我们自然会再辉煌,好像真的“风水轮流转”。遗憾的是,不仅曾经辉煌的位于今天墨西哥领地的雅马民族已经消失,而且既使从《大国崛起》中的九个国家看,没有一个是曾经辉煌的国家,两千年前辉煌的古希腊、古罗马、印度,还有更早的埃及等等,没有一个再辉煌过,所以简单意义上的“风水轮流转”不成立。为什么呢?之所以如此,是由于过去的辉煌是一种包袱,这种包袱让人无法客观认识、正视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其后果就不言自明了。 ( http://www.tecn.cn )
    现代科技、特别是通信运输技术给我们一次难得的机会,西方人过去500年把世界秩序从无序的野蛮时代改变成殖民地掠夺帝国时代,后到贸易帝国时代,再改变到今天以规则维持的联合国时代,让中国在1978年一选择开放、在2001年一加入WTO,就能大刀阔斧地做国际贸易,并一下成为贸易大国。以前只有日本在50、60年代这么幸运过,所有其它贸易大国都在从事规模跨国贸易前,都要先花精力和成本先建立自己的海军、甚至先建立自己的国际秩序,为当下和未来的跨国贸易保驾护航。过去28年,中国也像当年的日本那么幸运,不需要花钱建立或维护世界秩序,一进来就在世界各地做生意、做投资。—— 认识到这些很重要,因为这更能让我们今后以理性建设者、以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的身份分担世界秩序的责任,并让我们认识到改革中国的制度结构并真正实现宪政法治,让世人不用对中国的崛起担忧,这些是中国起码该做的。这样做的回报是中国能够得到更长久稳定的世界秩序,使中国能真正崛起。 ( http://www.tecn.cn )
    
    2006年12月4日刊登于《经济观察报》,作者授权天益发布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印度比中国强在哪里?
陈志武:印度比中国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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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中国的人均GDP是印度的2/3,现在中国的人均GDP比印度高70%到80%左右。正因为这一点,国内很多学者和政府部门官员说,印度尽管有新闻自由、有民主制度,私有产权等等,但是它并没有创造出中国这样的经济奇迹。 ( http://www.tecn.cn )
    
    中印比较的结论下得太早
    
    可是,比较两国的发展势头,不能简单着眼于当前的经济增长率。举例来说,美国上世纪30年代左右开始经济大萧条,西方社会在上世纪30年代普遍出现经济危机,而苏联的经济从30年代初到50年代一直保持高速增长,GDP增速比中国现在的增长速度还要高。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家普遍得出一个结论: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国家的经济状况,比信奉自由市场的西方国家好得多,于是从50年代一直到70年代,很多国家,尤其是拉美、非洲、亚洲、东欧等地区的发展中国家,几乎普遍都采用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发展模式。 ( http://www.tecn.cn )
    这段历史给我们一个启示,就是对当前的中国和印度进行比较的时候,不能简单地将两国过去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的经济发展情况进行比较后就轻易得出结论,说印度的自由民主、法治、私有财产权好像反而不能让印度快速发展,而中国在不是代议制政府、法治不健全、新闻媒体信息流通不自由等情况下,经济却增长很快。 ( http://www.tecn.cn )
    最近一两年的迹象进一步表明,某些关于中印比较的结论下得太早了,因为从经济学的角度,尤其从金融发展对社会、经济影响的角度来看,印度内在的经济增长潜力比中国大的多。 ( http://www.tecn.cn )
    中国前些年的经济增长主要依靠众多廉价劳动力,为世界其他国家提供制造业和其他相关行业的服务,生产鞋、服装、玩具、家用电器等。从国外转移到中国来的生产技术含量并不高,即使是电脑生产,表面看来高科技的含量很高,但这些技术实际上已经非常标准化,成为简单的生产内容,利润率也并不高。 ( http://www.tecn.cn )
    当然,这些年通过改革开放,的确使中国制造业的技术含量上升到了一个新台阶,同时,中国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的管理水平也上升到新的高度。这些转变为中国经济增长走出以简单的制造业来创造工作机会、增加收入的模式,创造了越来越好的条件和基础。 ( http://www.tecn.cn )
    但是相比之下,如果中国不在契约执行架构、信息提供架构、权力制衡架构等方面做更进一步调整,如果对行政权力的制约没有实质性进展,产权制度继续保留目前的公有制为主导,不从公有制转变到私有制,如果仍然不能为市场交易提供更可靠的法治架构和信息架构,那么中国要在经济增加值、利润率更高的服务业、第三产业上要超过印度,那是非常难的事。 ( http://www.tecn.cn )
    我曾多次撰文讲述这样一个观点,服务业跟制造业不一样,服务业交易的内容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制造业的各个环节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若市场上交易的内容是看得见的商品比如衣服、鞋类,这种市场的发展对于法制架构和信息架构的要求相对来说可以很低。但是若要去发展更高端的服务业,特别是金融证券业,没有相应的法治架构和信息架构是不行的,因为如果法治不可靠,老百姓所能掌握的信息很少,即使信息足够多也非常不可靠,那么人们从事这种高端服务业交易的风险太大,人们的交易意愿自然会下降。金融业发展的核心是提高资产的流动性, 进而提高其使用效率, 提高其价值, 包括劳动力资产的价值, 制度差别的长远价值即在此。 ( http://www.tecn.cn )
    
    印度的金融体系为创业者提供更多机会
    
    我最近去香港汇丰银行考察,见面那天汇丰银行刚刚公布上一年的财务状况,上一年总运营收入大概是772亿港币,其中1/4来自香港,也就是说其中200亿港币来自香港市场。香港人口才600万,200多亿港币除以600万,平均每个人为汇丰银行提供的收入达3000多港币。这说明香港的金融化程度是多么高。当然,这只是汇丰一家的情况,其它银行与金融公司还不在内。香港是中国和亚太地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金融市场,包括汇丰银行在内的很多的金融机构提供的服务,实际上不只是针对香港本地人,它们同时也为很多来自中国大陆、台湾地区、韩国、新加坡等亚太各地区的客户服务。 通过举这个例子,我想说明的是,香港很小,但它的金融化程度特别高,因此,香港有非常强的能力去配置和调动资源。金融证券业发展最大的作用是把所有不能直接流通的死的资产,包括人力资本、房地产、土地以及未来的收入流等等,通过金融票据化的发展变成活的资产,主要形式就是进行货币化或者证券化,这样一来资源配置的增值效率就能达到人类社会此前从来达不到的高度。这就是为什么香港每个人可以为汇丰银行贡献3000多港币的利润,这就是高度金融化所带来的奇迹。 ( http://www.tecn.cn )
    当前,印度经济的金融证券化程度无法和香港比,但我们至少可以将印度和中国做一个比较。印度的股票市场上所有上市公司的流通市值是其GDP的80%,而中国的流通股市值不到GDP的10%,也就是说,印度资产和财产的股票化、证券化的程度是中国的8倍。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印度通过民间的和证券市场的金融证券化,使得印度配置和调动资源、利用现有资产和财富发展经济的能力比中国强很多。 ( http://www.tecn.cn )
    具体来说,印度的银行体系中有27家政府银行,25家私人银行,46家外资银行,有47000个非银行金融机构,这些非银行金融机构基本上都是私营的。此外,还有差不多100多家商业银行,其中75%都是外资的或私营的银行。这种情况下,印度为创业者和企业所能够提供的融资手段和渠道以及融资额,就比中国多很多。 ( http://www.tecn.cn )
    印度银行的商业贷款中,有35%贷给国有企业,其他65%都是贷给私人、家庭和私营企业,银行资产占GDP的比率为70%;相比之下,中国银行贷款方向刚好颠倒过来,70%贷给国有企业,30%贷给私人。此外,中印呆坏帐的比率不一样。从贷款去向来讲,正因为印度的银行体系和整个非银行金融体系包括资本市场的私有化程度或者民营化的程度远远比中国高得多,所以他们的贷款往往流向那些能带来更高回报的私有企业、呆坏帐比率比较低的私有企业,而不是像中国这样不断将资金送往国有企业。 ( http://www.tecn.cn )
    印度的私有银行体系和资本市场私有化的程度,使印度经济能够为创业者提供比中国高得多的发展资金,印度年轻人自己创业的机会,比中国年轻人好得多。印度有47000个非银行的金融与融资机构,这足以为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和中年创业者的事业发展提供金融支持,而在中国金融体系由国家垄断的情况下,100个年轻人里面可能有99个只有打工的份,只能从事制造业或者简单的研究或者其他行业的工资人,而不能变成创业者,即使是这样的能人,融资也非常艰辛,逼着人们只能打工, 没能创业。。 ( http://www.tecn.cn )
    中印两国的财富效应很不一样。金融化、证券化的程度越高的社会,越能够提供条件让大家更好地配置资源、创造财富,尤其是从事更高经济增加值的生意的机会和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 http://www.tecn.cn )
    那么,为什么印度的金融证券行业比中国更发达得多呢?这涉及到我原来谈得比较多的一个话题。根本上来说,金融证券整个行业平时的交易都是票据交易、契约交易,如果没有可靠的、独立的第三方也即政府来提供契约执行的架构,也没有作为独立第三方的媒体来提供充分的可靠信息,那么诚信环境就无法建立起来,以金融票据和金融契约交易为核心的金融证券业就不容易发展起来。 ( http://www.tecn.cn )
    大家都在讲诚信。我认为对诚信的要求不能只是一个号,一个愿望,而应该具体落实到提供契约执行的架构,保证行骗者不会在没有任何惩罚的情况之下就轻而易举地逃脱责任。另一方面,如果新闻媒体等等媒介所能够提供的信息量以及所提供信息的准确度都能提升,那么金融证券市场上人们受骗的可能性就可以大大缩小,从而使更多的投资者和金融从业者以及需要金融证券服务的人,愿意加入这些行业从事市场交易,这样金融市场、证券市场才有可能进一步深化和发展。如果没有这些制度架构的支持,在中国目前的制度架构之下,很难让金融证券业健康和繁荣地发展起来。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中国相对于印度的比较竞争优势也就很难产生。 ( http://www.tecn.cn )
    
    全球资本在流向印度
    
    在今天全球化的世界环境之下,竞争已经远远不只是简单的劳动力竞争。全世界共有60亿人口,60亿双手,在全球化的市场竞争中,简单劳动力的供给量几近于无限,简单一双手的边际价值非常低,几乎等于零,因此,简单劳动力的价格自然就没那么高了。 ( http://www.tecn.cn )
    在这种情况下,资源上的竞争也没有太大意义,人们可以通过很便宜的轮船运输把资源从一处运到另一处。因此,今天世界的竞争主要就是制度竞争,看哪个国家更能够为金融证券交易双方提供更好的契约执行架构和信息架构。如果一个国家能够在这两方面做得更好,就可以更多地从事那些经济附加值更高的工作,经济增长质量就可以更好。 ( http://www.tecn.cn )
    过去的几个月,我在纽约等不同地方了解了美国一些投资者的取向。近来,他们有一个非常大的变化,就是基金会和机构投资者对印度投资的热情普遍高于对中国的投资热情,比如卡耐基基金会。就我了解,卡耐基基金会投资委员会所递交的任何一个要投资印度的项目,百分之百都会被轻松批准,大家一致认为印度拥有民主、法治、新闻自由等各方面的制度保证,他们对印度的经济增长一点也不担心。然而,卡耐基基金会投资委员会递交的投资到中国的项目,十个中有八、九个都会被打回来。 ( http://www.tecn.cn )
    不仅卡耐基基金会这样,其他很多基金会也都是如此。去年,印度股市长了百分之五十几,前年涨得更多。很多基金的钱已经转向印度的股票市场、私募股权基金、风险投资基金。里昂证券本来非常关注中国,但现在它的相当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印度去了,他们无法把注意力大量集中在中国,因为在中国证券业赚不到钱。中国市场上的投资机会很受限制,股市被政府严加管制,这种情况下,中国的股市实际不是一个真正的市场,更多时候是一种行政安排,是行政计划场所而不是市场交易场所,这种情况下,国际资金的流向、投资意向偏好从中国转向印度是必然的。现在国内对这个趋势的反应还迟钝,等中国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 ( http://www.tecn.cn )
    事实上很多机构现在并不放心也不太愿意把更多的钱投在中国,他们更愿意把钱投在印度,但短期内没有办法,因此,暂时还是只能投资在中国,毕竟目前中国的劳动力以及基础设施方面相对印度尚存在优势。我在和纽约投资机构的接触中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种投资意向的变化,中国必须及早了解这种投资意向的变化,这是非常重要的、有远见和预测作用的指标。 ( http://www.tecn.cn )
    
    中国应该强化激励机制
    
    中国表面看来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地方官员和高层官员把大量精力放在形象工程上。但我们不能只陶醉于这种表面的东西。印度与中国在进行一场龟兔赛跑,事实上,它正在紧步追赶。中国如果继续把钱大量投入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忽略看不见摸不着的制度建设这种软的东西,是很危险的。 ( http://www.tecn.cn )
    当然,不管怎样,中国现在至少可以直接同印度等其他国家比较、竞争,这本身也是很有促进作用的,长此以往,将迫使中国在制度等软的方面进一步改革,使软的制度架构能够像印度和美国那样更有利于市场交易,让人们在更可靠的契约执行架构、交易执行架构之下,勇于进行市场交易。希望中国政府更加大胆地去做出一些制度调整。在诚信缺乏、法制不可靠、信息不畅通而且即使有信息,其内容也不那么可靠的环境之下,任何看不见摸不着的非实物的东西,都不容易在这个社会里有太大的发展前景。 ( http://www.tecn.cn )
    文化产业是另一个明显的例子。按理说,中国有13亿人口,它的娱乐、文化市场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但事实上,不管是电视剧、电影还是文化创作,都被中宣部以及其他文化部门严加管制。有意思的是,很多文化界的人士呼吁把儒学变成儒教,然后进一步变成国教,要发扬光大中国的文化传统。我个人认为,在现代社会、交通工具和市场范围都发达到当今这个程度的情况之下,恢复这些传统的文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即使恢复传统文化能解决问题,我认为人们需要看清楚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妨碍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 ( http://www.tecn.cn )
    在中国自己的娱乐行业、文化创作行业、影视业都受到压制的情况下,老百姓特别是年轻人在娱乐和文化消费上除了好莱坞和韩国就没有别的选择,出现这种现象,不能怪社会成员,因为人们别无选择。现有各家国内电视台的内容大同小异,即使再多添几个电视台又能怎样?就像是又多了几栋外表漂亮的大楼,一进去看就知道,里面的管理一塌糊涂。 ( http://www.tecn.cn )
    因此,对于任何一个领域来说,没有竞争、没有激励机制、没有创作自由,就没有创造力。现在强调自主创新,要把中国变成创新型国家,但是,如果在产权制度上仍然不能做到从国有制改为全面的私有制,中国根本不可能变成创新型国家,创新型国家只能是一个梦想、一个口号。事实上中国有很多一流的工程师、一流的科学家,同时也有很多的资金,因为在国家垄断银行体系金融体系的情况下,国有项目要资金是不成问题的。但为什么中国的科技就是发展不起来?一个根本的问题就是没有激励机制,没有以私有产权为基础的激励机制。 ( http://www.tecn.cn )
    文化领域也是这样。只要所有电视台都是国有的、出版社都是国有的,其他的媒体都直接间接属于国有,没有对于个人的创业激励,那么个人的创新动力自然也不会有。在没有可观的经济回报的情况之下,让人去挖空心思日日夜夜进行创造,这只能是梦想。 ( http://www.tecn.cn )
     我们可以看到,现在国内最可能在纽约或香港上市的行业,就是创新创业最活跃的行业,如分众、携程等等。这个现象为中国的学者和政府部门官员提供了非常明显的启示,它说明,如果中国的投资还不对民营企业开放的话,那么整个中国经济要继续依靠外资、外贸去拉动;如果真的要把中国转变成创新型国家,若不让股市和私有制这两个根本性的动力发挥作用,而光进行思想政治教育是没什么用的。 ( http://www.tecn.cn )
    中国历史上创意最强的时期,一是春秋战国时期,当时各个诸侯国互相之间进行激烈竞争,孔子管子等都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但是这种繁荣景象在秦始皇统一之后就不复存在。二是19世纪末期,尤其是民国时期的上海租界,文艺创作有一段繁荣的时光。在1911年到1928年的17年间,中国基本上处于无政府状态,那段时期可谓是中国文艺创作和其他方面的发展和创新最有活力的时候,这种历史对于理解中国的自主创新出路很有启示。 ( http://www.tecn.cn )
    事实上,我认为,中国目前已有的一些创新动力,还得感谢美国和香港等自由世界资本市场所提供的拉动力。如果没有这些世界市场提供的拉动力,仅靠中国自己来激发这些创新激情,中国的经济可能难有现在这样的成就。 ( http://www.tecn.cn )
    
    作者感谢周年洋给本文的鼓励和建议,在此文写作过程中提供的帮助。本文于2006年4月24日刊登在《财经时报》。( http://www.tecn.cn )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我们的政府有多大?
陈志武:我们的政府有多大?
标签: 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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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国家财政税收增加了31%,达到5.1万亿元,占GDP的21%,相当于3.7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12.3亿农民的纯收入。也就是说,政府一年花的钱等于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一年可以花的钱。政府要这么多的老百姓才能供养,当然很庞大。这里,我们不妨从几个不同角度来把握其“大小”。 ( http://www.tecn.cn )
    
    跟历史比、跟美国比
    
    相对朝廷时期的政府规模如何?既然今天又是盛世中国,我们不妨先以康乾盛世时期作为一个参照。乾隆中期的1766年,朝廷财政税收为4937万两银子。在1760年前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当时的北京、广州老百姓的收入和消费做过细致调查,据其历史档案,那时一个普通北京工人的年收入大约为24两银子(每月2两左右)。这样,4937万两银相当于205万普通北京人的收入。只要205万个北京人的收入就够供养盛世时期的乾隆政府,那当然是小政府!或许,我们或说当时中国其他地方的收入比北京低,所以,以北京工人收入作为标准,降低了为供养乾隆政府所需要的人数。但,那时的全国人均收入不一定比北京低多少,比如,在1950年时,北京的人均收入属全国平均水平,最多是中等偏上,只有到1950年代实行国有制计划经济之后,北京的相对人均收入才开始飙升,把全国其他地方甩在身后。退一步讲,即使乾隆时期全国城镇平均收入只有北京人的一半,那么,朝廷岁入也只是410万人的年收入,跟今天需要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的可支配收入才能支持政府的开支,无法相提并论。历史上的中国政府没有像今天这么大过。 ( http://www.tecn.cn )
    也许我们会说,今天任何国家的政府规模不能跟过去的做直接比较,因为传统农业经济对政府的依赖度低,而现代经济的交易复杂性特别高,所以,离不开政府在安全和产权与契约保障方面的支持。没有政府保护产权、维护契约权益,就难以有现代经济。这当然有道理。按照这个思路推下去,美国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系,因为美国的金融证券市场、知识产权市场以及其它现代产业全球最发达,它也是世界警察,所以,它的政府职责应该不低于任何其他国家的。在社会福利支持上,美国也不亚于西欧。因此,美国政府的规模应该可以作为判断中国政府规模太大还是太小的参照系。 ( http://www.tecn.cn )
    2007年,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税收为2.4万亿美元,占GDP的18%,相当于8500万普通美国人一年的可支配收入。也就是,为了支持美国政府的开支,需要8500万美国人的可支配收入,当然远比中国政府的开支需要3.7亿城市居民的可支配收入低! ( http://www.tecn.cn )
    中国5.4亿城镇居民、8亿农民,加在一起,去年民间的可支配收入和农民纯收入总共为10.7万亿元。也就是说,5.1万亿元的政府财政税收约等于民间可支配收入总额的一半。相比之下,美国民间的可支配收入总量为8.4万亿美元,2.4万亿美元的政府财政税收相当于民间可支配收入总量的四分之一。 ( http://www.tecn.cn )
    由此可见,我们的政府相对远大于美国政府。
    
    政府规模是如何变迁的
    
    过去30年里,中国的政府规模并非历来就这么大。如果说“小政府、大社会”一直是改革的理想,那么,1978至1995年间的确是照此方向走。改革之初的1978年,国家财政税收相当于3.3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8.5亿农民的纯收入。那时的政府也不小,这就是为什么要改革政府的原因之一,但,那时的政府毕竟要负责城市人从摇篮到坟墓的方方面面生活开支,所以,政府当然大。 ( http://www.tecn.cn )
    随着改革的进行,到1985年,财政税收相当于2.7亿城镇居民、5亿农民的纯收入(见图一和图二)。到1995年,财政税收相当于1.46亿城镇居民、3.9亿农民的纯收入。1.46亿城镇人口的可支配收入才能支持政府的开支,政府还是很大,可那是近30年“最小”的政府了。 ( http://www.tecn.cn )
    
    1993-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从根本上逆转头17年的方向。那次改革把税权下放,从中央到省、到地方、到县和乡,每级只要求下一级在每项税种中往上交多少比例的税收,剩下的权限就留给下级政府。从表面看,税权下放而不是由中央统一掌权,是件好事,给地方更多发展经济的激励。只不过,当时好心的改革设计者没想到或不愿意想到,在没有实质性权力制约的体系下,特别是在新加税种的权力不在立法机构而是在行政部门的国情下,把税权下放等于是为各级政府随意加税大开绿灯,国民没有正式途径对随意增加的税负表达意见。 ( http://www.tecn.cn )
    
    经常有人说,在别国行得通的制度安排,一到中国就水土不服。之所以如此,不是中国人与别国不一样,而是人家在权力受民主制约下的分税制体系,搬到中国后,当然会走样,因为在中国的各级都没有对征税权的根本性约束。所以,水土不服的根源在于有没有对权力的民主制约上。 ( http://www.tecn.cn )
    1995年后财政税收逐年回升。到2004年,财政税收相当于2.8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9亿农民的纯收入。随后的三年更是加速征税,到2007年,政府的财政税收等于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一年可以花的钱,远超改革开放初1978年时的政府规模,我们的政府达到历史“最大”规模。 ( http://www.tecn.cn )
    我们也可以把政府、城镇居民、农民看成中国的三大群体。那么,从改革开放的成果中,哪个群体受益最多呢?自1995年到2007年的12年里,政府财政税收年均增长16%(去掉通货膨胀率后),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8%,农民的纯收入年均增长6.2%。这期间,GDP的年均增长速度为10.2%。图三给出三群体的累计收入增长情况。 ( http://www.tecn.cn )
    因此,只有政府的收入以远高于GDP的速度在增长,城镇居民的收入增长速度次之,农民的收入增长最慢,速度远低于GDP的增速。从1995到2007年,去掉通胀成分后,政府财政收入增加5.7倍,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1.6倍,农民人均纯收入才增1.2倍! 改革开放的成果由政府享受的最多,城市居民次之,农民分享的最少。 ( http://www.tecn.cn )
    
    
    政府作为最大的资产和土地所有者
    
    不过,上面的计算只是反映了政府总收入的一部分,另外,还有预算外的政府收入、资产增值和资产性收入不在其内。也就是说,财政税收只是政府“最看得见”的收入部分。实际上,随着中国经济这些年的高速发展,政府作为中国最大的资产所有者,其拥有的国有企业资产、公有土地以及矿产资源的增值比财政税收更大、增长速度更快。 ( http://www.tecn.cn )
    到2006年,国有土地的总价值大约为50万亿元。据国资委主任李荣融在2007年8月《求是》杂志上谈到,到2006年底,全国有11.9万家国有企业,平均每家资产为2.4亿元,所有国企资产加在一起值29万亿元。也就是说,2006年底,国有土地加国有企业的总价值为79万亿元。去年,中国GDP增长11.4%,假设土地和国有资产以GDP同样的速度升值(资产升值速度一般高于GDP),这意味国有资产去年增值9万亿,比财政税收的5.1万亿多80%! ( http://www.tecn.cn )
    2007年,国有企业的总利润为1.6万亿元。因此,去年国家作为“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的“可支配收入”共有10.6万亿元。 ( http://www.tecn.cn )
  nbsp; 把国家的资产性可支配收入和财政税收的5.1万亿加在一起,去年政府可以支配的总收入是15.7万亿元,这等于是11.4亿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37.9亿农民的纯收入。这种政府规模的确是乾隆政府、今天的美国政府所远不可比的。 ( http://www.tecn.cn )
    
    中美民间财富结构对比
    
    当然中国家庭也有财富,包括房地产、企业股权、金融证券、银行储蓄等等,只不过主要是城镇居民有这些,农民没有土地、也没有太多储蓄,他们的财富很少。据发改委估算,到2005年底,全国城镇居民的总资产价值为20.6万亿。如果过去两年均按略高于2005年的速度增值,亦即按每年15%增值,那么,到去年底,全国居民资产为27.6万亿元,不到价值为88万亿的国有资产与国有土地的三分之一。 ( http://www.tecn.cn )
    中国民间资产加国有资产共115.6万亿元,相当于GDP的4.7倍。
    相比之下,美国政府基本没有生产性资产,也只有少量的土地。至2007年底,美国私人家庭资产的总值为73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5.4倍,比中国的总资产与GDP比值略高一些。其原因是美国资产的金融化程度全球最高,资产流动性越大,其资本价值就越高。但,两国的总资产与GDP之比,大致相当。 ( http://www.tecn.cn )
    可是,在两国,财富在民间和政府之间的分享结构截然不同。在中国,多于76%的资产由政府拥有,民间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资产。而在美国,其资产基本都在民间个人和家庭手中。这两种不同的财富持有结构会带来什么差别呢? ( http://www.tecn.cn )
    其差别表现在很多方面,包括经济增长模式上、产业结构上、法治发展上,等等。这里,让我们集中看看,这种结构对国家和民间在财富赛跑上有什么影响,谁会赢大头? ( http://www.tecn.cn )
    美国家庭资产73万亿美元中,有近35万亿来自过去十年的资产增值,而从劳动等可支配收入中累计储蓄的才1.5万亿美元。所以,美国人的财富增长基本靠资产升值,而由劳动等所得的非资产性可支配收入(去年为8.4万亿美元)基本全部花掉,这即是为什么美国的储蓄率现在为-1%,也是为什么美国的内需这么强盛。好在美国的资产基本都是私人所有,政府不会与民争利,所以,美国人能够只靠资产升值来使自己的财富水平上升。 ( http://www.tecn.cn )
    中国的115.6万亿元资产财富中,只有27.6万亿是民间私人的,剩下的88万亿属国家的。如果2008年中国GDP和资产价值都上升10%,那么,老百姓从资产升值中得到2.76万亿元,而政府能得到8.8万亿元。政府从经济增长所带来的资产财富升值中得到的份额,是民间的三倍! ( http://www.tecn.cn )
    这就是为什么在中国资产升值难以带来消费的财富效应,资产升值带动不了太多的内需增长。国有制割断了从资产升值到内需增长的传导链。这也是为什么在私有制国家,经济增长给民间社会的家庭带来财富,而在国有制国家里,经济增长产生的资产财富升值主要由国家独享,给民间家庭带来的只有高一点的劳动收入,没有太多财富。所以,今天在中国,最大的贫富差距是在国家与社会之间,而不是在多数国民之间。 ( http://www.tecn.cn )
    
    国家的钱花到哪里了?
    
    按照上面谈到的,去年政府财政税收5.1万亿,国有资产与土地升值至少9万亿,国有企业的总利润为1.6万亿元。政府有15.7万亿的收入可以花,这些钱花在哪里呢?如果政府把钱花在民生上,那不是从相当程度上代替了老百姓花吗?在效果上,由老百姓自己花这些钱和由政府代替老百姓花,这两种安排会有大的区别吗?按照许多主张政府要推出各种名目税收的人的说法,通过税收和国有资产,政府能够实现“第二次再分配”,以降低收入差距。但是,实际真的如此吗? ( http://www.tecn.cn )
    据财政部长谢旭人先生介绍,2007年政府在直接涉及老百姓的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和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总共约6000亿元,相当于财政总开支的15%,为全年GDP的2.4%,分到13亿人身上,人均461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而在没有国有经济的美国,去年在同样三项上的开支约为15000亿美元,相当于联邦政府总开支的61%,为美国GDP的11.5%,分到3亿美国人身上,人均5000美元(相当于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8%)。 ( http://www.tecn.cn )
    不管按绝对数字,还是按相对水平,美国政府回馈给老百姓的医疗与社会保障都远高于中国,尽管美国是十足的私有经济。按照国有化运动的初衷,国有制本应该带来更多的社会福利,我们本应该看到完全相反的情况。 ( http://www.tecn.cn )
    许多人说,中国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所以没法跟美国以及其它市场经济国家比。——这说法站不住脚。美国去年的财政税收占GDP才18%,而中国5.1万亿元财政收入占GDP的20%。所以,即使不算国企收入和国有资产增值,仅财政税收,中国政府的相对收入就高于美国,没有理由在民生上的开支比例低于美国。中国政府不是没有钱花,而是没有对财政预算过程的实质监督问题,以至于政府钱多后更倾向于在形象工程、政府办公大楼上浪费,在高资源消耗、高环境污染又不创造就业的工业项目上投资,也当然为腐败提供了温床。 ( http://www.tecn.cn )
    正因为中国太多的收入和资产财富掌握在国家手中,而不是将更多收入、更多资产由私人去消费、去投资,使跟民生贴近的服务业难以发展。老百姓享受到的收入和资产财富份额极低的情况下,第三产业发展所需要的投资和消费需求从哪里来? ( http://www.tecn.cn )
    既然美国政府为了刺激经济从次级按揭贷款危机中走出来,而给每家老百姓寄支票直接退税,把钱退给纳税人自己去花,那么,在中国政府控制社会这么多收入、这么多资产财富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能把一些税收、国企利润、国有资产增值退回给中国家庭呢?比如,也给他们寄去汇票?国民们也该直接分享一点国企的红利了。当然,最好是把许多国有企业资产民营化、把土地还给农民,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们国民自己的。 ( http://www.tecn.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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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是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教授,长江商学院访问教授。作者感谢李利明给本文提供的建议。
    原载2008年2月23日《经济观察报》,作者授权天益发布。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0:0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中国奇迹”主要靠全球技术
陈志武:“中国奇迹”主要靠全球技术
标签: 中国经济 金融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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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我的兴奋点一直是金融史,因为金融史有助于理解近代史。我曾有一个大胆的观点:为什么近代西方的实力大幅上升?原因就是金融的发展。在200年前,西欧都是城邦国家,几个城市就能组成一个国家,城邦国家之间总是打来打去。为了支持连续不断的战争,在征税日益困难的情况下,统治者发明了债券。小小的创新,让国家得到了资金,也让购买者领到了利息。战争让这些国家有了金融创新的动力。随后,英国和法国更是依靠国债发展起庞大的海军。谁借到的钱多,谁就拥有更强的军队。相比之下,清政府在鸦片战争失败之后,不是把财政收入用于发展国力,而是拼命往国库存钱,因为不平等条约的赔款高达6亿两银子。如果清政府能按照5%的年利息从本国融资,兴许它还不至于这么快灭亡…… ( http://www.tecn.cn )
    中国改革开放30年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认为,中国之所以能产生奇迹,其实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从GDP本身来看的话,根据实际购买力计算,1980年中国人均GDP相当于450美元左右,现在大概是8000多美元,的确是翻了很多倍。不过,跟西方国家相比较,人们会发现,中国过去30年有这样快的发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过去200年的工业革命给中国创造的机会确实是非常大的。 ( http://www.tecn.cn )
    1980年代初,中国开始把人们的手脚放开进行自由市场化的改革,与此同时,对外开放也让许多熟悉的技术送到了中国家门口。如果看中国的GDP,我估算过大概有超过85%、86%都是来源于鸦片战争以后进入中国的方方面面的新技术,无论国家电力公司、华能、中国移动、中国石油等这些大的国有企业,还是我们熟悉的民营企业百度或者无锡尚德,都是围绕着从西方引进新的技术从而出现了新的产业。众所周知,它们基本上都不是中国发明的。所以,“中国奇迹”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于全球科技的进步,以及国际贸易的发展和新的世界经济秩序。 ( http://www.tecn.cn )
    所以我的结论是:中国过去30年改革开放的成就,相当程度上是通过模仿、通过引进非常成熟的技术,让中国能够比原来更加充分地利用廉价劳动力,让中国变成世界的工厂,借用历史的发展机会搭上全球化的便车,让中国在30年的时间内实现了人均GDP好几倍的增长。由于来的太容易,所以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功劳都是自己的,错误都是别人的。我们常说西方国家有阴谋、散布“中国威胁论”,给中国设置各种障碍。结果使我们很容易把很多本来应该做的制度性改革、民主性发展都搁置下来,甚至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 ( http://www.tecn.cn )
    
    中国的钱还处于“过去时”
    
    另一个问题是,很多中国人困惑,美国人怎么这么有钱?他们非但不存钱,还贷款借钱。去年美国的储蓄率是-1%,他们挣100元,要花101元。中国人挣100元,只花费54元,甚至恨不得全部存进去。那么,钱、资本、财富,这三者是同样的概念吗?在美国,这三样东西基本相等,这是因为美国证券化高度发达。但是,在中国,这三个词的意思非常不同! ( http://www.tecn.cn )
    其实,从一张钞票能看到一个金融系统,而金融体系发达与否,直接关系到个人的幸福水平和社会的经济发展程度。我认为:钱,主要是一个货币的概念,流动性最好,可以直接进行交换;资本,是能够生钱的钱或者财富,是活的财富;而财富,既包括流动性的,也包括不流动的,包括凝固的有价物。比如,土地是财富,但是,当土地不能买卖交换时,它顶多是财富,不能变成资本;一个人未来的收入也是财富,但是如果没有金融工具把未来的收入作证券化变现,那也顶多是财富而不是资本。财富不能马上变成钱,财富的范围比资本大,资本比钱的范围大。这个差别,恰恰就是中美两国经济的核心差别。 ( http://www.tecn.cn )
    中国人说张三有钱,意思是张三过去赚了很多钱,它是一个过去的概念。但在美国,人们说李四有钱,不仅包括他过去剩余收入的总和,还包括未来各种收入的折现值。美国人可以把未来的任何潜在收入提前变现,这包括个人未来的劳动收入、生产性资产的未来收入、企业的未来收入、土地的未来收入等等,通过票据化、证券化的方式把这些收入变现。由于美国人的“钱”包括了未来的收入,自然是比中国人富有。 ( http://www.tecn.cn )
    如果我20年前读大学的时候,每天能多花一元钱,它带给我的满足肯定大大高于今天我多花1000元钱带来的满足。为什么呢?因为那时候我很年轻,那是花钱能带来享受最多的时候,也是最有能力花钱的时候,但那也是我最没钱的时候。金融市场的发展能直接决定你能否在最能花钱、最想花钱、又最没钱的时候花到未来的钱。中国人还没有途径把未来的钱折现,所以拼命存钱,这样既约束了个人发展,也抑制了经济发展。 ( http://www.tecn.cn )
    金融市场对企业的意义更大。一家创业型公司上市,市盈率为20倍,这意味着,通过其股权上市,创业者马上就能把未来20年的收入提前变现,今天就能享受未来的财富。变现后股东立即增加了一大笔财富,他们既可消费,也可以进行新的投资。如果没有股票交易,哪怕公司未来的收益再多,这些股东投资者也无法提前使用,这就大大减缓了经济的发展,大大压缩了“钱”的内容和金额。 ( http://www.tecn.cn )
    中国闲钱很多,没有被资本化的财富就更多了,这些财富是可望不可及的资本。中国的许多创业者、许多企业都很缺资金。比如,全国有2000多个县,每个县都有自来水公司和电力公司。这些公司每年的收入都很稳定,风险很低。在美国,这种收入流变成了理想的证券化对象。假设每人每年花的水电费为300元,5亿城市人口每年的花费为1500亿元,如果把未来50年的收入流进行证券化,其资本价值可达1.5万亿元左右,这些提前变现的资本可以为新的建设提供资金,为新的创业提供资金,把中国经济这个蛋糕提前做大。类似地,电信资产收入、高速公路收入流都可以证券化。你说金融市场的发展,能带来多少资本?金融发展妙就妙在这里! ( http://www.tecn.cn )
    据说,美国的人力资源、企业现金流、企业资产甚至土地,都可以通过证券化变成资本的一部分。证券化的实质就是将流动性差的资产、还没到手的未来收入,分割为股份或者金融契约,让社会认购,投资者可以获得稳定回报,企业也能受益。那么,中国为什么迟迟不能开展类似的证券化、资本化呢?我认为,这不是金融机构不想创新,而是金融交易的安全性还要逐步提高。投资者的权益需要可靠的制度保证,包括契约执行的架构、完善的法律、法院的公正判决、依法执行,以及一个庞大的金融中介机构提供信用服务。如果条件成熟,中国经济将迎来一次新的飞跃。 ( http://www.tecn.cn )
    
    来源:沪港经济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19:5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未来不变——市场经济
陈志武:未来不变——市场经济
标签: 市场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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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你不得不对一些人的短视失望。我以为中国过去50年的反正经历、世界过去80余年的折腾,已经足以告诉我们:市场经济就是人类社会的未来制度安排,不管是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人社会,都如此!有什么比基于个人自由选择、个人创业自由的制度架构更能最大化个人幸福,发挥每个人的创造力,带动整个社会增长的呢? ( http://www.tecn.cn )
    可是,一场由美国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一来,我们就失去理性判断所要求的平衡和冷静。
    于是,诸如“市场的终结”、“资本主义的终结”、“全球化的终结”这类宏论,开始充斥世界各地大小媒体,也当然充斥中国各类媒体。的确,这次危机冲击各国社会,我们身在其中、深受其害,看不清未来的前景,当属情理之中。但是,在这个思路混杂的时期,我们尤其要把握什么制度更能与人的本性相恰。 ( http://www.tecn.cn )
    
    市场经济的前景
    
    市场真的要终结了?如果说这次危机所展示的制度对比,一方是美国的自由放任市场经济,另一方是中国的管制经济,那么,这种对比背后的差别是什么?有多大?我们可能会说,美国社会现处“水深火热”之中(实际情况并没这么严重),中国经济因为对外贸依赖过度而受挫,但还能通过“大政府”救助而较快复苏,那么,这种差别能够证明市场经济模式的终结吗? ( http://www.tecn.cn )
    其实,之所以中国经济实力现在能够强劲,当然归功于1978年开始的“改革开放”,什么是“改革开放”?这包括两个内容,“改革”主要是针对政府资源垄断、针对政府管制而言,指的是恢复个人的自由选择权,让老百姓有权利决定做什么与不做什么、如何做、做成的东西卖多少、到哪里卖、以什么价格卖、得到的收入怎样分配、剩下的钱如何再投资,等等,一句话,就是给个人以自由。“开放”实质上也是扩大自由,是让中国人和外国人能更加自由地进出国界,做投资,做贸易,让个人经济自由权跨越国界延伸,拓宽自由的地理边界。所以,“改革”与“开放”都是围绕“自由”,是放开政府的权力约束。改革开放的终极目标就是实现尽量自由的市场经济,而不是政府无所不管的经济。 ( http://www.tecn.cn )
    把老百姓手脚放开,释放人要生存、要过好日子的本性,这就是中国过去30年方方面面新政策的主旋律。也恰恰因为这一“释放自由”的政策主旋律,等在中国门口数十年的全球化力量也能进入中国,让中国社会终于能尽情分享发展了两个世纪的工业革命和全球贸易秩序的好处。释放自由就能如此之快地提高生活水平,这当然是奇迹,但这是“自由”的奇迹,市场化的奇迹,不是“大政府主义”的奇迹。 ( http://www.tecn.cn )
    从逻辑上讲,如果“大政府主义”是中国经济奇迹的原因,那么,60年代和70年代的中国不是更有可能出现经济腾飞吗?实际的情况是,正由于“大政府主义”在60、70年代造成的经济灾难,才为1978年开始的自由市场化改革提供了政治动力基础。所以,中国今天的实力恰恰证明了市场经济的力量,不是验证了“大政府主义”的好处。 ( http://www.tecn.cn )
    到今天,中国和美国的经济体制差别,不在于政府指令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差别,而是存在于市场与政府的边界划在哪里,是一个“量”的差别,不是“质”的差别。所以,这次危机之后的制度争论,不是围绕市场经济是否要被权力指令经济取代,而是围绕监管的边界要往哪里延伸、延伸多少的问题,监管不等于指令经济。 ( http://www.tecn.cn )
    所以,在中国的经济实力也是因放弃指令经济、往自由市场经济迈进而获得的情况下,市场经济作为一种制度安排没有终结。过去30年的中国经历是:政府从经济退出越多,市场空间越大,经济活力就越高,增长速度就越快。 ( http://www.tecn.cn )
    
    1930年代的教训
    
    围绕市场经济与指令经济的争论,这不是第一次。最大也是最全面的一次是1930年代,那次的背景反差比较极端:一方面是西方资本主义经济的大萧条,另一方面是苏联计划经济的高速增长。那次辩论是根本制度之争! ( http://www.tecn.cn )
    1917年,苏联革命成功,接下来对生产资料进行国有化、对土地集体化。1920年代开始计划经济,将投资、生产与分配销售全部按计划指令进行。自1930年代开始,苏联经济按照12%、13%的年速度增长。那时期,看到国有计划经济的成绩以及其与西方资本主义经济的对比,人们普遍得出政府指令经济优于市场的结论,都以为终于找到了增长经济的妙方,即使不推行国有经济,至少也接受凯恩斯主义、接受政府办企业的好处。 ( http://www.tecn.cn )
    二战结束之后,全球各地兴起模仿苏联政府指令经济的运动。在中国,自1950年代初,先是没收官僚资本和买办资本等私人财产。到1952年底,全国80%的重工业和40%的轻工业被收归国有,国营在商业领域也占有了50%的营业额。1953年10月开始的“社会主义改造”,大规模把中小型以及个体工业、手工业、商业的私人资本和私人财产收归国有。4年之后,私营和个体经济规模由50年代初占全部产出的2/3下降到1957年的不足3%。运输业总额中,国营企业已占62%,公私合营占36.4%,私营仅占1.6%。到“文革”结束的1976年,个人经营性财产全部灭绝,人们的生活资源也全部由国家和集体提供。学苏联的结果是,老百姓除了双手和勉强的居住条件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 http://www.tecn.cn )
    亚、非、拉各洲的发展中国家与中国基本类似,也是在二战以后进行国有化、让政府大举进入经济。这些国家中,不少是在1945到1960年间从殖民地中独立出来,然后将外国人在本国的资产没收并国有化,如伊朗的油田、委内瑞拉的油田、矿产与银行等。像印度于1947年独立后,就没收不少外国人财产为国有企业。拉美国家多数在19世纪独立,但它们在1950~70年代也大量没收外国人财产。这些没收的外国人资产都成为当地国有企业的基础,为经济的行政化奠定基础。到1980年,发展中国家的国企平均占本国总产出的25%以上。 ( http://www.tecn.cn )
    连西欧也都在二战后学着苏联的某些做法,让国家成为一些行业的所有者和直接经营者,英国、法国、意大利、奥地利、西班牙等都推动过国有化。到1985年,德国国企占总产出约12%,法国占24%,意大利占20%,西班牙占12%,英国占13%。 ( http://www.tecn.cn )
    但是,到了1980年代,从苏联到中国、拉美、东欧、西欧,各个国家都因为国有企业的长期亏损而出现财政危机,几乎在同一时期认识到政府不能再经营企业、管制经济了,效率太低并同时带来更多的不公平!于是,以中国1978年“改革开放”作为起点,随后是美国、英国、西欧、东欧国家在80年代初跟上,在全球范围内普遍进行大规模私有化,逆转二战之后的国有化运作,放松政府管制,还回市场的空间!一些研究表明,从1978年到90年代末,共有120多个国家进行了不同规模的私有化、市场化改革。 ( http://www.tecn.cn )
    从1917年到2000年的83年里,各社会反复折腾的经历告诉我们什么?最大的教训莫过于:不能因为一个国家在某时某地因为某个原因做成了某件事,就得出那个国家的制度真的最好的结论!就像阿炳拉二胡出色,所以得出结论:所有人如果想拉好二胡,就必须先弄瞎眼睛!回想起来,当时不就是因为一个苏联的经历,然后,全球各国都去学吗?以至于几十年后,各个国家又都去私有化,逆转当初的所做! ( http://www.tecn.cn )
    看待这次美国引发的金融危机以及经济危机,我们应当理性,首先要避免的是认为“金融不是好东西,必须重新重视实体行业”,如果真的得出这样的结论,那等于是浪费这次危机所带来的学习美国经济模式的机会!是的,美国金融市场有些方面的透明度不够、一些委托代理链扭曲太多、某些金融市场过于分散等等,这些都是此后的改革要回答的问题,包括一些监管制度创新。我们不能再犯当年总结苏联经历时的错误,不能由此得出“非大政府主义不可”的结论! ( http://www.tecn.cn )
    美国的一些监管缺位,并不等于中国的政府管制太多、太广就有了理由。中国管制太多所带来的制度成本当然太高,抑制个人创业、创新的空间,制约民间社会潜能的发挥。 ( http://www.tecn.cn )
    
    政策惯性与转型困难
    
    在中国,应该做的还是继续深化市场化改革。那么,去年的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以及最近出台的十大行业振兴计划,是深化了中国的市场化改革、促进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向内需转型,还是相反呢? ( http://www.tecn.cn )
    去年4万亿资金主要是用在基础设施上,包括铁路、公路、机场与地铁,而十大行业振兴计划到最后是增加国的工业制造产能。在全球经济萎缩的前提下,制造产能增加后,给谁生产、东西卖给谁?这么多的运输容量把货物运给谁、往哪里运?在国内外消费都下滑的情况下,继续扩大工业投资、扩大基础设施投资是低效的做法。 ( http://www.tecn.cn )
    这些用于基建和行业振兴的数万亿资金并非没有机会成本,因为这必然意味中小企业贷款更加困难、对中小企业的资金供应会大大减少。而中小企业又偏偏是非农就业的主力军,给全国非农就业的贡献率超过3/4,所以,在中小企业的融资变得相对更困难之后,老百姓就业的挑战更大。这样做的最终结果,一是牺牲就业的增长,二是抑制民间收入的增长,从而对民间消费的长期增长不利。 ( http://www.tecn.cn )
    由政府鼓励各地方、各国有企业去挖空心思大胆想出花钱的招数,这种基于大项目的强心针当然能带来短期繁荣。但是,一个国家不能总是把资源用在“生产建设”和“基础建设”上,毕竟我们所做的方方面面的建设最终都是为了消费和生活。中国建设了这么多年,从早到晚只知道进行生产建设,应该也有一个缓过气来的时候,有一个从以生产建设为重点转移到以消费为重点带动增长的时候。这次经济刺激计划还是以投资为重点,以产能扩张为主题,是政策惯性所致。 ( http://www.tecn.cn )
    只是这样做,不仅强化过去的投资驱动、出口导向的经济增长模式,而且也强化国有经济的分量,变相打击了过去30年中国经济最有活力的领域——民营中小企业和个体经济,让中国市场化改革受挫。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19:5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陈志武:对改革路径的再思考——私有化和宪政民主不能再回避
陈志武:对改革路径的再思考——私有化和宪政民主不能再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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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开放30年,到今天经济成就很大,这是世人所见、所公认的,中国人的勤劳终于有了成效。但是,我们也看到许多问题,特别是因为政治改革、体制改革滞后,各种问题开始表现出来,社会矛盾也有恶化的趋势。也因为过去只顾经济发展而忽视体制改革、忽视对过去30年经济成功背后的真正原因的研究认识,在今天的具体政策制定上,极容易做一些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比如,重新国进民退,重回强制性行政干预,以各类名义大肆征税,强化政府作为投资者和消费者的角色,推出备受争议的新《劳动合同法》。从表面看,这些现象似乎互不相关,但却都是中国式渐进改革的必然结果。如果继续下去,中国的可持续发展会难以实现。 ( http://www.tecn.cn )
    实际上,从改革开放30年的成就和问题中,我们更能理解几年前杨小凯跟林毅夫关于“后发劣势”和“后发优势”的争论。“后发优势”指的是后发展的国家可以从先发达国家那里很快模仿到技术、不用重复先发达国家走过的弯路,这即为优势。而杨小凯的“后发劣势”论指的是,正因为后发国家可以轻便地模仿,一下就能快速搞经济,所以,后发国家会缺乏动力改革自己的制度。正由于来得太轻松、能以技术替代制度变革,就没动力在根本性制度上做有利于长久发展的变革,结果牺牲了长久繁荣的机会,后发便利反成了“劣势”。 ( http://www.tecn.cn )
    几年前,人们更多看到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所以,那时不少人认同林毅夫的“后发优势”论。但是,现在,我们的确正在经历杨小凯讲的“后发劣势”。为纠正“后发劣势”对中国今后发展的影响,在本文中我们先看看过去30年的成功是如何来的,然后重点谈“后发劣势”的具体表现。 ( http://www.tecn.cn )
    
    重新思考中国“奇迹”
    
    那么,过去30年经济改革成功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大致讲,是通过“改革”(市场化、私有化)和“开放”充分利用了后发的“优势”部分所致。但是,仅仅“改革”和“开放”难以造成这些成就,因为晚清、民国时期是私有市场经济(所以,那时不需要做市场化、私有化“改革”),而且也是“开放”(尽管晚清是被迫“开放”),可是,那时的“改革开放”没有产生这种经济成功。另外,单凭中国人的勤劳也不足以产生这种经济成就,因为不只是今天的中国人才勤劳,晚清、民国时期中国人也勤劳,所以,勤劳是必要的起点,可是,单靠勤劳创造不出奇迹。如果说今天的成功是因为“人多力量大”使中国成为世界工厂,这也站不住脚,原因是1830年时中国人口占世界的五分之二,而今天只占五分之一。那么,过去30年的经济成就是否真的是现代经济学无法解释的“奇迹”呢? ( http://www.tecn.cn )
    客观讲,中国经济成就至少包括两个主因:已成熟的工业技术和有利于自由贸易的世界秩序。这种发展条件(或说,机遇)来自于世界,更具体讲来自西方,而非源自中国。“改革开放”的贡献在于让中国加入了起源于中国之外的世界潮流,让中国搭上了全球化的便车。后发之所以有“优势”也在于这种“便车”已经存在。如何理解这点呢? ( http://www.tecn.cn )
    首先,我们看到,根据英国著名经济史学家安德森·麦迪逊的估算,从公元元年到1880年左右,世界人均GDP花了1880年时间才增加了一倍。然而,从1880年到2000年的120年里,全球人均GDP就增加了近5倍。也就是说,过去120年所完成的人均收入增幅,是1880年之前近两千年人类所完成的增幅的5倍。这种发展发生在中国之外,在中国积极加入全球化之前,世界潮流原来也想把中国卷入,但中国要么拒绝、要么不情愿地介入。 ( http://www.tecn.cn )
    从19世纪到20世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发展?到1880年,工业革命已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全面进入新的高潮,特别是从那以后,电气技术、汽车技术、飞机技术、电话技术相继出现,1940年代后又出现电脑和互联网,生产技术方面也出现了许多根本性突破。工业制造技术越来越成熟,使其跨国界移植不成问题,而交通运输和通信技术的发展使这种跨国移植又变得可行。这些发展从根本上使世界人均GDP自1880年后发生飞速增长。这是中国在1978年一“改革开放”即能快速发展的重要前提,没有这种工业革命背景就不会有中国的成就。 ( http://www.tecn.cn )
    为看清这一点,我们知道,中国GDP今天80%以上来自现代工业和服务业,尤其是来自1900年后才发展起来的新行业。比如,中石油一家公司在2007年的利润是近2000亿元人民币,营业额超过8000亿,对中国GDP贡献一万亿元以上(包括间接贡献)。中石油给中国GDP的贡献是怎么来的?一百年前,这一万亿的产出是不可能有的。换句话说,不管晚清政府有多能干,也不可能出现中石油这样的大企业,GDP不可能有这样的内容。原因是,地下钻油技术最早在1859年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发明,而石油行业真正有规模地发展还是1900年后的事,在那之前谈不上有什么石油行业,连今天我们熟悉的中东石油也是在1930年代才发现的。 ( http://www.tecn.cn )
    石油业的发展原因有几个。第一,汽车业是1900年之后才开始,到了1910、1920年代在美国才有比较快速的发展。如果没有1930年代在美国建设的高速公路网络,汽车的普及就不可能。如果没有汽车的普及,没有很多私家车的话,对石油的需求就不可能大汽车的普及是石油业的前提。第二,飞机是另一个对石油业的推动力量,但虽然莱特兄弟第一次试飞成功是在1903年,航空运输的真正兴起是二战以后的事。 ( http://www.tecn.cn )
    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使晚清、民国中国再能干,也不可能出现中石油这样的大企业。相比之下,到1978年“改革开放”的时候,石油行业在全球已经很大,汽车烧油的程度、海运、空运的规模都已非常高。到那时为止,全球汽车业规模、空运业和石油业规模的发展客观上跟中国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中国在1978年后很快发展了中石油、中石化以及中海油这些大能源企业,现在它们加在一起对中国GDP的贡献占10%左右。电力行业等也是19世纪后发展起来的。 ( http://www.tecn.cn )
    因此,中国经济增长得益于世界发展的大潮流,这是前提。不过,许多评论家说,中国人均GDP从1978到1998年短短20年间就翻了两倍,这是“奇迹”,因为这是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上所没有的。也正因为这点,有学者认为中国的经历超出现代经济学所能解释的范围。 ( http://www.tecn.cn )
    实际情况并不一定是这样。我们可以从历史背景来理解这点。1880年到1978年,世界人均GDP翻了三倍多,而在此期间中国人均GDP只翻了一倍,这等于是说,中国从前的内战和一系列政治运动中断了晚清开启的工业化进程,把工业革命带来的发展机会留给了1978年以后。结果,从1950年到现在,全球人均GDP翻了两倍,而中国人均GDP从1978年到现在也翻了两倍多。也就是说,全世界人均GDP花了50年才完成的增长,中国只花了30年,中国的速度不是更快吗?表面上,确实是这样。可是,50年前国际秩序和工业技术的发达程度,跟30年以前中国要“改革开放”时的情况,是没办法比的。 ( http://www.tecn.cn )
    比如,个人电脑和微软这类软件企业都是在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才出现,互联网在1980年代以后出现。这些新技术使生产能力、生产效率提高很多,只要后发国家愿意模仿,越是后加入发展的国家,其追赶的速度可以越快。此外,在过去30年,不仅通讯技术和运输技术使各国的市场范围在全球扩张,而且从美国的里根、英国的撒切尔夫人,到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到中国的邓小平,那么多国家都同时进行私有化改革、自由贸易改革,使中国的产品市场很容易就全球化。这些当然加快了中国的追赶速度,肯定比50年前选择发展的日本等亚洲国家能更快赶上。 ( http://www.tecn.cn )
    不要说中国的发展得益于二战后的这些变化,就连美国的UPS快递公司也一样,UPS是美国最老的从事快递的物流公司,单单从这家快递物流公司的变迁就能看得出来过去30年发展机会的变迁。1909年UPS在西雅图成立,二战之前虽然有一些发展,但规模不大,可是去年这个公司的销售额是492亿美元,到这个水平的增长主要发生在过去30年。如果没有这期间的全球化和各国私有化改革,UPS的销售额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 ( http://www.tecn.cn )
    从UPS的情形我们也看到,第一,从技术发展角度讲,晚清时候的中国不可能出现过去30年这种经济增长,民国时期也不可能。第二,从国际秩序变迁角度看,情况也如此。1914年之前,全球贸易体系和世界秩序是以海军实力为基础,你没有海军势力,你就不能发展世际贸易。连当年的跨国公司也要有自己的海军。换句话说,晚清政府即使想把当时的中国变成世界工厂,也不可能,因为先要有自己强大的海军。但是,二战之后,新的全球秩序是以规则为主体,今天美国的跨国公司要有许多律师,而不需要养庞大的军队。这也就是为什么1978年邓小平说让中国改革开放,在中国没有强大海军的情况下,马上就可以开展国际贸易。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维系全球贸易秩序和产权秩序靠的是规则,而不是靠炮舰武力。于是,即使没有强大海军,也不妨碍中国从事大规模对外贸易,让中国变为世界工厂。 ( http://www.tecn.cn )
    在讨论过去30年经济增长的时候,往往只把注意力关注在中国的纵向发展上,看今天的中国跟过去比怎样,这样当然看到奇迹。但是,如果把中国过去30年的发展、过去150年的发展放在全世界的大框架做横向比较,并考虑到同期间的科学技术水平和国际秩序状况,我们会发现,过去30年的发展于其说是中国的奇迹,还不如说是世界带来的奇迹。如果靠模仿也能给中国带来奇迹,那恰恰说明西方过去500年发展的科学技术和所建立的世界秩序的厉害。 ( http://www.tecn.cn )
    后发优势的具体表现在于,越是往后才加入全球贸易、资本全球化和现代科学技术行业的国家,其增长速度会越快。今天,中国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但对科技创新的贡献、对建立并维系世界秩序的贡献却很少,低于五分之一,但,这些并没妨碍中国利用别人建立的技术和世界秩序发展。所以,“后发优势”实在太强了,以至于变成了“劣势”!正因为模仿也能一夜暴富,使大家容易产生错觉,好像政治改革做不做、法治有没有、国有经济比重低不低、政府干预少不少、对权力有无实质性制衡,都不重要,因为反正经济能快速发展。甚至还推出所谓的“北京共识”。得出“北京共识”这一结论本身就足以说明“后发劣势”的严重性。他们没有意识到,模仿对于一个处于初期的后发国家来说的确管用,但如果要靠一国经济自身持续内生出增长的推动力,仅仅模仿是不够的。 ( http://www.tecn.cn )
    
    国有经济要加快私有化
    
    那么,“后发劣势”的表现在哪里呢?先就以国家在经济中的定位、国有经济、国有企业为例,对国有制在社会方方面面的影响的认识不足,即是“后发劣势”具体表现之一。前些年大家对产权私有化、对国家退出经济的认识有许多进展,但是,正如刚才谈的,以模仿为主线的“后发优势”实在太强,特别是在2001年加入WTO之后,中国国有、私有的企业都在增长,于是,一些学者和官员开始感到资产由谁所有不重要了,国家相对于社会、相对于私人的界限在哪里也不重要了。我必须强调,如果只是靠模仿、靠出口制造增长经济,国有企业或许也行,过去这些年的现实表现可能是如此。但是,中国的经济增长不能再依赖出口市场带动了,实际上今后的出口市场空间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限地拓展,必须靠内需、靠内生的增长动力。而国有制从本质上在抑制中国内需的增长。 ( http://www.tecn.cn )
    以前关于国企是否应该私有化的讨论,只停留在国企和民企谁的资产回报率更高、谁的效率更高这些标准上,好像只要国企的效率跟民企一样高,就行。 ( http://www.tecn.cn )
    但,那是一种非常狭窄的标准。比如,今天许多人抱怨中国经济增长这么快,但普通大众的收入和生活状况不见得有太多改变,他们没有足够地分享改革开放的成果。 ( http://www.tecn.cn )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以前喜欢把注意力放在分配制度上,说资本家拿的太多。但是,在今天的中国,最大的资本家是谁?是国家,具体讲,是国资委和财政部。在中国经济仍然以国有制为主的情况下,增长的结果是,国家越来越富,而老百姓拿的是极少部分,这不仅抑制内需增长,而且扭曲产业结构。社会中的贫富差距的确在扩大,但国家与民间之间的贫富差距以远远更夸张的速度在扩大。 ( http://www.tecn.cn )
    如何理解这点?以美国为例,过去十年里,美国家庭累计储蓄15000亿美元,这个数字不小。但是,如果我们看看美国土地、企业资产、房产等等,把所有资产的升值加在一起,那么,过去10年里,美国家庭累计资产升值总额为35万亿美元。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来做比较,你发现,资产性财富增长跟劳动收入储蓄的比例差不多是22:1。由此,我们容易理解,为什么美国人把劳动收入基本都花掉,存下的钱很少,因为有了这么多的资产性财富增长以后,美国人不需要去储蓄。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消费内需这么高,可以为美国、中国、日本、韩国等的经济增长提供推动力。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点是美国所有的生产性资产是私有、土地也是私有,这些资产收入和增值都直接属于私人,通过资本化、金融化的发展使美国人可以把土地、生产性资产随时可以变现,随时能转换成消费或者再投资。私有制,使美国人的消费增长不仅跟劳动收入直接挂钩,更重要的是,也直接跟资产性收入、跟资产增值挂钩,在资产性财富和私人消费间的距离几乎是零。私有制是内需驱动型经济增长模式的基础。 ( http://www.tecn.cn )
    相比之下,在土地公有、主要生产性资产也国有的制度安排下,中国的老百姓消费跟土地增值、跟资产性财富增值、跟资产性收入没有关系。如果中国的GDP按年均10%的快速增长的话,土地和资产的价值应该在以超过10%的速度在长,可是,这些增值对国内家庭的需求增长几乎没有影响,因为那些资产和土地都不是私人的,是个人所没法花或做再投资的。初步算,到去国有土地的总价值约为50万亿元。国有企业资产呢?国资委主任李荣融在2007年8月《求是》杂志上谈到,到2006年底,全国有11.9万家国有企业,平均每家资产为2.4亿元,所有国企资产加在一起值29万亿元。也就是说,国有土地加国有企业的总价值为79万亿元。按13亿人口算,人均国有资产财富6万元。假如这些资产价值每年照GDP的速度增长,一年会增7.8万亿元,这部分财富增值如果分到个人头上,那么每个中国人的年收入就多6千元,小孩、老年人等所有中国公民都算在了。也就是说,假如每家有夫妻、老年父母以及独生小孩一个,每户五人,那么,这些财富增值算到家庭的层面,每家每年的收入就多了3万元! ( http://www.tecn.cn )
    资产性收入呢?即使不考虑土地收入、不考虑地方国有企业的收入,仅央企去年的利润就为9800亿元,分到13亿人头上,这又多了753元。每户5口人家每年又多了3765元! ( http://www.tecn.cn )
    但是,我们知道,这每家每年可以有的33765元的资产增值和收入是可以想象,但因为是国有而拿不到手,更是无法由私人花的。任何一个正常的中国人都不会说,“因为这些国有资产增值、国有土地增值了,所以按照全民所有的概念,我也有一份,所以今天我可以多花些钱,我今年可以多花些钱了”,没有一个正常的中国人会这么想。因为大家知道,在国有制之下,这些资产的升值、土地的升值,跟自己可以花的钱没有关系。这就是为什么只要国有制、公有制在中国经济中唱主角,经济增长所能带来的内需就远低于本来可以有的水平,未来的增长还必须依赖出口市场。私有制之下,资产增值和资产收入可以转变成新的内需增长,而在国有制之下,这增长链条就给卡住了。 ( http://www.tecn.cn )
    时下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是,国有企业应该通过增加分红,把其掌握的资源减少,以放慢“第二次国有化”的趋势。—— 这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把更多的钱从中石油、中石化、中移动这些企业转移到财政部,至少可以限制这些企业在许多相关、不相关行业里的盲目扩张,减少它们去抢占本来属于民间的收入机会。但,这样做从根本上不解决问题。把国有企业的收入通过分红转移到财政部,财政部怎么花?用什么机制去监督它?这种分红并没有把钱分到中国公民私人的手里,对内需没有影响。财政部不是没钱花,去年的财政收入就涨了31%,到5.1万亿元,国家的钱太多,而老百姓的太少。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将公有土地和国有资产私有化,把这些财产权分回给中国公民,让他们不只从劳动收入中分享到改革开放的成果,而且能从资产增值和资产收入中分享到好处,这样才能纠正目前“国家越来越富、民众相对越穷”、内需增长不足的局面。 ( http://www.tecn.cn )
    由于“后发优势”,决策者会难以主动进行国有资产进一步私有化的改革。但,为了中国的长久持续发展,这种改革十分必要、也是有远见的。实际上,除了上面谈到的内需增长要求之外,现在进行这种私有化的必要性也源自以下几方面。 ( http://www.tecn.cn )
    第一,由于美国次级按揭贷款问题可能使美国和全球经济出现滞涨或者萧条,这对高度依赖出口市场的中国经济会有较大的负面影响。为了保证国内的就业和收入增长,必须想法刺激内需的增长。就像1998年的住房市场化改革和住房按揭贷款的推出从根本上刺激中国经济增长,使中国从亚洲金融危机中顺利地走出来,这次,如果能将国有资产私有化分到老百姓个人,必将刺激中国经济的内需,也将进一步带动新的产业高潮。 ( http://www.tecn.cn )
    第二,中国的产业结构也必须转型,重型制造业太重,服务业太轻。以前苏联为例,在国有计划经济下,苏联经济也曾经增长很快,只是它增长的是制造业和军工,而不是服务业。今天的中国还基本如此,当资产增值和资产收入的绝大头都属于国家的、由国有企业和政府机构去花费时,他们当然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制造业和重化工业。相比之下,如果通过资产私有化把国有财产、土地还回给老百姓,资产增值后老百姓家庭的消费会跟着增加,他们的消费会更侧重民生,他们的需求必然更能带动第三产业的发展。因此,国家和国有企业的开支结构所支持的是一种产业结构(高资源消耗、高污染的工业和形象工程),私人的消费需求结构所支持的是另一种产业结构(侧重服务业)。谁可以决定钱怎么花,最终会决定该经济的产业结构。 ( http://www.tecn.cn )
    第三,国有经济份量越重,对法治建设的威胁就越大。换言之,为了法治发展,中国也应该私有化。如何理解这点呢?根据对几十个国家的情况做的研究,我发现,一个国家国有经济的比重越高,它的法治水平就越差。为什么会是这样?任何行业只要有国有企业介入,那个行业就难有平等竞争,也难有法治。道理很简单,国有企业后面的股东是国家,国家是唯一可以合法使用暴力、可以随意修改法律法规、可以根据其意愿解释法律和各种政策的机构。所以,有这样一个掌握绝对特权的股东在背后,国有企业只要进入任何行业,那个行业的民营企业、合资企业就没法平等竞争,一旦有法律纠纷,法官跟国企是一边的,同属国家机构,法官很难平等对待国企和民企。更何况国资委还直接跟法院打招呼,要他们注意保护国有资产。 ( http://www.tecn.cn )
    比如,几年前,中石油、中石化挤掉民营加油站的事就很典型,这两家国企通过国务院出台一些法规,要求在一平方公里范围内不能有超过多少家加油站,最后逼着民营加油站必须以一个象征性价格卖给中石油、中石化。 ( http://www.tecn.cn )
    最近了解到,在造船行业中,国家发改委规定十万马力以上的轮船发动机,必须经发改委的审批才可以造。表面看,要发改委批,申请一下不就行了吗?但实际上,发改委这些年的做法是,把这种大型发动机的制造和造船机会基本只留给大型国企,不给民企。所以,国有企业的存在会破坏行业的游戏规则,法治就只能是一种愿望,但不能成为现实,因为法治的第一原则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民企跟国企不可能平等。 ( http://www.tecn.cn )
    
    如何将国有资产私有化?
    
    在操作上,应该把国资委体系掌握的国有资产一部分划拨给社保基金,剩下的跟国土资源部掌握的一些国有土地一起放到一个或几个大基金,然后把基金份额分给全国老百姓,每个公民得到同样多的基金股份,并允许个人自由交易这些基金股份,就像现在的股票基金可以交易一样。 ( http://www.tecn.cn )
    很多人会说,俄罗斯和东欧国家当年不正是这样做的吗?这不是休克疗法吗?其实,这是一种误解。第一,当时的休克疗法更多指的是政治制度改革和法制改革在先、经济改革在后的改革路径,而不是私有化基金的做法,一个是路径选择的问题,另一个是具体工具问题。第二,当时的俄罗斯还没有基金行业、也没有股票市场的运作经验,更没有配套的证券法律和法院。相比之下,中国的基金行业、股市规模、证券法律与监管架构都已有多年的发展和经验,尽管离理想的法治与监管体系还相差甚远,但不存在操作上的真空,基金交易和证券监管已有十几年的基础,社会大众也有多年的股票和基金交易经验,因此,今天在中国做私有化基金在操作上不会有问题。 ( http://www.tecn.cn )
    
    财政民主与后发劣势
    
    当年建立国有经济主要是基于让人民共同富裕、基于福利国家的理想。那么,现在如果将国有资产私有化,国家今后如何为社会提供生活保障、医疗卫生、教育等服务呢? ( http://www.tecn.cn )
    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可能是另一回事,这中间有很多误区,甚至是误导。首先,我们看到,1950年代将私有财产和私有土地进行全面国有化的时候,给老百姓有个这样的许诺:你把你的土地和财产都归公、给国家,这是你的付出,但你今后的工作、生活、医疗、养老、小孩教育都由国家包了。那是一种对称的交易。可是,过去30年的改革过程中,国家把老百姓的工作、住房、医疗、教育等责任丢回给了老百姓个人,国家基本不管了,但,在另一方面,国家却没有把当年国有化过来的私人财产和土地还给老百姓。这等于是说,搞了50年的国有经济,到最后,老百姓把财产丢掉了,给了国家,但自己的生活却还是要自己负责。 ( http://www.tecn.cn )
    那么,在当前这些国有资产还没有私有化、还掌握在国家手里的情况下,中国公民是否就真的得到很多政府福利呢?我们可看看政府在直接涉及老百姓的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和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据财政部长谢旭人先生的介绍,2007年在这三项上的总开支约6000亿元,相当于财政总开支的15%,为全年GDP的2.4%,分到13亿人身上,人均461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收入的3%)。而在没有国有经济的美国,去年在同样三项上的开支约为15000亿美元,相当于联邦政府总开支的61%,为美国GDP的11.5%,分到3亿美国人身上,人均5000美元(相当于一个普通美国人年收入的六分之一)。 ( http://www.tecn.cn )
    不管按绝对数字算,还是按相对水平,美国政府回馈给老百姓的医疗与社会保障都远高于中国,尽管美国是十足的私有经济。按照国有化运动的初衷,国有制本应该带来更多的社会福利,我们本应该看到完全相反的情况。所以,国有经济为主的社会里老百姓不一定就得到很多政府福利,而完全私有经济的社会里老百姓不一定就得不到政府福利。 ( http://www.tecn.cn )
    许多人说,中国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所以没法跟美国以及其它市场经济国家比。——这说法站不住脚。美国去年的财政税收占GDP才18%(另加财政赤字约3400亿美元,相当于GDP的2.6%),而中国5.1万亿元财政收占GDP的20%。所以,即使不算国企收入、国有资产增值和预算外收入,仅财政税收,中国政府的相对收入就高于美国,没有理由在民生上的开支低于美国。如果说中国没有美国富所以财政开支会有不同的考虑,那么,中国不是更应该把财政开支放在民生上吗?不是没有钱,而是有没有对财政预算过程的实质监督问题,以至于政府钱多后更倾向于在形象工程、政府办公大楼上浪费,也当然为腐败提供了温床。 ( http://www.tecn.cn )
    这又回到了“后发劣势”的问题。中国的立法机构——全国人大,地方各级立法机构,还有媒体和其他监督机制,对财政预算的监督和问责很少,只有每年十天的全国“两会”时候大家才有机会举举手,把5万亿人民币的财政预算通过了。预算的逻辑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有些地方应该多花,有些方面要少花?是不是该把更多的钱从行政开支以及其他浪费性开支中转移到老百姓的福利上,提供更多的社会保障、医疗保障、教育投入?是否要有许多公开、广泛的听证? ( http://www.tecn.cn )
    由于开放的头些年增长来得太容易,所以,对政府权力的监督、对财政预算的监督没有实质性发展,使国家财政的花法不明晰,弱势群体的利益在预算过程中无法得到体现。人们好像认为民主只是少数人的抽象诉求,实际上,民主的必要性并不抽象,是涉及到纳税人的钱、人民财产怎么花、怎么分的问题。 ( http://www.tecn.cn )
    
    《劳动合同法》与后发劣势
    
    财政税收5.1万亿,相当于3.7亿城镇居民在2007年的可支配收入、12.3亿农民的纯收入。也就是说,政府一年花的钱等于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一年可以花的钱。同时,国家又垄断所有的土地权和拥有那么多生产性资产,可是,政府照样没有给老百姓提供起码的社会保障、医疗保障和教育支持。把民生责任推回给民间自己以后,普通大众的生活安全靠什么呢?这就引出来一些问题,也是“后发劣势”的表现。本来,应该通过宪政改革建立对政府的基本问责机制,让国家不能只征税、只控制土地和资产而不对国民的社会保障负责,但这条路的难处较大,所以,就有了新《劳动合同法》这条更容易过的捷径。 ( http://www.tecn.cn )
    这部法律的初衷是要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当然非常好。但是,其中是否有太多条款从本质上是把政府没有尽到的社会保障责任推到企业身上?比如,在跟一些参与起草《劳动合同法》的专家讨论中了解到,之所以规定任何人在一个雇用单位工作10年以上即为终身职员,是怕35岁或更年长的人如果被解雇就会再找不到工作,在没有社会保障和失业保障的情况下,可能会有太多的人到中年后没工作,从而变成社会负担。所以,他们就规定工作10年以上就不能再被解雇。还有,企业跟员工签约了两次以后,就不能再把他解雇,等等。《劳动合同法》也规定所有劳动关系都必须有劳动合同,否则,超过一年没合同的就自然认定雇员为终身雇员。 ( http://www.tecn.cn )
    虽然立法的愿望是好的,但实际效果会适得其反。第一,受害最大的是有技能的工人、中产阶层和大学毕业生,因为农民工流动性很大,10年对他们太久,两次签约可能已经正好,而那些真正水平高、技能特殊的人才又不会在乎有没有铁饭碗,他们到哪里都有人要。对于那些有大学教育但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人,可能在岗位工作时间快到10年前被解雇。第二,过去30年中国经济之所以能增长这么快,很重要的原因是中国巨大的便宜劳动力供给,让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也因为劳动力市场通过改革变得越来越自由。而新的《劳动合同法》使劳动力市场的交易成本大大增加,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在国际经济中的核心竞争优势,对中国经济会产生根本性的冲击。《劳动合同法》加快了全球制造业向其它国家转移。第三,很多用人单位在雇人方面会变得非常谨慎,能少雇人就少雇。所以,今后的整体就业水平会更难上升,特别是对大学毕业生的影响会很大。 ( http://www.tecn.cn )
    有一点值得一说,那就是,并非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劳动合同法,劳动者的权益就必然受到随便的侵犯。在美国,比如我所在的康州,一般的企业都没有劳动合同,雇用关系是随意的(employment at will),也就是说,雇主在任何时候想解雇谁,都行,也不需理由。这么听起来好像劳动者在随时被侵犯了,但实际的情况正相反,因为解雇人是件很严肃的事,虽然你可以随意解雇员工,但你还得考虑到如果你随便解雇人,其他的雇员是否会有安全感呢?他们见到你的行为是否会全部另找公司呢?这样一来,在我所看到、了解到的美国企业里,没有看到随意解雇人的,反而是想尽办法把人留住,美国劳动者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一步步改进的。不用担心如果没有劳动法的保护,劳动力市场就必然对劳动者不利了。反倒是限制性过度的劳动法会阻碍整体就业机会的增长,让更多人没有工作。 ( http://www.tecn.cn )
    之所以举这个例子,就是因为新《劳动合同法》的出台是“后发劣势”的一种具体表现。由于中国过去回避了实质性的宪政制度改革,到今天,虽然财政税收占GDP比重比美国的高,虽然中国有这么多国有资产和公有土地,但是,中国却照样没有到位的社会保障、失业福利、基本医疗保障、教育福利,到后来,就想通过《劳动合同法》把基本社会保障和生活安全的责任推到用人单位身上,往企业身上转嫁。没想到转嫁的结果是,把中国更多的就业机会往别的国家送。 ( http://www.tecn.cn )
    中国现在必须进行实质性宪政制度改革,为法治打基础,让政府在征税的同时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让“后发劣势”继续下去。同时,也应该将土地、将国有资产分回到私人手里,让中国老百姓除了工资收入外,也能享受到土地升值、资产升值的好处,带动内需的增长,使中国经济模式发生根本性转型,降低对出口的依赖度。只有这样,才能结束目前“国家太富、老百姓太穷”的局面。 ( http://www.tecn.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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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为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教授、长江商学院访问教授。本文是根据作者与《经济观察报》资深记者李利明的访谈文章改编而成,访谈原文刊登在2008年2月16日《经济观察报》。这里特别感谢李利明对本文的贡献。也感谢茅于轼、朱学勤、俞敏洪、袁为鹏、彭凯翔、岑科、宋澄宇、曾人雄、李健、张福山等朋友的建议、评论,使本文在写作过程中能进一步充实。(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19:5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社会发展理论》阅读书目

《社会发展理论》阅读书目

1.        *[]马克斯·韦伯著:《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三联书店1987年;

2.        *[]英格尔斯著:《人的现代化》,(殷陆君编译),四川人民出版社85年;

3.        *[]C.E.布莱克著:《现代化的动力》,中译本,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

4.        []C.E.布莱克编:《比较现代化》,中译本,上海译文出版社1996年;

5.        []艾恺著:《世界范围内的反现代化思潮》,贵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

6.        []罗斯托:《经济成长的阶段》;

7.        *[]亨廷顿著:《变革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译本,华夏出版社1988年版;上海译文出版社1989年;

8.        *[]安德鲁·韦伯斯特著:《发展社会学》,中译本,华夏出版社1987年;

9.        周忠德、严炬新编译:《现代化问题探索》,知识出版社1983年;

10.    *[]弗朗索瓦·佩鲁:《新发展观》,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

11.    丹尼尔·贝尔:《后工业社会的来临》,北京:新华出版社1997年版;

12.    *丹尼尔·贝尔:《资本主义的文化矛盾》,北京:三联出版社;

13.    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译林出版社,2000

社会发展理论研究的文集

1.*谢立中,孙立平主编20世纪西方现代化理论文选》,上海三联书店2002.1

2.*罗荣渠主编:《现代化:理论与历史的再探讨》译文集,上海译文出版社93年;

3.*汪民安等主编:《现代性读本》上、下两册,河南大学出版社;

国内学者现代化研究著作:

1.罗荣渠主编:《从西化到现代化》,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

2.*罗荣渠著:《现代化新论——世界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3年;

3.*罗荣渠著:《现代化新论续篇——东亚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

4.*许纪霖、陈达凯主编:《中国现代化史》第1卷,上海三联书店1995年;

5.钱乘旦等著:《世界现代化进程》,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

社会发展理论有关教材:

1、鲍宗豪主编:《当代社会发展导论》,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2、王怀超主编:《社会发展理论研究》,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02年版。

3、侯衍社: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及其当代价值》,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

4*刘森林:《重思发展——马克思发展理论的当代价值》,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5.张培刚等:《新发展经济学(修订版)》,河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16日, 星期六 11:2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秦晖:我看全球经济危机—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

    关于“阴谋论”
    
    如今对“全球金融危机”,有些人最喜欢谈论的一个话题就是“阴谋”,说这个危机是某个国家的“阴谋”,有的干脆就说是某个人(比如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等)的“阴谋”。什么叫“阴谋”?也就是“暗中策划之不良企图”吧。商人的动机是赚钱,政客的动机是拉选票,“国家”的动机是自利(民主国家为国民谋利,专制国家可能仅为统治者谋利,但它们都可能损害别国之利)。当然我并不打算证明“性恶论”,上述所有人都可能还有高尚乃至非常高尚的动机,但那可遇不可求。所以“不良企图”其实是一切可行的制度安排必须考虑防范的。至于“暗中策划”,则商业秘密尽皆如此。关键在于这些策划是否“犯规”。如果不犯规,“阴谋”二字不足以加罪;如果犯规(例如金融骗子麦道夫),那就是违法,而不仅仅是什么“阴谋”了。 ( http://www.tecn.cn )
    但是,假如明明害了人却又无法说他是犯规,那他就是钻了“制度”的空子,也就是制度问题了。而制度问题又分两个层面,除了隐私、国防这类合法的公私秘密外,涉及公众利益的行为和企图,在开放社会里都是可以被估测、被评论、被曝光和揭露的。但在有些社会就很难。如往牛奶里弄三聚氰胺,在甲地就被舆论揭发,而在乙地却受到权力庇护并打压舆论。在美国,“次贷”的不良、“泡沫”的危险过去是否就不许人说?就没有人说?说了就受到打压?这是第一个层面。就这个层面而言,社会中有人搞“阴谋”并不足奇(没有“阴谋”的社会大概就是桃花源了),关键是允不允许揭露、抨击“阴谋”?有没有一个曝光“阴谋”的开放机制? ( http://www.tecn.cn )
    其实只要追根溯源就会发现,如今我们这里无论是学者还是新闻政论界谈论的“阴谋”,除了一些小说家言外,基本上都来自西方舆论、尤其是美国舆论。其中很多,如下文提到的明斯基、克鲁格曼等人的批评早就存在,并不是危机爆发后人们才恍然大悟发现“阴谋”的,而且没有迹象表明这些早先的“阴谋”揭露者受到过打压。早就被如此议论的“阴谋”还是“阴谋”吗? ( http://www.tecn.cn )
    因此“阴谋”论说来泄泄愤可以,真把它当做原因就未免太把全世界的人当傻子了。那么为什么尽管早有人揭露、“阴谋”其实已经是“阳谋”,但人们还是没法避免其害呢?这就是更深层次的问题。所以我们讨论这次全球危机,还是从危机的发生机制谈起。 ( http://www.tecn.cn )
    
    一种危机,还是两种危机?
    
    首先要知道,我们现在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此次全球金融危机,很多人说它与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相比如何如何,但实际上这次危机和1929年的危机相比,严重的程度姑且不论,它们的性质已是截然不同。 ( http://www.tecn.cn )
    1929年的那场危机,用意识形态的语言说应该是一次典型的“资本主义周期性过剩危机”。即使非马克思主义的西方经济学对这一危机的主流解释,即凯恩斯学派的解释,强调的也是消费不足。尽管在危机的解决之道上,马克思学说和凯恩斯学说差异很大,前者认为“资本主义”不可救药,后者认为“市场经济”可以调节,但他们对危机本身的描述是一样的,那就是过度投资、消费不足导致产能的过剩,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导致再生产过程的中断,于是出现倒牛奶、烧小麦、毁汽车、炸高炉的现象。过剩危机主要是消费不足造成的--至于“消费不足”又怪谁,才出现了(马克思与凯恩斯等)不同的说法。 ( http://www.tecn.cn )
    然而,此次源于华尔街的金融危机,人们指责的却是美国人过度消费、超前消费,而且美国人向全球借债,通过贸易逆差和全球发行国债,向全世界透支,来供美国人消费。这次危机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透支的窟窿太大,导致信用崩溃。美国现在的消费率是全世界最高,这个现象和1929年的危机是截然相反的。 ( http://www.tecn.cn )
    而类似于1929年的那种过度投资导致消费不足的现象,在全世界表现得最明显的倒是在中国,所以,如果今天这个世界上有马克思所说的那种“资本主义经济危机”,那就是发生在中国。而美国发生的则完全是相反的另外一种事情。当然中国现在没有碰到1929年那么大的震荡,那是因为中国的“过剩产品”有一个出路,就是以巨额顺差的方式出口到美国等发达国家去了。假如没有这个外部的需求,那么我们中国的过剩危机将会表现得更严重。 ( http://www.tecn.cn )
    中国的过剩危机,应该说比本次“次贷”危机出现得要早。且不说所谓的刺激内需早就是我国的老话题,消费不足、投资过度、产能过剩,这在中国已是存在了十几年的问题。就说这个问题最近的恶化也是早在“次贷”之前一年已经出现,包括股市跳水、东南沿海很多企业的倒闭等,都是在这之前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当时人们找了一些其他的理由,比如很多人说是因为《劳动合同法》造成“用工成本的增加”等导致的,那时候还没有人讲“次贷”。后来美国危机爆发导致外需的缩水。这就使我们的过剩危机(或曰“内需不足”危机)加剧了。但也只是“加剧了”,我们的危机有其自身的发生逻辑,这是明摆着的。 ( http://www.tecn.cn )
    但是这和美国发生的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美国发生的这个事情能不能叫做过剩危机呢?现在有些人为了套意识形态的说法,极力往这上面附会,比如有人说,“次贷”本身就是美国消费不足的表现,说穷人为什么要借钱买房?穷人如果能够掏现钱来买房,那就是消费正常了,穷人需要借钱买房就说明消费不足,是“资本主义”的弊病。可是这样说太勉强,世界上哪个国家能够做到穷人也可以不借债,而是掏现钱买房?就算他拿现金买房,你还是可以说他为什么不买一座城堡?如果要借钱才买得起,这也叫消费不足?假如消费不足是指不能想要什么有什么,也就是相对于消费欲望而言,那全世界就没有消费足的时候。除非你有那个神话中的“宝葫芦”,要什么就有什么。因此我们讲的消费不足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 http://www.tecn.cn )
    危机解释中的“消费不足”也并不等于贫富消费差异,现在有人说中国不存在“储蓄压消费”问题,因为我们的穷人不是有钱不花、喜欢高储蓄,而是根本没钱可花,那高储蓄都是寡头的,或者是法人存款。这在很大程度上说得不错。不过从来也没人认为“过剩危机”就是穷人有钱不花,美国1929年时人们说是因为穷人高储蓄了吗?但是反过来,仅仅是穷人没钱花也并不是这个意义上的“消费不足”。我国古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资本主义过剩危机”吗?当然不是,因为那时并没有过度投资的现象。 ( http://www.tecn.cn )
    危机理论中的“消费不足”是有明确定义的,而且是可以度量的,这个度量就是国民经济产出中居民消费比例的低下和投资(包括储蓄,但当然未必是“穷人的储蓄”)比例的高企。过度投资导致的巨量产出遇到“消费瓶颈”,这的确是在1929年及其以前西方出现那种周期性波动的原因。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在哪里最典型?当然是在中国。如图1所示[1]:现在居民消费占GDP比重最低的就是中国,而消费最过度的就是美国,一般居民的消费占GDP总量,美国要占到80%左右,而中国还不到40%,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而且问题都是由这两个极端产生的:美国人过度消费产生了窟窿;我们消费不足,就把产品卖给(其实就是“赊给”)美国,帮他们填窟窿。由此产生了一系列问题。 ( http://www.tecn.cn )
    
    世界铸币权刺激美国的“消费狂”
    
    现在有意思的是,我们天天讲什么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结果在美国出现了一种截然相反的东西,而在中国出现了我们通常讲的那种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大量的投资导致产能极度过剩,老百姓的消费非常不足。此次危机中,在中国发生的是类似于1929年的事,但是中国没有发展到1929年的地步,原因是有外需这一块,如果没有外需,中国的过剩要比现在严重很多。在美国发生的则是另外一件事情,讲得简单一点就是美国相当一段时间内成了消费狂,向全世界进行透支,因此很多人说美国人现在有一种恶习,就是那种借债消费、超前消费的恶习,储蓄率极低,消费率极高,和中国截然相反。 ( http://www.tecn.cn )
    美国人的恶习的确该骂,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个恶习是怎么产生的?如果说是由于某种经济制度产生的,那么这个制度是什么,是“资本主义”吗?可是从马克思到凯恩斯讲的“资本主义”特征,如上所述,不是完全相反的吗?而且,我们看到同样实行资本主义制度的,比如日本、韩国这些东亚国家,通常又被认为是高储蓄率的国家,即使是欧洲,尽管也有高消费的势头,但是欧洲人不会像美国人这样透支,道理很简单,欧元没有美元那种世界铸币权地位。尽管日元、欧元也是可以自由兑换,但是欧元、日元的国际支付能力都比美元差,不可能像美国那样,同时通过资本项目和贸易项目的双逆差向全世界疯狂借钱来满足美国人的消费。 ( http://www.tecn.cn )
    因此,我认为这个“恶习”和经济意义上的“资本主义”无关。其实,最近陈平先生就说这种危机是“福利国家”制度的危机。2]表面上看似乎有点像:除了“次贷”被认为是“过分”支持穷人买房以外,美国现在实体经济领域中危机最严重的汽车业,人们几乎众口一词地归咎于工会太厉害,导致福利负担奇重,雇佣自由消失,竞争力垮台等。这简直是工会太欺负资本了嘛,太不“资本主义”了嘛,如果他们像我们那样用“农民工”,搞血汗工厂,怎么会落得如此窝囊?但是,举世公认欧洲,尤其是北欧才是福利国家的典型,也是强势工会的典型,与它们相比美国常常被认为是“低福利”国家,为什么危机却是在美国爆发的呢?可见,尽管福利国家也有弊病,但要说这次危机的祸根就是它,恐怕也难服人。 ( http://www.tecn.cn )
    不是经济制度,那么是否是某种“文化”导致了这种恶习?的确,现在所谓“西方消费文化”,或者说是“美国消费文化”成了众矢之的。尤其是过去同是搞“资本主义”,东亚的日本、韩国储蓄率高而美国储蓄率低,这似乎表明高消费与“文化传统”而非与经济制度有关?但是西方或者美国真的有什么高消费的“文化传统”吗?我们知道过去马克斯o韦伯说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恰恰相反,它讲的是勤俭、禁欲和以积累为天职。虽然有人不同意韦伯的理论,他们也多是主张这类伦理不仅新教专有(据说天主教或儒教也有这种伦理资源),却并不认为新教没有这些特点。但这“新教伦理”与今天美国人的消费狂不是相反吗?多数美国人当年与今天都是新教徒,其消费观念却反差如此,这是“文化”能解释的吗? ( http://www.tecn.cn )
    那么这种透支消费的恶习到底因何而来?
    其实这最直接、最表层的原因并不难找:这就是美元的世界货币特权。
    美国由于独家拥有这种“美元霸权”,可以任意发行美元来买世界各地的任何东西,这就像有了一个想啥来啥的“宝葫芦”,想印多少钱就印多少钱,想买什么东西就买什么东西。有了这么个宝葫芦,哪个人能克制住欲望不去高消费呢?我觉得这和什么经济制度、什么“文化背景”根本没有关系。无论姓社姓资、东方西方,任何人有了这么个宝贝,他都会变成消费狂。而这个宝葫芦,我们中国人没有,同样搞资本主义的日本人没有,同属“西方文化”的欧洲人也没有,因此过度消费、透支全球弄出这么大个窟窿,这样的祸只有美国人能闯! ( http://www.tecn.cn )
    
    美元真的是“宝葫芦”吗?
    
    但这当然只是表面。问题在于,世界货币发行权真的是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宝葫芦”吗?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不可能任意发行,因为它是有兑金保证的。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跟黄金脱钩,但世界仍然认它。于是很多人都说,这样美元就变得不受制约了。 ( http://www.tecn.cn )
    但这就有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布雷顿森林体系其实就是以美国为主推动建立的一个体制,它是在二战结束后美国的声望和势力如日中天的背景下,由美国主导建构起来的。不能说美国不想维持这个体制。但是随着美国逐渐力有不逮,到1972年维持不下去了。当时全球传说马克要升,美元要贬,全球抛售美元,争兑黄金。按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规则,美国央行有责任给全球美元承担兑付。但这时美国顶不住了,当时9个国家的银行体系都因为无法应付挤兑而关门,整个国际金融体系崩溃。迫使美国宣布美元和黄金脱钩。全球陷入恐慌。当时全球反美势力为之拍手称快,包括我国的报纸,都在欢呼“美国金元帝国的崩溃”。这当然是高兴得太早,美国并没有崩溃。但布雷顿森林体系难以为继,也确实意味着美国实力从战后的巅峰相对下降。如果说当初如日中天的美国是受制约的,实力下降了它反倒“不受制约”了,这怎么可能?如果这样就不受制约了,那当初美国主导建立那个体系是图个啥?难道是自己找“制约”? ( http://www.tecn.cn )
    显然,布雷顿森林体系终结后美元其实仍然要受到制约,这个制约其实就是美元公信力对美国自己的好处。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人们持有美元无须对美国政府有什么道义上的好感,因为不管怎样我可以用它兑换黄金。但兑金权取消以后,你凭什么还愿意持有?世界各国又不是美国的殖民地,他可以命令人家认美元?那么世界各国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愿意持有美元,第一个前提就是相信美国的行为还是负责任的。当然由于惯性,各国持有的美元资产比例太大,弃用美元要支付成本,更换外汇储备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一般来讲人们不愿轻易这样做。但绝不是不可能这样做。如果美国太不像话,各国不是不能“壮士断腕”。那美元的霸权地位就终结了。美元的霸权地位一旦终结,不但“铸币税”巨大好处的丧失绝非一时的透支所能弥补,更意味着美国整体地位的衰落。 ( http://www.tecn.cn )
    如果滥发美元又不欲其大贬值,除非让境外美元购买美国资产。这就有“卖光美国”的危险。到一定程度“美元霸权”就会走向它的反面:为维持美元地位而影响美国的经济主权。 ( http://www.tecn.cn )
    因此“后布雷顿时代”美元不是更强势了,而是相对不那么强势了。因此,美国当局一直是把他们的巨额逆差、向全球透支当成大患,而力图改变的,只是他们无力改变。改变不了就怨天尤人,责怪像中国那样的国家向他们低价“倾销”。可以说美国的抱怨没道理,但却不能说“他们的抱怨是假装的,是'阴谋',他们实际上是想推动超前消费、推动透支的扩大”。 ( http://www.tecn.cn )
    换言之,即便从美国的利益看,无限制地超前消费、寅吃卯粮、向全球透支的做法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出大问题。今天美国发生危机,我们有许多学者说自己早就预料到了,以夸示其“先知先觉”。其实看看美国自己的出版物,明斯基、克鲁格曼这样的先知先觉无论在学术界还是政论界早就层出不穷。美国的有识之士对寅吃卯粮导致的“泡沫”忧心忡忡,至少已经十几年了,美国的当局也不是没有这种担忧,但就是解决不了,这是为什么? ( http://www.tecn.cn )
    
    民主政治与“反向尺蠖效应”
    
    前面讲过,原因不在经济制度,不在“文化”,那么可能就在政治制度?没错,当然,这里只是说原因之一,不是说民主制下就一定会这样。但不民主的国家是不会出现美国这样的高消费的,尽管这种国家会有别的弊病。 ( http://www.tecn.cn )
    美国的政治是民主政治。我是民主政治的赞成者,而且至今仍然认为中国应该推进民主政治。但我不是“民主浪漫主义者”。民主制也有它的问题。 ( http://www.tecn.cn )
    如果说专制制度下“左派”、“右派”都要讨好统治者,那么民主制度最基本的特征,就是“左派”、“右派”都要讨好老百姓,都要看选民的脸色。这是民主的大优点,但在一定条件下也可能变成缺点。 ( http://www.tecn.cn )
    这里要讲一下我曾经提到过的“尺蠖效应”这一概念。理论上讲,人们需要一个政府,授予政府权力,然后政府用这个权力为我们服务,也就是说我们要求它承担责任,为我们提供安全与广义安全(即社会保障与公共福利)。政府的权力和责任应该对称。这个对称可以有不同的选择。有人要求政府承担更多的责任,相应地愿意授予政府更大权力,这就是“福利国家”,有人担心政府权力大了会损害公民自由,要求严格限权,相应地就不指望政府承担太大的责任,这就是“自由放任”。从宪政的角度讲,这两者都是正常的。宪政民主国家一般就是在这两者间摆来摆去,就像一架天平左右晃荡,在一个特定时间到底摆向哪头,由选票来决定,我谓之“天平效应”。它的原则是无论左右,都要以权责对应为支点。高福利就要有高税收,低福利就要有高自由。不允许统治者权大责小,有权无责,国民无自由也无福利。但是也不可能要政府权小责大,有责无权,国民自由、福利都最大化。“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 http://www.tecn.cn )
    如果在专制体制下,统治者就可能既用“左”手膨胀自己的权力,从而损害人民的自由,又用“右”手推卸自己的责任,人民因此没有福利。或“左”或“右”都偏向统治者,就像一伸一缩都朝着一个方向的“尺蠖”。所以我谓之“尺蠖效应”,它导致人民的自由、福利双匮乏。从理论上讲,宪政民主就是要避免这种弊病,使政府要么责大权也大,要么权小责亦小,而不能允许统治者有权无责。 ( http://www.tecn.cn )
    但是宪政民主制度也并非永远都保持“天平效应”。在一定条件下,民主制度也可能从相反的方向出现“反向尺蠖效应”:人民为扩展自由而选出右派,但却不允许它减少福利;人民为增加福利而选出左派,但不允许它减少自由。这就可能造成国民的自由、福利双“过分”。但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持续的。强要持续,就会惹出祸来。 ( http://www.tecn.cn )
    根本的原因在于:其实统治者与老百姓都是人,人性的局限使他们难免为自己着想:如果没有制约,统治者总希望当有权无责的“人主”,而老百姓总愿意要有责无权的“公仆”。于是在理论上就可能存在两种“尺蠖效应”:左右派都要讨好皇上,会导致权大责小、有权无责的“不可欲”状态,是谓“尺蠖效应”。而左右派都讨好老百姓,会追求权小责大、有责无权的“不可能”状态,是谓“反向尺蠖效应”。 ( http://www.tecn.cn )
    以美国而论,许多论者都提到从罗斯福传统到1960年代的“民权政治”,美国似乎主要是“向左”走。但由于滞胀现象打击了凯恩斯主义,此后美国似乎又“向右转”,“回归保守主义”,“政府制造的问题比它解决的问题更多”之说大为流行。 ( http://www.tecn.cn )
    但是据政治上倾向民主党的哈佛大学D. 波克教授指出,事实上就在这种说法日益得势的同时,从尼克松到老布什这“向右摆的30年”中美国国家政策的实际趋势却相反:无论在环境保护、公共卫生、扶贫济老还是在增加妇女及少数族裔机会等各个方面政府作用都在明显加大,所有这些方面的财政开支都大幅度增加了。[3]因此,所谓这三十多年的“保守主义化”实际上恐怕只是反映人们对个人自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同时他们对政府福利责任的要求也在提高。 ( http://www.tecn.cn )
    欧洲其实也类似。撒切尔夫人信奉新自由主义,批评“福利国家”,认为“公共开支是目前英国经济困难的核心”,但是经过7年“撒切尔革命”后,1985~1986年度英国的社会保障开支反而比1979~1980年增长了31.1%。[4]以至于1987年大选时保守党人抱怨道:尽管谁都知道“旧有的集体主义福利国家水准低下,而且其影响足以毁灭财富的创造”,但在8年改革后这一体制“却仍然令人沮丧地完好无损”。“尽管保守党人连续获得选举胜利,他们却赢不了这场战争。”[5]我国的研究者也指出:撒切尔时代想要削减福利的改革大都“说得较多,做得较少,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撒切尔革命'时期英国用于福利国家方面的公共开支水平并没有得到控制。这是因为,社会保障开支有比较固定的年增长率;在议会民主体制下,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充其量是限制开支的增长速度,不可能取消它自然增长的趋势。这方面的改革措施牵涉到公民的切身利益,处理不当会带来政治上的麻烦”。[6]事实上撒切尔夫人尽管小心翼翼,最后还是栽了跟斗。由于税制改革遭抗议,她被迫提前下台,接任的梅杰首相取消这项改革才结束了风波。 ( http://www.tecn.cn )
    但是,这当然不意味着右派就无所作为。压缩不了福利,但他们可以增加“自由”。
    怎么增加呢?政治自由在那里已经很充分,基本财产自由也很难再扩大,于是只有信用(虚拟)领域可以进一步扩大自由。因此各种“金融创新”层出不穷,衍生产品花样翻新。可交易的对象从有形物发展到无形物,从信用发展到“信用的信用的信用……” ( http://www.tecn.cn )
    
    “业主社会”V.S.“福利社会”:“次贷”问题的实质
    
    有人常说:左派偏向于照顾穷人,右派偏向于保护富人。
    但是简单的事实是:在民主社会,无论左右都是要依靠多数票的。左派讨好穷人,右派难道能只讨好富人?
    所以当左派提出实现“福利社会”口号时,右派怎么对应呢?他们会讲我们不管穷人,让你们“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从头再来”?在民主条件下,这不是找死吗? ( http://www.tecn.cn )
    于是在美国,实现“业主社会(owner society)”[7]便成了右派对付左派的主要口号。但是请注意,这个“业主社会”可不能解释为“让一部分人先当业主”--社会早就有一部分人当业主,要你来干嘛?让“一部分人”当业主,那就让他们选你吧,我们不干,看你能选上? ( http://www.tecn.cn )
    所以右派总是解释:这是要让所有人都当上业主。由于富人早就是业主了,因此这句话的实际含义就是让穷人也当上业主,让最穷的人富起来。右派说:左派讲让国家照顾你们,再照顾还不是寄人篱下,我们让你们自立成为业主,不靠神仙皇帝,创造幸福全靠自己!这“右派国际歌”不是也很“理想主义”吗?当然我们不必美化他们的“动机”,民主政治下的政客第一动机是争取选票,右派是如此,左派又何尝不是?但为此他们要讨好百姓,而不是讨好领袖,这才是关键。 ( http://www.tecn.cn )
    当然所有人都当“企业家”明摆着不可能(都当老板,谁来打工?),所以所谓“业主”首先是指自有住房。住房、尤其是穷人的住房问题(富人住房从来不是问题)历来是美国民主政治关心的焦点。罗斯福新政的第二年即1934年美国国会通过了第一个《住房法案》,以后1937、1949、1954、1955、1957、1958、1959、1960、1961、1968、1974年国会又先后11次通过立法,为住房保障层层加码。可以说在民生问题上,大概除了就业,为美国公共政策立法所关注的,没有其他东西能与住房相比。1949年美国《住房法案》有句被广泛引用的话:“让每一个家庭能在适宜的居住环境里拥有一个舒适的家。”[8]这实际上也是美国人普遍认同的国策。 ( http://www.tecn.cn )
    美国传统的住房政策乃至医疗、教育等其他保障政策,和欧洲、尤其是北欧典型福利国家相比无疑是“低福利”的。但是民主国家的福利就是照顾穷人,无论高福利、低福利这个性质是一样的。所谓低福利无非是覆盖率低(只覆盖最穷的人),不像欧洲福利覆盖率那么高。但是像我们改革前那种只覆盖有特权者的“负福利”制度,无论欧美都是不会有的。美国的住房福利自罗斯福新政至今经过几十年发展,包括廉租公屋、租房券、住房补贴在内的各种福利安排覆盖了约占全美家庭总数10%的最底层人口,[9] 这个覆盖率尽管比欧洲国家普遍低,但由于美国经济发达,这样的安排保证穷人有房住基本上已不是问题。今天美国基本已经没有棚户区,而这并非“城管拆违”驱赶穷人的结果。[10]最近十多年来美国不少城市已经在陆续拆除过去几十年盖的连片廉租公屋楼群以减少“问题社区”,推行贫富混合的社区居住模式(见组图3)。而美国的住房问题主要是如何让穷人成为房主--这一直是历届政府住房公共政策的重点。尤其是高叫“业主社会”的右派执政时更是如此。 ( http://www.tecn.cn )
    福利制度可以让穷人有房住,却无法让穷人成为房主,即便是瑞典那样的高福利国家提供的也只能是公屋。而美国人试图通过优惠按揭贷款来圆穷人的“业主梦”。长期以来,美国住房按揭的发展趋势一直是首付越来越低,按揭期也越来越长,以便降低门槛,使穷人也能得到贷款。同时还对万一无法还贷的穷人出台了一些保护措施,如规定即使穷人因违约断供而被银行收走抵押产权,仍然必须允许他们租住,而不能把他们赶走等。 ( http://www.tecn.cn )
    “次贷”实际上是这种趋势的延伸,其主要的“创新”有二:一是“再按揭”,即还贷困难时可以以新增房价做抵押再贷新款。二是“按揭证券化”,即贷款银行可以把这些高风险债权以证券形式卖给其他投资者以规避风险。这两个“创新”使贷款人资质门槛几乎完全被拆除,资质评估也因此形同虚设,同时借款人与直接贷款行的风险也借“经济全球化”与美元的全球货币地位而被有效地转嫁于全球投资者。短期看来这两招果然可以“扶贫”:据报道在“次贷”泛滥的十年间,美国最贫穷阶层住宅自有率一度从42%增加为49%。 ( http://www.tecn.cn )
    显然,这种游戏的实质就是:“为美国穷人当业主给全球投资者下套。”欧洲的福利房制度通过“转移支付”使穷人有房住,而美国人的按揭证券化通过“转移风险”使穷人成为房主。如果说强制富人掏钱的“转移支付”在右派看来是可质疑的,那么诱使全球投资者落套的“转移风险”就更明显是个馊主意。如今“次贷”烂了包,全球受累,美国人挨骂是理所当然的。 ( http://www.tecn.cn )
    
    “次贷”是一种“阶级”政策或“主义”政策吗
    
    不过骂要骂得对,过于意识形态化就骂不到点子上。关于“次贷”有几点是很明显的:
    第一,“次贷”并非“阴谋”,不仅并非华尔街几个人的密谋,甚至也很难说是一党(比如共和党)一派(比如右派)的作为。它实际上是美国住房政策长期趋势的极端化结果。尽管理论上讲左派更喜欢“福利社会”而右派更喜欢“业主社会”,而“次贷”是“业主社会”思路的产物。可是在我前述的民主政治“反向尺蠖效应”下,右派可以增自由却难以减福利,正如左派可以增福利却难以减自由。因此“业主社会”与“福利社会”其实也是连续地发展的,并非右派执政时搞“业主社会”,左派上台就不搞了,正如左派搞的住房福利右派上台也不能不搞一样。住房按揭的“创新”在美国其实也有相当长的历史。低首付长期住房按揭起源于民主党执政的罗斯福时代。政府分散房贷风险的主要机构房利美(1938年罗斯福新政时成立)、吉利美(1968年约翰逊“伟大社会”时成立)都是在美国福利国家趋势最猛的时代建立的,(只有1970年成立的房地美出现于右派执政时期)“次贷”的主要“创新”也发生在民主党执政的克林顿时期,它们都不是共和党发明的。甚至连废除分业经营分业监管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代之以全面鼓励“金融创新”的《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正是这个法案最后拉开了“次贷”泛滥的闸门)也是在克林顿时期的1999年。当然确实是共和党的小布什时代“次贷”在“过度自由”的环境下膨胀迅速,从2002年的2000亿美元增加到2007年的1.1万亿美元,达到美全部按揭贷款总额的近13%,年度新增“次贷”占当年按揭贷款发放量的比重更从2003年的不到15%升至2006年的46%。[11]这是小布什政府应当负责的。 ( http://www.tecn.cn )
    第二,“次贷”引发大危机后,穷人当然也是受害者。但就“次贷”这一游戏的直接作用而言,它就是“为美国穷人当业主给全球投资者下套”,这当然也很缺德,但并非为华尔街富豪而给美国穷人下套。有人说“次贷”是银行家恶意放贷,为的是等穷人无法还贷时没收其房产。这显然不对。事实上按“次贷”的游戏规则,在房价不断上涨时穷人基本没有无法还贷的问题。而一旦房价下跌,穷人无法还贷,银行收回的抵押房也无法填补坏账的窟窿,否则也不会引起金融“雪崩”。有人把“次贷”游戏比作“老鼠会”或“传销”,在某种程度上倒有点像,但贷款的穷人与直接发贷的商业银行都处于“上线”,而倒霉的“下线”则是经过一系列中介最终购买了高风险债权的各证券投资商、对冲基金与全球投资者。 ( http://www.tecn.cn )
    至于买房者,如果本来是富人,只是为了押房价上涨的宝而投机买房,那当然栽了。但靠“次贷”买房的穷人很多本来享有其他住房福利,买房后依然享有(美国的福利是只问低收入,不问是否买房的),断供后即使失去抵押产权,“业主梦”破灭,却也不会没房住,只是回到卷入“次贷”前一样的租房状态了。如果他已经退掉原租房(由于房租有补贴,穷人一般很少如此)而只能住在新买的房里,那么按美国的规定银行即便没收了抵押产权,也不能把他赶走,他也仍然是租户,假如收入低,仍然可以要求房租补贴。除了好梦破灭的心理打击,他实际的损失就是已付的首付与利息。但是正因为“次贷”是低首付乃至近乎零首付,而且前期利息也低(后期的利率会很高,但“次贷”泛滥也就是本世纪以来的事,到了高息期的并不多。导致断供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利息激升,而是房价下跌。当房价下跌使继续供房被认为不划算时,很多本来尚有供力的人也选择一走了之),这种损失一般并不大。 ( http://www.tecn.cn )
    相反,倒是这种“上线”穷人可以低风险退出的规则使“雪崩”更易发生。而一旦发生,直接损失惨重的首先是作为“下线”的证券投资商,如贝尔斯登、雷曼兄弟公司、美林证券、AIG等“大鳄”,以及专搞短线投资的对冲基金,大量高风险债权(估计达70%左右)[12]集中于它们之手,危机中遭到灭顶之灾。这些公司的持股人遍及全球,其中有拿积蓄买了它们股票的各国小股民,但主要还是富豪(美国并不是个平均持股的国家)。尤其对冲基金是专为富人投资设立的,通常都要求客户必须具有至少数百万美元的身家才能入股。因此不少美国评论人称这次金融风暴是“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的资产危机”。正是由于危机首波受害者这一巨富背景,危机初起时美国不少平民舆论反对美联储救市,反对政府用纳税人的钱去解救巨富们贪得无厌、无视风险遭到的报应。而这种“批判舆论”的存在也是当局犹豫不决的原因。然而有趣的是:当政府终于干预时,这种对巨富的拯救却被说成是“向左转”,是“美国变得'社会主义'了”![13] ( http://www.tecn.cn )
    这当然不是说美国就不该救市,且不说这些“大鳄”的持股人遍及全球,任其“雪崩”会使全球金融危机不可收拾,就是在美国国内,如果金融危机波及实体经济,造成大量失业,那穷人的损失就不止是一些“次贷”购房者失去抵押产权的问题了。但上述一切都说明这些现象并不能简单地用“阶级分析”来解释。如果说美国政府出手干预的直接原因是“救富”而非“济贫”,更与“社会主义”取向无关,那么先前美国“使穷人成为业主”的“过度自由”政策也很难说只是为富人来坑害穷人的。 ( http://www.tecn.cn )
    第三,“次贷”也不能说只是某种意识形态--比如所谓“新自由主义”的产物。只有“降低福利、增加自由”才可以说合乎“新自由主义”理论,“反向尺蠖效应”下福利、自由双膨胀能说是“社会主义”或者“新自由主义”吗?其实,如果真按所谓新自由主义的市场自由原则,有谁会把钱借给明摆着没有还贷资质的穷人?在近代福利国家出现前的“自由资本主义”时代又有谁听说过“次贷”这玩意?“次贷”泛滥是民主制下的美国政府为支持这种“使穷人成为业主”的做法,支持发贷银行转移风险,对“次贷证券化”进行担保的结果。而政府担保的两家经营这种证券化业务的机构--房利美和房地美都是上市公司,但政府却持有股份(用我们的说法,就是有“非流通股”,这在美国是罕见的)。这种做法的恶果今天已经暴露无遗,在美国民主政治中它也成了在野左派抨击执政右派“市场原教旨主义”的最好靶子。其实“市场原教旨主义”当然要不得,但美国这种民主社会有谁(指政治家而非书斋里的纯学者)敢只讲自由竞争不讲照顾穷人?真正按市场原则贷款又怎能不讲还贷资质?由政府担保两房这样的上市公司难道也符合市场原则?从两房的历史看,说它们体现的是“新政”传统不更符合事实吗? ( http://www.tecn.cn )
    有一种“阴谋论”的说法认为西方向我们宣传的东西和他们实际做的不一样,即所谓:“照我说的去做,不要照我做的去做。”上述事实说明这种说法并非毫无根据。例如所谓“新自由主义”如果就是对“福利国家”的否定,那么可以肯定任何一个西方民主国家,包括通常被认为最不像福利国家的美国,都没有真正落实过这种“新自由主义”,因为他们的福利从来就不比我们少--不仅瑞典这样的典型福利国家比我们多,美国这样的所谓“自由放任”国家也比我们多;不仅比我们现在多,而且更比改革前中国号称最“左”的时代多(那时的中国实际上是个“负福利”国家)。但是要补充两点: ( http://www.tecn.cn )
    其一,这种判断不仅适合于他们的右派,也适合于他们的左派--例如像美国的N·乔姆斯基这样的极左教授,整天向我们鼓吹“反对自由化”,可是他自己在美国对自由(就是指个人自由,而不是什么牺牲个人的“集体自由”或“国家自由”)扞卫得比谁都厉害,“9o11”后美国安全部门基于反恐理由对个人自由的一些限制就受到他的激烈谴责。如果说这不是“财产自由”的话,那么就说强制拆迁吧:这种事如果发生在美国,你说他会怎么反应? ( http://www.tecn.cn )
    其二,他们无论左、右派都有些主张能说不能做,这并非他们不想做却有意骗我们,实在是民主制度下左派右派都不能为所欲为--右派不能取消福利,左派也不能取消自由(当然,左派可以扩大福利,右派可以扩大自由)。为此他们往往也很羡慕我们:左派称赞我们自由少(似乎这就意味着福利多?),右派称赞我们福利少(似乎这就意味着自由多?),只是这时我们就很沾沾自喜,不认为这是“阴谋”了。 ( http://www.tecn.cn )
    
    “反向尺蠖效应”下的馊主意
    
    不用说,“为美国穷人当业主给全球投资者下套”确实是够损的。而且一旦导致“雪崩”,美国人自己也吃苦头,实在是损人不利己的“双输”馊招。但是它与“姓社姓资”、“左派右派”没有多大关系,倒是与民主政治下的“反向尺蠖效应”相关。民主政治需要讨好本国百姓,但不需要讨好外国人,所以与“给全球投资者下套”并不矛盾,而如果没有民主政治,穷人能不能成为业主怎么会成为一个国策攸关的大问题? ( http://www.tecn.cn )
    就像民主化以前的南非,能够设想当局会支持向黑人提供“次贷”帮他们当业主?笑话!在黑人既无自由也无福利的旧南非,当局规定城市黑人的身份是所谓“流动工人”,他们的户口必须保留在乡下的“黑人家园”,当局规定这些“家园”实行强制性土地部落集体所有,黑人号称持有小块份地,因此不得在城里有非分之想,当局也不给任何保障。“流动工人”必须随身携带打工证,警察满街盘查,无证马上被强制收容。按白人当局的设想,黑人“流动劳工”在城里应该单身住集体宿舍,而把家庭留在“黑人家园”,白人需要他们卖苦力就让他们进城“流动”打工,不需要了就打发他们回“家园”,以防止城里出现有碍观瞻并影响白人安宁的“贫民窟”,后来黑人劳工的安家要求实在无法禁止了,就在城外划一块地方让他们安家,而城里仍然以“清除贫民窟”的理由驱赶黑人。黑人精英曼德拉、图图都曾经大声疾呼扞卫黑人贫民区的存在权利,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住得好,但是连盖个窝棚都要被赶走,还能指望提供福利房?就算有钱当局也不允许他们买房,更不用说“次贷”购房那样的“超前消费”了。 ( http://www.tecn.cn )
    当时的白人政府把这一套设计自诩为“有序的城市化”,并大肆挖苦美国让黑人进城安家形成大片贫民区是一种“无序”的“失败”政策。如果他们看到今天美国“次贷危机”的狼狈相,那更要大吹他们“有序城市化”的成功了。 ( http://www.tecn.cn )
    类似的情况当然不止南非,还有更大的国家,除了没有像南非那样在城外划出一块地方给“流动工人”安家外,其余做法十分类似:在那里,当局何必在乎穷人能不能成为业主,甚至能不能在城里安家?有“贫民”不要紧,只要不许贫民有“窟”,不影响堂皇帝都的雄伟观瞻,就眼不见为净。如果贫民不识抬举竟然搞了棚户,在那里的词典里这不叫“贫民窟”而叫“违章建筑”。如果说西方的贫民通常都欢迎对其生活的报道,以便督促政府改善其状况,那么这里的贫民则害怕报道,因为他们一旦受到“关注”,为此得到的不是廉租房申请表(更不会是零首付按揭,而是“城管拆违执法队”和推土机的光临!正如那些没有罢工自由也禁止自治工会农会的国家不会发生美国汽车业因为“工会吓跑投资者”导致的困境一样,在那些国家会有种种其他问题,但像“次贷”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 http://www.tecn.cn )
    那些国家的开发商可以大言:“我只为富人盖房。”那些国家的官员可以大言:进城农民应该做“两栖人”和“候鸟”,这样就可以避免“贫民窟”。而那些国家的学者们说什么呢?他们宣称:两亿农民工进城而城里却没有“贫民窟”,这“创造了举世唯一的奇迹”。但是这种“奇迹”中的穷人到底住在哪里?是不靠“次贷”而现钱购房成了“业主”了?还是住上国家提供的福利房了?这当然都不必提。重要的是“我们的城市欢迎豪宅,但要禁止贫民窟”![14]因为在“左派”看来“迁徙自由”是西方来的邪恶,而在“右派”看来,没有房地产的穷人进城安家就会“侵犯产权”。于是前些年首都圈占大片农地说是要为低收入者盖房,结果却给上等人盖了“廉价豪宅”,有人居然津津乐道:幸亏只是哄了穷人一把,“歪打正着没成巨型贫民窟”![15]犹有甚者,有人不仅不许穷人自建简易房也不给盖福利公屋,连一般商品房标准稍降价格稍低也遭到反对,说是“警惕中低价房区成为贫民区”![16] ( http://www.tecn.cn )
    于是一些大城市就经常“开展规模空前的拆除违建行动”,“官方消息称相当于搬走一座百万人口的中等城市”。市领导宣称:“我们不但要像梳子一样把这个城市的角落梳理一遍,甚至要做到用篦子的程度……”[17]而报纸关于强制清除外来人员“安置区”的头版头条报道标题是:《没有拔不掉的“钉子”》![18] ( http://www.tecn.cn )
    在这样的状态下当然不会发生“次贷危机”,但是,会发生别的危机吗?
    
    形成“透支危机”的充分条件
    
    其实,“次贷”问题只是美国人过度消费、超前消费、借债消费、透支消费的一个典型表现。美国的巨额财政赤字、贸易逆差和大量的公私债务,都是形成这次全球“海啸”的根源。早有人指出“次贷危机”只是美国人透支性消费积累起来的弊病的导火索,它在美国巨额债务中是信用链条最脆弱的一环,但并不是链条的全部。即使“次贷”不出事,这样的透支规模也迟早要在其他地方引爆的。 ( http://www.tecn.cn )
    因此问题不仅在于公共住房政策。而在于美国人总体上的透支消费。前面提到,这样的“消费狂”现象与民主政治下“反向尺蠖效应”有关。而图1也显示:政治体制与经济发达水平及发展速度未必相关,但与经济总量中居民消费的比重则明显相关。民主国家有穷国有富国,经济增长有快有慢,但在可比条件下,民主国家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都较高,而且似乎越民主越高。 ( http://www.tecn.cn )
    这是为什么?首先,民主制下很难要求人民勒紧裤带搞“原始积累”。当然对殖民地或者黑奴是另一回事,但在本民族中这么搞,没有铁腕强制就很难。苏联1920年代的经济学家普列奥布拉任斯基曾提出著名的“社会主义原始积累规律”。他说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当然是共同富裕,但这是未来的事,而现在体制的优越性在于它能比资本主义体制从农民那里“剥削”更多,[19]从而以农民为“殖民地”更快地完成“原始积累”。其实这里的“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并不是指经济体制而是指政治体制。因此例如印度独立之初尼赫鲁政治上坚持议会民主,但经济上却主张效法苏联,采用五年计划方式发展大规模国营工业,号称“马哈拉诺比斯社会主义”,结果却由于民主制下无法对农民强制统购统销,最终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原始积累”尝试。显然,经济上搞“社会主义”但政治上搞民主制,消费率仍然是压不下来的。 ( http://www.tecn.cn )
    而更重要的是,民主制下如果形成了自由、福利双重膨胀的“反向尺蠖效应”,还会使消费率不正常地变得畸高。道理很简单:高福利与高自由都会对消费起推动作用,福利保障发达,人们就敢于花钱而没有后顾之忧了。而高度自由的结果,人们花钱的花样也更多了,尤其在信用过分“自由”、“金融创新”花样百出的情况下,信用消费的杠杆作用更使人们的消费能力明显“放大”,千奇百怪的“衍生”手段使人们花钱的门路越来越多。反之,如果在铁腕政治下形成了本来意义的尺蠖效应,自由、福利都“双低”,也会反常地压低消费率。无论搞计划经济还是市场经济都如此。因为没有社会保障,人们就不敢花钱,而自由缺乏,人们花钱的方式也就受到约束,尤其是信用杠杆在管制状态下明显地会抑制消费潜力的释放。 ( http://www.tecn.cn )
    在正常情况下,“福利国家”的经济不那么自由,而“自由放任”的经济不可能是高福利的。所以尽管自由竞争与福利国家这两种制度都各有毛病,但它们仍然是可持续的,也不会形成这样的透支消费狂潮。 ( http://www.tecn.cn )
    但是民主政治下反向尺蠖效应导致的“福利自由双膨胀”就不同了。自由竞争社会对贫富分化可以无所作为,而福利国家可以搞二次分配“劫富济贫”,但“福利自由双膨胀”就很麻烦:从逻辑上讲,“自由国家”不能“劫富”,而“福利国家”却必须“济贫”。它的第一个后果是会造成国家高负债(见组图4):民主国家不像专制国家,赋税不能想征就征,而公共福利开支的刚性增长也不能想降就降。这就会造成“民主国家特有的财政赤字问题”,这当然不是说专制国家就不会出现财政赤字,因为形成财政赤字的原因很多。但在其他条件类似的情况下,“高自由(往往意味着相对的低税收)、高福利”导致的赤字会比“高税收、高福利”的体制和“低税收、低福利”的体制导致的赤字都更大,更不用说与那些一方面横征暴敛一方面又很少提供公共服务的铁腕体制相比了。后者的国家财政,尤其是中央财政往往“富得流油”,令民主国家的政府好生羡慕,然而老百姓的消费水平却相对低下。 ( http://www.tecn.cn )
    对巨额财政赤字怎么办?无非两招:要么大印钞票弥补亏空,这就要引起通货膨胀;要么就大发国债,谁来买呢?那些具有相反特点的尺蠖效应国家,即低自由低福利导致低消费率的铁腕体制国家就是现成的大买主。 ( http://www.tecn.cn )
    然而与国家负债相比,福利与自由双重膨胀导致的更重要结果是国民消费债务的膨胀(见图5)。高福利的人们敢花钱,高自由的人们会花钱,于是超前消费愈演愈烈,寅吃卯粮,向全球透支,其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外贸逆差激增(见图6)。而同时国民的储蓄率也就越来越低(见图7)。 ( http://www.tecn.cn )
    由此形成的窟窿谁来填补?自然又是那些“相反特征的国家”,它们的低消费率、高投资率形成严重的产能过剩,而它们的“低人权优势”又使其产品有强大的“竞争力”,美国人只管印钱就可以大量进口。于是“贫穷的中国生产者补贴富裕的美国消费者”、“社会主义(正福利)的美国剥削资本主义(负福利)的中国”等怪现象也就愈演愈烈。 ( http://www.tecn.cn )
    
    为什么民主仍然可欲?
    
    但是,如果民主政治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它还可欲吗?为什么这种制度仍然令人欣赏呢?
    这是因为造成美国这种情况的原因,民主政治只是其中之一,或者说只是必要条件并非充分条件,而造成“透支危机”还需要其他条件,一般的国家都没有这些条件。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同是民主国家,欧洲、日本等地方这种透支性消费的“恶习”就没有这么严重。 ( http://www.tecn.cn )
    其实我们前面说过,民主政治下一般出现的是自由经济和福利国家交替运行的正常的“天平效应”。尽管前述那种民主制下“反向尺蠖效应”导致超前消费的动因是基于普遍的人性局限(“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美事谁不想?),因此不只出现在美国,但人毕竟是有理性的,碰了壁是会思考的,“福利自由双膨胀”通常持续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小危机”,人们在现实面前会调整心理,回到宪政民主下通常的“天平”机制,在“限制自由推进福利”与“限制福利推进自由”这两种可持续状态中作出选择,而不至于使“恶习”长期发展而得不到矫正。事实上,这次危机发生后美国人的调整就很明显:消费观念改变,储蓄率上升,负债率下降。2008年底,美国的储蓄率已经从危机前的负数升到2%以上,[24]目前已接近3%。 ( http://www.tecn.cn )
    显然,“透支危机”就是对“恶习”的有效纠正。正常情况下这种危机很早就会发生,当然它的后果也会小得多。只有某种情况使“不可持续”的东西竟然持续如此之久,问题积累得如此严重,危机一旦爆发后果才会如此厉害。而这需要其他两个条件。 ( http://www.tecn.cn )
    第一,“透支性消费”要能长期持续,必须要有透支手段,借钱消费要有“借钱资格”,这就是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欧元、日元在这一点上都无法与美元相比。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外贸顺差表现为美元,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投资也是投美元,而欧洲和日本就做不到这一点,它们当然可以持有美元,却不能任意发行美元。因此它们也无法像美国人那样放纵“恶习”只管印钱来消费。 font color="#f7f7f7">( http://www.tecn.cn )
    第二,借钱毕竟不是抢钱,还要有人愿意大量、长期地借钱给你。美元就算全球都认,能够大量拿商品换这“绿纸”而长期不要干货的,就要依靠与民主国家相反的一种大国。这种大国存在着“一左起来就压缩自由,一右起来就压缩福利”的尺蠖效应,由于自由福利双不足导致严重的低消费率、高储蓄率、产能过剩、投资过度,正需要大量的“外需”来防止1929年式的“过剩危机”爆发。而且由于它是大国,经济总量大,也经得起美国那种规模的透支需求。 ( http://www.tecn.cn )
    
    全球化中的“Chimerica”现象
    
    于是就出现了美国学者弗格森说的“Chimerica”( China和America并成的新造词,又译“中美组合”)现象。[25] ( http://www.tecn.cn )
    弗格森说,这是一种利益共同体,每一个国家都以对方的存在作为它的条件。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如果没有中国这样的国家给美国借钱,美国这种超前消费是玩不下去的。但是如果没有美国人借中国的钱,中国的过剩危机早就激化了。这样一种互补,在太平年月,大家都觉得不错,美国人赚了高消费,中国人赚了高增长。但是一旦出现了问题,当然双方都有理由骂对方,美国说中国向它“倾销”,中国说美国“剥削”了我们。而确实,没有“低人权国家”以血汗工厂方式向美国输出大量廉价商品而只要一张“白条”(顺差),同时大量购买美国国债,美国人的“恶习”不会被惯到今天这种地步。 ( http://www.tecn.cn )
    而没有美国那种的巨额“外需”,中国的“过剩危机”很可能更加严重,甚至变成1929年式的灾难。
    从历史上看,中国经济由于前述与美国相反的政治体制的作用,消费率相对于投资(含储蓄)率一直偏低。但是在计划经济时代由于投资的产出效率低下,而投资需求又比消费需求高。“低消费,高投资,低产出”的结果是消费虽低,产出却并不“过剩”,甚至还长期处于计划经济下常见的短缺经济状态。但是转入市场经济后,投资产出效率提高,便逐渐转为“低消费,高投资,高产出”,出现了通常所讲的“资本主义过剩危机”的形成机制。然而消费率与过剩的程度却与政治演变有着一般“纯经济学家”不大注意的有趣关联。从1978年改革开始到1980年代的大部分时段,由于“文革”时期的严厉专制松弛,宽松气氛下禁欲主义消退而消费欲望复苏,同时经济市场化程度尚低,尚未形成经济过剩的机制。因此这时一方面延续着计划经济以来的短缺经济状态,另一方面居民消费率却比改革前大为提高,1981年达到52.5%的空前绝后水平(见图8)。这个时期中国的外贸也一直是逆差,完全没有“外需拉动”的情形。 ( http://www.tecn.cn )
    1989年后政治条件明显变化,消费率从这年开始掉头向下,当年为50.9%,到1994年跌到43.5%。同时这个时期市场化在许多阶层1989年后失去讨价还价能力的情况下明显加快,经济也历史性地由短缺转为过剩,而且过剩的程度发展很快,在1994年已经出现了过剩危机导致经济“硬着陆”的危险。 ( http://www.tecn.cn )
    但是恰在这时“外需”大显身手,1994年人民币汇率大调整后中国外贸由逆差转为顺差,而且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地走向了“双顺差”大国。大量外需消化了过剩危机导致“硬着陆”的危险,保证了经济平稳发展,也使中国的增长模式具有了越来越明显的出口导向型特点。 ( http://www.tecn.cn )
    1997年东亚经济危机后中国的出口面临压力,从此“拉动内需”之说响亮起来,到现在已经响了十多年。这个时期虽然拉动很吃力,但内需大体还能维持一个稳定水平,2000年居民消费率为46.4%,还略高于1994年。 ( http://www.tecn.cn )
    2001年中国成功加入WTO后,“低人权优势”的巨大“竞争力”使中国在全球化中如鱼得水。经济进一步加速,“中国奇迹”更加耀眼,而经济的外向型特征也大大突出。外资潮水般进入,出口爆炸式增长,“双顺差”乃至“三顺差”(经常项目、资本项目连同“误差与遗漏”项)越来越突出。然而在这一切成就背后,居民消费占GDP的比率却前所未有地大幅下滑,从2000年的46.4%滑到了2006年的 36.2%!很少消费的中国人把越来越多的产品送到世界市场、尤其是美国市场去换“绿纸”,到“全球海啸”时已经累积换了两万多个亿!“绿纸”不知放在哪里好,于是大买美国国债。中国成了美国在全球最大的债主,为填补美国“过度消费”的窟窿作出了最大贡献。 ( http://www.tecn.cn )
    于是“Chimerica”现象成为当今全球化经济中最醒目的一道风景。
    泡沫时期,美国人从中得到“高消费”,中国从中得到“高增长”,但这果然是什么“利益共同体”吗?
    “民主社会主义”的美国剥削了“专制资本主义”的中国,贫穷的中国生产者省吃俭用补贴着富裕的美国消费者,而他们还埋怨我们惯坏了他们! ( http://www.tecn.cn )
    平时双方在各得其所的同时也已经有了牢骚:“超廉价的劳力、土地、资源付出,形不成有效进口需求,只换来巨额的'绿纸'(账面美元)。中国人埋怨美国开动印钞机卷走了咱们的血汗,美国人埋怨中国廉价货砸了他们的饭碗,而一旦美元狂贬,美国完了,我们的血汗也白搭。” ( http://www.tecn.cn )
    危机一旦爆发,双方的抱怨立即升级。然而奇怪的是,双方的互相依赖似乎也明显升级:美国的消费窟窿越大,越希望中国增持美债,给他们填窟窿。而另一方面,中国的过剩危机越严重,越希望扩大外需。于是一方面加强出口退税使产品更廉价,以适应美国因危机降低了的购买力,另一方面冻结《劳动合同法》,以降低生产成本维持“竞争力”,但消费不足却因此更难改变。 ( http://www.tecn.cn )
    长此以往,真是伊于胡底啊!
    
    “价值链与利润率”悖论
    
    为什么十多年来“拉动内需”的努力成效甚微?去年岁末我们在东莞经历的一场争论很说明问题:
    近来吴敬琏先生等一些学者多次提出“价值链”问题:我国出口企业为外国品牌代工,一双鞋我国出口价10美元,在美国终端市场却卖90多美元。我国代工企业只得到价值链的12%,太吃亏了。因此应该促进产业升级,按照“微笑曲线”拉长我们占有的价值链份额,不能老给人打廉价工。 ( http://www.tecn.cn )
    然而这个说法却受到当地一些代工制鞋企业负责人的质疑。他们根据切身体会说:你以为国外品牌商比我们好赚钱?我们清楚,与我们合作的品牌开发商利润率只有1%,活得不易,而我们代工企业说是给人家打工,但利润率却有20%,不是我们羡慕他们,而是他们羡慕我们;你们让我们学他,我们为什么要学呀。这就是很有意思的问题。 ( http://www.tecn.cn )
    显然,这里讲的是两回事,一个谈的是价值链,一个讲的是利润率。但耐人寻味的是:美国人享有88%的价值链,其品牌开发商利润率却只有1%。而我们在价值链中只有那么点份额,代工企业的利润却可以那么高,这种利润率和价值链上的比重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差呢?进一步探讨你就会发现,没错,美国人的确拿到了这个价值链上的88%的增值,可是这个增值在美国是分散在非常多的环节,如物流、几级批发、零售、广告、策划、市场调查、商品检验,等等。充分竞争的第三产业各个环节、大量的从业者都分享了这个利润,因此这个话没错,品牌商能够赚到的钱并不多,美国的各个阶层不同行业的很多人都分享了这88%的增值,从而形成了他们的消费能力。而中国在这个价值链中只占了12%,但是这12%是高度集中的。陈志武等人对此有很多研究。本来就只有12%,这个企业的利润占了很大的一块,国家又拿走了更大的一块,还剩下可以分享的能有仨瓜俩枣?你就靠这个刺激内需怎么刺激得起来呢?这种状况不改变,只靠“家电下乡”之类措施能提高消费率吗? ( http://www.tecn.cn )
    显然,我们的经济增长很快,堪称“奇迹”,但这种增长的分享性很差。而这有深刻的体制性根源,并不是临时的反危机措施可以消除的。这就直接导致我们对GDP“超常增长”的依赖是越来越深,因为我们超常低下的消费率如果没有经济总量的超常增长就会造成实际消费水平的下降。大家知道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当时朱基政府提出的口号是“保7争8”,我们的增长率一定不能低于7%,争取8%,我们提出的口号是保8争9,不能低于8%,一定要争取9%。可见我们对于GDP增长的依赖越来越刚性。原因很简单,GDP这么高才能够保证我们中国人的生活有一定的改善,如果我们的GDP增长率是8%,老百姓的感觉与西方增长率为3%的感觉差不多。如果我们的增长率只有5%,那么我们的生活状况就会与西方GDP负增长的感觉类似。如果我们发生负增长,那就更不得了啦。现在这似乎更变本加厉了,GDP增长10%,我们一般人的感觉差不多就像美国增长2%的那种状态。因此这种消费率越来越低的状况,就使中国越来越被套进了一个以GDP作为至高无上的追求目标的状态。为了保高增长可以不惜一切,这蕴藏着很大危险。 ( http://www.tecn.cn )
&bsp;   显然,中国有中国的弊病,美国也有美国的弊病。如果没有全球化,两种弊病是各自单独起作用。然而市场经济全球化使中美经济的优势得以互补的同时,这两种弊病也发生了互动,甚至互相反馈放大。这就是Chimerica游戏的实质。这种游戏把中美两国都套到了一个怪圈里,对于美国是债务越来越高,对于中国是消费率越来越低。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经济消费率低不仅早已有之,而且入世后最近这些年还明显地加剧。因此,这种现象实际上变成了一个连环套。发展到今天,这种游戏好像是很难玩下去了,首先是中国开始感到吃力,很快美国的窟窿也烂了包。美国玩不下去,中国的问题也就更加暴露。 ( http://www.tecn.cn )
    
    重建国际金融体系任重道远
    
    总之,目前全球经济中出现的问题实质是:民主制度下“反向尺蠖效应”导致的高消费,与相反特征的国家在尺蠖效应下的低消费,在经济全球化中通过美元这一全球透支工具形成互动,使本来不可持续的现象得以长期持续,同时积弊也越来越重,终于酿成两种性质相反但却互为促因的危机。 ( http://www.tecn.cn )
    显然,如果两种尺蠖效应都不变,美元的透支作用就是关键。因此危机爆发后各国都强烈要求改变以美元为主要价值尺度和储备手段的国际金融体系,结束“美元霸权”。这种要求无疑是合理的。美国利用“世界印钞机”不仅获得了铸币税,而且为维持自己的高消费给全球投资者下套,在反危机动作中加大印钞力度更有不惜美元贬值美债缩水、先透支后赖账之嫌。美国作为世界货币发行者的信用无疑已经严重下降。 ( http://www.tecn.cn )
    但是放弃美元确实“知易行难”。其实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的地位一直维持至今,并非因为美国的信用就多么好,而是因为缺少替代。今天几种硬通货中,日元因日本经济块头不如美欧,这些年又一直不振,可以不考虑,欧元也不比美元强。而主权信用货币国际化面临的“特里芬难题”对欧元也不会比对美元更好解决。特别是欧洲民主国家也与美国一样有反向尺蠖效应下“自由福利双膨胀”促进过度消费的潜势,欧洲的福利向来比美国更高,不少人认为它已经“过度福利”化,信用领域虽然没有美国那么“过度自由”,但那与其说是欧洲人更为自律,不如说是它没有美国那种透支条件,玩不了那种游戏。一旦欧洲人有了如今美国拥有的那种“世界印钞机”特权,他们就不会把它当成宝葫芦来玩?人人都当“业主”乃至其他高档消费欲望难道只有美国人才想?更何况欧盟毕竟没有完全消除加盟各国主权,各国财政金融政策的协同比美国一国要难,这次在反危机对策上已经显出这个弱点,规定的各国财政赤字上限缺乏约束力,显示出各成员国对联盟的责任心就不是很强,更何况欧盟对全球承担责任? ( http://www.tecn.cn )
    跨国货币的设想更难实现。世界上迄今还未有过既不靠主权信用又不靠真金白银而确立一种共同货币的成功例子。几种强势货币的“货币篮子”很难比每种货币单独的信用更强。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早有建立这类货币的设想与实践,SDR这样的跨国结算工具也已有很长历史,但是成熟的跨国货币一直没有出现。人们提到欧元是成功的跨国货币,但这与欧盟本身的主权化进程是高度相关的,恐怕难以成为非主权信用货币成功的例证。当前,尽管在危机冲击下各国对“美元霸权”的批评都很强烈,但它们的打算也各不相同。中国主要关心手中美元资产的安全,而欧洲更希望打破美元垄断以分享透支权的好处。在这样的背景下建设取代美元的世界货币,虽非毫无希望,但至少短内期难见成效。 ( http://www.tecn.cn )
    即便跨国货币实现并且足够稳定,而且我们也成功地把手中的美元变成了这种新货币,对于我们来说也无非是解决了巨额美债与其他美元资产的保值问题,但只要“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局面不改变,这笔越滚越大的“白条”不会被公然赖掉,但也几乎不能变现,仍然只是个越来越大的画饼而已。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外需”本来就是靠美国人不守规矩乱透支来实现的。假如“新的国际货币”真能消除美国的透支能力,把美国人管得规规矩矩,他们还能买我们那么多东西吗?这外需怎么维持?有趣的是,自危机爆发以来,美国人实际上已经被迫开始收敛他们的“过度消费”,储蓄率开始明显回升。这其实就是美国人的“恶习”在扭转,可是我们已经有学者对此表示担忧,认为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会使已经恶化的外需形势雪上加霜![26]这其实也就是“特里芬悖论”在两种尺蠖效应互动中的表现。 ( http://www.tecn.cn )
    可见,美元特权当然是个弊病,但它只是“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的中介,互动模式不变,这种互动所产生的问题也会继续地积累,难保不会在某一天以某种形式更严重地爆发出来。而如果美元特权真能消失,这种互动难以为继,替代模式又何在呢? ( http://www.tecn.cn )
    所以,尽管我们应该提出改变美元特权、建立替代国际货币、重建国际金融体系的主张,以作为博弈筹码,对美国施加压力,促其承担责任。而且同时我们也应该尽快调整外汇资产币种构成,改变把鸡蛋都放在美元篮子里的状况。但是,今天全球经济最关键的问题还并不是这个。如何在继续推进全球化的前提下,改变这种“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局面,才是十字路口的全球经济面临的最大问题。 ( http://www.tecn.cn )
    
    如果美国学中国?
    
    当然,对于未来的前景现在还不好预测。现在的危机性质不同于1929年是肯定的,但危机的程度呢?它对全球经济的打击最终会有1929年那样厉害吗?我觉得似乎这一次还不至于。因此,这个游戏是否就绝对延续不下去也很难说。仅仅就事论事,眼前的事还不像灭顶之灾。美国现在不是出了窟窿吗?我们中国,当然还有全球化的其他各方一起来帮忙填。他们动用政府权力来人为增加流动性,我们中国人进一步买更多的美国国债,争取把输美产品卖得更便宜,即使不能填上这个窟窿,至少糊个盖子把窟窿盖上,然后在这上面继续玩原来的游戏。同时美国也知趣地不再过问我们的人权,我们则把据说是“有退路”的农民工赶回家,同时增加出口退税、实际冻结劳工法,进一步发挥“低人权优势”,以更低的成本维持出口,也把中国的问题盖住。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度过这一波冲击,把原来的游戏再玩下去。可是这样的选择只能使前面所讲的这种互动结构进一步恶化,在不远的将来,它会不会以更为激烈的方式再次爆发出来? ( http://www.tecn.cn )
    也还有另一种选择。其实这个“Chimerica问题”如果说难解决确实很难解决,因为双方都已经形成了相当大的路径依赖。但是如果说好解决,也很好解决。因为这个把戏既然是双方形成的一种互动,因此任何一方的变化都会使另一方产生压力。今天发生了危机,“Chimerica”的双方互相抱怨是可以理解的。过去存在着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这是事实判断。至于谁占了谁的便宜,这个价值判断恐怕只能因各自立场而异。而且这立场在双方内部也是有区别的。价廉物美的中国货进入美国,美国消费者乐意,但同类产品的美国生产者抱怨,谁能说哪个的立场就代表了“美国”?同样中国也是如此。谁该怨谁?周瑜打黄盖嘛。但如今明摆着,不管谁怨谁,这个游戏都玩出了大毛病,不能不思改变了。而要改变,除非周瑜不愿打,或者黄盖不愿挨。反过来讲,只要周瑜不愿打了,黄盖愿挨也没处找打去,而如果黄盖不再愿挨,周瑜还能打谁呢?中美双方的两种“尺蠖效应”如今确实是互相依赖:只要一方变了,另一方就不能持续。因此问题的出路就在于谁来改变?双方既然又是两个极端,那么所谓改变也可以理解为学对方。问题是谁学谁呢? ( http://www.tecn.cn )
    如果美国学习中国怎么样?现在的确很多人在唱中国的赞歌,包括张五常先生,最近说中国建立了人类历史上最美好的体制,而且还有一句话叫做“世界大势是欧洲学美国,美国学中国”。老实说,张五常这句话不是一点谱都没有,如果美国真的学中国,废弃民主,铁腕治民,右手取消福利:看你还敢消费?左手取消自由:看你还能消费?如此,美国人的“消费狂”症将立马消失。而美国的汽车企业不是因为“咱们(应该说他们)工人有力量”而陷入困境吗?跟咱学!取消了工会自治和罢工权利,谁闹事谁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专政”侍候!这一下,企业还不立刻就恢复了血汗工厂的“竞争力”! ( http://www.tecn.cn )
    但是美国人能愿意吗?!就算他们愿意,美国恢复血汗工厂来与我们竞争,对我们究竟有什么好处?我们会因美国如此向我们学习而感到很“光荣”吗? ( http://www.tecn.cn )
    
    如果中国学美国呢?
    
    那么,假如中国学了美国呢?
    我们推进了民主化,自由与福利都进步了,不也就“高消费”了?那么他们美国人还能如此向我们透支吗?透支不了,即便民主依旧,没人给他们补窟窿,他们的“恶习”也难以为继了吧? ( http://www.tecn.cn )
    问题是如今的“金融危机”出自美国,大家骂它还来不及呢,你反而要学它?!
    但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中美的“病”既然是个极端,则他们的“病因”就是我们的“良药”,这又有何可怪?就像肥胖病人摄入热量太多,我们干瘦病人学习他们多摄入一点热量,不恰恰是对症下药吗? ( http://www.tecn.cn )
    如果让欧洲、日本人学美国,那绝对是拆烂污。因为他们已经比较肥胖,当然不能愈发增肥!而我们摄入再多热量,离肥胖病还远着呢。别说什么“都像美国人那样消费得有20个地球”,其实谁都清楚,中国无论搞什么“主义”都不可能消费到那种程度。但是,改变一下我们只当苦力不消费的现状,不应该吗?咱们操心拉动“内需”已经十几年而苦无良策,美国的“内需”却旺盛得压都压不住。我们学学它那两下子,如何? ( http://www.tecn.cn )
    有人说:美国人靠先透支后赖账剥削全世界来维持其高消费,太缺德,我们不能学。这话很对。
    可是刚才我们已经分析过:美国能够这么“缺德”一是靠美元霸权,别说我们,即便欧、日,没有这玩意也是想“学坏”都学不来的。 ( http://www.tecn.cn )
    即便就算我们建立了“人民币霸权”,像今天的美国一样,但是我们又上哪里去找另一个“中国”让我们透支呢?世界上“低人权国家”倒还有不少,可是都太小,供不起如此透支,否则美国也不会这么赖上咱们了! ( http://www.tecn.cn )
    所以我们即便再学美国,也不可能去透支别人。但是美国要透支我们也就不行了。他们的“恶习”不就被制住了吗? ( http://www.tecn.cn )
    如果在参与经济全球化的同时,我们也能积极参与“人权全球化”,无论是“左派人权观”主张的社会保障,还是“右派人权观”主张的经济自由,还是左右派共同主张的人权观强调的政治自由、民主博弈都能得到发展。左手争福利但决不压自由,右手争自由但决不压福利--这一套在美国导致了“自由福利双过分”的“反向尺蠖效应”,但在我们这里,这不恰恰能够消除导致我们“自由福利双不足”的尺蠖效应吗?有保障的人敢花钱,有自由的人会花钱,我们的“内需”还会是个问题?而可恶的美国人还能借我们如今对“外需”的依赖来“剥削”我们吗?今天很多人恨美国,但要说“反美”,这才是反到点子上了。这也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吧! ( http://www.tecn.cn )
    然而,有些人提倡的“反美”却是另外的两种“反”法:
    或者坚持市场全球化但抵制所谓“西方人权标准”,继续坚持我们的“低人权优势”,继续凭借这个条件低消费高出口让美国透支,也就是继续玩现今的这种“Chimerica”游戏,甚至玩得更过火(否则补不了危机中暴露的美国窟窿)。那美国人恐怕会偷着乐呢!这次希拉里访华不谈人权问题,其实就是出于此理。 ( http://www.tecn.cn )
    或者由于“反美”干脆连经济全球化也不跟他玩了,像以往的北朝鲜那样关闭国门。那美国人当然不乐意,问题是我们自己乐意吗? ( http://www.tecn.cn )
    简单地说,就我们自己而言,出路在于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当然,这不能仅仅理解为开党禁、搞选举这些狭义的民主。我过去说过,宪政制度固然包含一系列规则,但其实质都是要使统治者权受限而责可问。我们完全可以在一件件具体问题上未必激进,但却持续地朝这个方向努力,包括具体的民生问题。通过在这些问题上“为自由而限权,为福利而问责”逐步推进权责走向对应,也就是逐步走向民主化,消除“左手压自由,右手压福利”的尺蠖效应,产生“左手争福利,右手争自由”的“反向尺蠖效应”。当然,这未必能够保证继续维持以往那种GDP的“奇迹”式增长,但那种增长本来就难以持续,我们完全可以在追求正常增长的同时通过“自由、福利双增加”实现消费率的提高,使国内的增长成果分享更为合理,国际的全球化进程更为健康。 ( http://www.tecn.cn )
    
    既学他们的自由主义,也学他们的“社会主义”
    
    自从美国实行反危机的国家干预政策以来,我们一些人突然感到很牛气:“现在美国也搞社会主义”了!但是我前面就讲过,要讲照顾穷人,要讲“他们工人有力量”,要讲福利国家和分配正义,甚至要讲对于“公有”财富(例如公共预算)公共性的保护,他们哪点不如我们?在左派看来美国也许不如欧洲(尤其是北欧),但是比起我们,何止“现在”,过去他们就一直比“负福利”的我国更“社会主义”! ( http://www.tecn.cn )
    就以住房、医疗而论,改革前中国与美国这两个领域的“福利”覆盖率差不多,但是,覆盖的方向却相反:他们从最弱势者覆盖起,而我们从最强势者覆盖起,这两种“社会主义”能一样吗? ( http://www.tecn.cn )
    因此在学习自由主义的同时,我们就不能学学他们的“社会主义”?
    建设部领导提出要推进廉租房建设,这就是向他们学习“社会主义”嘛。要知道过去我们从来没有这种制度。美国的住房福利如前所述,与欧洲相比覆盖率是低的,只有10%。而我们过去哪有这种制度?改革前的“福利房”由“单位”按特权等级配给,农民没有份(但他们的“宅基地”却莫名其妙地被没收充了“公”),城市的“二轻企业”没有份,大中型国企工人名义上有份但也常常不落实,只有党政文教机关尤其头头是有保证的。这覆盖率也就是10%左右吧。但那些没有“单位”、因而也往往没有收入的可怜人,在他们那里正是住房福利首先要覆盖的对象,[27]在我们这里却叫做“盲流”,要被警察抓起来的,他们自己搞个“窟”还被犁庭扫穴,还敢妄想什么福利房!现在建设部要搞针对穷人的廉租房了,还说“最后”也要考虑农民工的问题。这无疑是一大进步。但“最后”是何时且不论,在仍然坚持南非式的“清除贫民窟”政策的情况下,就算到了“最后”,这廉租房让谁来申请呢?如果住在窝棚里不是要求廉租房的理由,而是被赶走、被“清除”的理由,难道让住豪宅的人申请廉租房?或者穷人尚未进城就预先给他们一套廉租房?或者不由申请,干脆抓人来住廉租房? ( http://www.tecn.cn )
    可见在我们这里,推进自由与推进福利绝不是矛盾的。当然,我们不能学到惯出了他们“恶习”的“自由福利双过分”的程度,但是要知道,我们离这种“双过分”有多远? ( http://www.tecn.cn )
    就福利而言,美国“为穷人当业主给全球投资者下套”当然太过分了,但我们对“农民工”的住房不仅根本不承担责任,还要禁止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做法不改,就连廉租房也谈不到,何况谈“业主社会”? ( http://www.tecn.cn )
    就自由而言,美国民营金融业的“过度创新”确实是要管管。可是我们对正常的民间金融,尤其是国有金融不过问的农村民间金融也不给生存空间,这不是另一极的“过分”吗? ( http://www.tecn.cn )
    结论是两句话:
    要骂美国人的“恶习”,更要学美国人的民主。
    要维护中国人的权益,就要改革中国的体制。
    
    注释:
    
    [1] World Bank, http://siteresources.worldbank.org/ICPINT/Resources/icp-final-tables.pdf
    [2] 搜狐财经:财经中心 > 国内财经 > 央视经济频道《坚定信心促发展》节目 陈平:危机最主要是西方福利社会的危机,2008年12月1日。 ( http://www.tecn.cn )
    [3] Derek Bok,The State of the Nati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405-406.
    [4] Robert Morris(ed.),Testing the Limits of Social Welfare. Waltham: Brandeis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39,41. ( http://www.tecn.cn )
    [5] 参见王皖强:《国家与市场:撒切尔主义研究》,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年,313页。
    [6] 顾俊礼主编:《福利国家论析--以欧洲为背景的比较研究》,经济管理出版社2002年,144~145页。
    [7] Jerry Politex,The Dollar: Krugman And The Big Picture,http://www.bushwatch.org/archives-april06.htm ( http://www.tecn.cn )
    [8] A. 施瓦兹:《美国住房政策》,中信出版社2008年,1页。
    [9] 联邦政府为500多万户提供廉租房,还有200多万户享有租房券。加上州政府、地方政府与非政府组织的资助,一般认为美国各种住房福利的覆盖面有900多万户,占全美总户数的一成左右。参见A. 施瓦兹:《美国住房政策》,中信出版社2008年;及American Housing Survey, http://www.census.gov/hhes/www/housing/ahs/ahs.html ( http://www.tecn.cn )
    [10] 当今美国的批判舆论对美国的住房状况仍然多有批评,但这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参见A. 施瓦兹:《美国住房政策》,中信出版社2008年。 ( http://wwwtecn.cn )
    [11] 殷剑峰:《美国次贷市场的金融创新与危机演变》,《中国金融四十人. 学术动态》2008年第7期9~10页。 ( http://www.tecn.cn )
    [12] 殷剑峰:《美国次贷市场的金融创新与危机演变》,《中国金融四十人. 学术动态》2008年第7期12页。
    [13] 于时语:《“次贷”危机与美国内政左转》,(新加坡)《联合早报》2007年8月21日。
    [14] 李坤民、王诚庆、胡跃龙:《中国城市:不拒绝“豪宅”但要避免“贫民窟”》,《中国经济导报》2002年7月6日。 ( http://www.tecn.cn )
    [15] 周雪松:《天通苑“歪打正着”没成巨型贫民窟》,《中国经济时报》2005年10月12日。
    [16] 周义兴:《警惕中低价房区成为贫民区》,《经济参考报》2005年10月17日。
    [17] 《南方都市报》2004年4月13日
    [18] 1998.9.11深圳商报关于“五家职能部门在冬瓜岭安置区强制实施联合执法行动”的报道。
    [19] 叶·阿·普列奥布拉任斯基:《新经济学》,三联书店1984年,36~89页。
    [20] US Government, Historical Tables, pp. 127-8, http://www.whitehouse.gov/omb/budget/fy2009/pdf/hist.pdf ( http://www.tecn.cn )
    [21] US Federal Reserve, Statistical Release, http://www.federalreserve.gov/releases/g19/hist/cc_hist_sa.html ( http://www.tecn.cn )
    [22] US Census Bureau, Foreign Trade Statistics, http://www.census.gov/foreign-trade/statistics/historical/exhibit_history.xls ( http://www.tecn.cn )
    [23] Creditwritdowns, http://www.creditwritedowns.com/2008/05/chart-of-day-savings-rate.html
    [24]《“麻醉”过后需要动大手术--访世界银行经济学家高路易、中银国际经济学家曹远征》,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86a1e50100d446.html。 ( http://www.tecn.cn )
    [25] Niall Ferguson, Team 'Chimerica'. Washington Post, 2008/11/18
    [26]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86a1e50100d446.html
    [27] 在美国,廉租公屋小区由于经常成为“问题社区”而受到质疑,常见的“右派”质疑是:廉租房提供对象应该收窄,有工作的人不应该成为提供对象。而“左派”则认为有工作的低收入者也应该在照顾之列。显然,失业者应该照顾则是没有疑问的。参见A. 施瓦兹:《美国住房政策》,中信出版社2008年,282~283页。 ( http://www.tecn.cn )
    
    来源:《领导者》
秦晖:我看全球经济危机(修订版)——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
标签: 全球经济危机 尺蠖效应
秦晖进入专栏)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5月14日, 星期四 19:5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朱长超:蒋经国的历史答卷
朱长超:蒋经国的历史答卷
标签: 蒋经国 台湾民主化
朱长超  

    国民党败退台湾后,一度风雨飘摇。幸亏金门一战,得到了喘息机会,得以稳定军心人心。不久,金日成发动韩战,志愿军入朝参战,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利用这个相对平稳的时机,台湾当局得以进行和平土改、实现耕者有其田,并发展教育,发展工商,渐渐有所进步。但后来老蒋去世,台湾被逐出联合国,加上中美建交,台湾处境维艰。而台湾长期处于戒严状态,岛内民众迫切要求解除戒严,实行政治改革,实行民主政治,开放党禁,开放舆论。在这种情况下,台湾何去何从?是走上民主化的道路,还是坚持国民党一党专政?是开放舆论?还是严格控制舆论?这是摆在当时台湾领导人蒋经国面前的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这个问题回避不了,也拖延不了。 ( http://www.tecn.cn )
    历史给经国先生发下了一张试卷。这张历史的考卷,不交不行,缓交也不行。
    蒋经国这张试卷做了不下十年。最后,他交了卷,交出了一张历史和人民都满意的答卷。
    1979年,台湾发生了美丽岛事件。该年12月10日下午,台湾一些民众高举火把,高喊“还我言论自由!”、“废除戒严令!”、“反对特务统治!”、“打倒暴力集团!”、“人民万岁!民主万岁!人权万岁!”等口号,举行示威。队伍与警察、宪兵发生冲突,直到次日凌晨,民众才渐渐散去,高雄市才恢复了平静。 ( http://www.tecn.cn )
    台湾的民主运动对一党专政的国民党统治提出了挑战,也向经国先生提出了警告。台湾是继续戒严下去,还是结束戒严?是继续一党专政,还是实行民主政治?这是摆在蒋经国面前的不可回避的问题。在历史大潮面前,经国先生洞察历史潮流,他没有下令向民众开枪,也没有主张“不能有百分之一的宽容”。要求法院,“不得判任何人死刑”。 ( http://www.tecn.cn )
    台湾风起云涌的民主运动使蒋经国认识到,“戒严”,再也不能坚持了;一党专政,再也不能坚持了;新闻控制,再也不能坚持了。坚持下去,将把台湾带进一条历史的死胡同,也将把国民党带进一条历史的死胡同。只有坚持政治改革,台湾才能进步,社会才有希望,国民党才有希望。从此,蒋经国注意任用一批具有现代政治意识的新人,注意整顿党风,有意识地逐步改造国民党,一步一步地为政治改革开辟道路,创造条件。 ( http://www.tecn.cn )
    经过十年准备,条件终于渐渐成熟了。1986年3月,蒋经国下令成立“政治革新小组”,开始研究政治体制改革问题。当年9月,蒋经国表示将要解除实行38年的解严令,并开放党禁,开放报禁。在宽松的政治环境下,台湾出现了新组建的政党。10月10日,蒋经国在庆祝“双十节”大会上发表讲话,表示要对历史、对中华同胞、对全体华侨有个交待。随后指示立法院对“人民团体组织法”、“选举法”、“国家安全法”进行修订,尽快完成立法程序,开启台湾民主宪政之门。他在法律、舆论方面积极为政治改革创造条件。1987年7月15日,台湾当局宣布,台澎金马地区实行了38年的“戒严”予以解除,人民可以自由组党、自由办报办刊,台湾从此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他的这些主张和措施,得到了台湾人民的拥护,总体上也得到了国民党党内多数党员的支持和认可。 ( http://www.tecn.cn )
    ……
    蒋经国的政治改革具有深刻的意义。第一,它为台湾的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推动力。在国民党一党专政的统治下,特别是在长期的戒严状态下,台湾人民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受到了严重的束缚。而政治改革将台湾人民积极性和创造性得到了一次大的解放。由于政治改革,吸引了大批留美的精英回国加入发展大业,比较自由的政治气氛大大扫除了长期笼罩的台湾上空的暮气,有力地促进了台湾的发展,为台湾经济的腾飞创造条件。 ( http://www.tecn.cn )
    第二,蒋经国的政治改革在东亚较早地开创了通过政治改革走上民主化道路的先例。它比韩国、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都更早地进行了民主政治的改革,较早地走上了民主政治的道路。它是难得的没有任何流血事件而平和地进行社会转型的地区。 ( http://www.tecn.cn )
    第三,它避免和减少了台湾政坛的腐败之风。权力缺乏监督必然导致腐败。而一党长期执政容易缺乏监督。蒋经国曾惩办了台湾“行政院政务委员”兼“中央银行总裁”的徐柏园,惩办了“行政院研发委副主任”王正谊,惩办了“高雄市长”杨金虎等人的贪污案件,其中王正谊还是蒋家的亲戚。然而,国民党的腐败是体制问题,靠“严规”、“严打”难以根治,靠双规也难以见效。台湾政治改革以后,腐败之风得到有效的遏止。台湾人民曾对陈水扁女婿的腐败案件进行猛烈的批判,显示了民主政治体制下民众参与反腐败的巨大声势,这对于台湾政坛的廉正之风有深刻的影响。 ( http://www.tecn.cn )
    第四,蒋经国的政治改革表明,台湾人民是渴望民主的,是有能力走上民主化的道路的。有一些中国知识分子,以前整天叨念着“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现在则整天叨念着,“中国人素质太差,缺乏民主化要求,也缺乏民主化的能力,不具备政治改革的条件。”……蒋经国成功的政治改革表明,台湾人民的素养并不低,台湾人民并不太喜欢非民主化的政治。台湾人民运作政治民主的情况基本上是良好的。虽然,民主化有一个不断成熟的过程。但是,政治民主化只能在民主化的道路上不断地发展,要想在非民主政治的环境下实现民主意识的成熟,到民众的民主意识完全成熟了再实行政治改革,显然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空想,或者是别有用心的托词。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的历史答卷交卷了,到今天,交了整整二十年了。历史老人认真地批改了这份答卷,认为这是一份很好的答卷。……现代中华民族的亿万子孙中,只有蒋经国一个人交出了像样的一份答卷。一伙又一伙自称“改变了这个、改变了那个”的精英,交上去的却是一张又一张的白卷。 ( http://www.tecn.cn )
    掩卷四望,田野茫茫。中国之大,庸庸者多,碌碌者广,诺诺者众,谔谔者寡。时无英雄,竖子成名。接下来,有谁会认真地提交第二份试卷呢? ( http://www.tecn.cn )
    历史在等待着,辩证法在等待着。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4月12日, 星期日 10:3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郑东阳:蒋经国的政治遗产
郑东阳:蒋经国的政治遗产
标签: 蒋经国 台湾民主化
郑东阳  

    提要:今年,正逢蒋经国百年诞辰。这位威权时代的最后领袖,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善意、宽容应对民间的政治诉求,使朝野力量向良性互动博弈的方向发展,在其身后,终于完成政治民主化和本土化的划时代变革。盘点蒋经国的政治遗产,既有他的大政治家品格——使之成为一个造就时势的英雄,又有全社会的推进合力——把蒋经国造就成英雄的时势。 ( http://www.tecn.cn )
    
    他佝偻着坐在轮椅中,受多年糖尿病折磨,脸浮肿得不成样子,他已不能亲自宣读总统致辞,只能听着秘书长何宜武代读。突然,台下有人扯起白色横幅冲着他大声抗议,然后是更多人响应起哄。他从没想到,重申推进民主改革决心的总统致辞,得到的回应,竟然是台下急不可耐的民主人士喧哗。在被手下拥离主席台前,他孤寂无力的双眼朝着喧哗嘈杂的方向停留片刻,说不出一句话,缓缓别过头去,满脸的落寞茫然。 ( http://www.tecn.cn )
    这是蒋经国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镜头。时在1987年12月25日的“行宪纪念”大会。19天后,他告别人世。
    他刚刚拔出关着民主的魔瓶的塞子,就戏剧性地亲睹专制强力治下的井然有序到民主之初的喧哗沸腾,领略了民主时代人们对旧权威的不知感恩和不屑一顾。这是日后台湾社会场景的第一次预演,历史为他安排的这次彩排,蒋经国茫然无以应对,无人知晓他那一刻心中的感伤和悲凉,无人知晓他是否担心身后的评价。 ( http://www.tecn.cn )
    以令人不忍和近乎无情的方式为蒋经国送行,何尝不是历史为一位伟大者精心设置的一次英雄谢幕。
    其时,他几乎已丧失视力,看不清台下,更无法预见未来,但他能听到远处在地平线上不断汇集的声音。
    
    台湾人为什么要杀我
    
    “Let me stand like a man!”
    穿风衣的年轻人被塞进警车前大呼的声音,蒋经国终生难忘。
    1970年4月24日,美国当地时间中午12时10分,蒋经国在严密护送下抵达纽约广场大酒店,在这里等着他的是远东工商协会的一场午宴和酒店外几十个举着横幅的台独分子——对这类稀稀拉拉的抗议,见惯了世面的蒋经国早不以为意。 ( http://www.tecn.cn )
    当他在簇拥下走近酒店正门时,突然一人从侧边的大理石柱后闪出,朝蒋经国一行大扔传单。此人刚被制止,人群中又冲出一风衣男子,在蒋经国身后拔出手枪,大叫“为台湾人报血债冤仇!”紧挨刺客的美国警察闪电般托起其手腕,子弹偏高射入墙壁,刺客未及开第二枪,就与同伙被一起制服。 ( http://www.tecn.cn )
    风衣刺客是台湾来美留学的康奈尔大学博士生黄文雄。黄文雄憎恨蒋氏政权,源于他老实巴交做公务员的父亲在台湾早年白色恐怖中入狱,而台湾的“特务头子”即蒋经国。出国留学后,黄迅速成为“台独联盟”成员。 ( http://www.tecn.cn )
    虽然蒋经国多次表现出若无其事,但4·24枪击事件的巨大刺激令蒋经国终身难忘。
    “台湾人为什么要杀我?”
    蒋经国是一个为民主时代的政客立下标杆的独裁者。他既非拥有超凡个人魅力的克里斯玛型领袖,亦非乃父那种刻板严肃的强人型领袖,更非善于故做神秘,营造高高在上的非人类形象的领袖。 ( http://www.tecn.cn )
    蒋在台湾公众面前的形象,始终与牢牢掌握着军警宪特力量的独裁者无缘,相反,在公众印象中,他朴素犹老农,豪迈如老兵,亲民若乡老,赤诚堪比苦行僧。 ( http://www.tecn.cn )
    可以与任何人握手,永远满面笑容,永远与民同乐,能让人认为他是人民一分子的独裁者。
    集权柄于一身的独裁者大都勤政近乎自虐,而蒋的勤政,并非事无巨细统揽大权的案牍批阅之勤,作为一个理想主义时代的前共产党人,他比任何人更深明“深入基层工作”的方法和意义;作为一个在大陆江山丢弃最后时刻曾试图挽狂澜于既倒“太子”,失去民心的教训,他的体悟来得比旁人更深刻。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定早年苏俄经历和其后蒋介石要其苦学儒家先贤大哲,使他身上有中国传统儒家“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执政思想,与列宁主义群众路线结合醇化后的双重特质。 ( http://www.tecn.cn )
    1950年代台湾修筑中部横贯公路时,参与工地建设的蒋经国与筑路“荣民”同甘苦。渴了,与工人一样嘴对着水龙头喝生水,或直接用炊具打水喝;饿了,随手抓个馒头就啃。他年近古稀方接过大位后,在台湾各穷乡僻壤探求民隐,常会脱下鞋子涉水而过。即使身遭患糖尿病的苦痛折磨,外出视察时,依然会饿了直接向小饭馆买个盒饭就吃。 ( http://www.tecn.cn )
    “台湾人为什么要杀我?”在那次一生最危险的遭遇之后,蒋经国经常自言自语。
    与蒋介石败退大陆后认为杀人太少是最沉痛的教训之一不同,蒋经国认为,政权的稳固首先在民生。
    蒋经国掌权后,于1974年提出振兴台湾的“十大建设”,该计划虽有典型苏俄计划经济的长官意志色彩,且部分项目已在今日被认为是败笔。但“十大建设”正好施行于台湾经济腾飞之时,无意中提供了基础设施准备。“十大建设”成为今日台湾人概括那个时代的最好象征。 ( http://www.tecn.cn )
    1951年到1970年的前20年,台湾人均GDP仅从137美元上升到364美元,但从1970年到蒋经国离世的1989年,20年间的人均GDP已变成7097美元。 ( http://www.tecn.cn )
    尤为难得的是,蒋经国主政年代,台湾社会始终未出现贫富分化随经济增长而加剧的情形,在几乎整个1970年代和1980年代的大部分时期,台湾基尼系数一直低于0.3,为世界人均收入分配差距最小的社会之一。 ( http://www.tecn.cn )
    以今日眼光看,蒋经国固非经济内行,台湾经济奇迹亦不应过分归功于他,而忘却那个时代每个客厅都是工厂、每个家庭都参与“标会”融资的全民奋斗。但蒋经国超拔任用大批留洋归来的专家人才,为渐培台湾根本,也为政权从专政型政府过渡为服务型政府打下坚实基础。他持之以恒的勤政更给那个时代所有台湾人留下深刻印象。 ( http://www.tecn.cn )
    即便终生与蒋氏父子为敌的李敖亦做过统计,1978年到1981年,蒋经国下乡197次,“与民同乐”155天。为视察一条建设中的公路,他竟进山21次。1980年永安矿难,蒋经国挨家挨户慰问。 ( http://www.tecn.cn )
    那是一个台湾全社会积极向上的振奋时代,企业的第一单海外业务,家庭添置的第一台电视机、第一台摩托,个人第一次到海外当观光客,国民第一分享到棒球队夺得世界冠军的扬眉吐气…… ( http://www.tecn.cn )
    当然,那个令蒋经国终生难忘的声音,让蒋经国深刻感受到,仅有民生,是远远不够的。
    
    亚细亚的孤儿
    
    蒋经国一直对“台湾人”这个称呼深具戒心。
    1949年,两蒋诀别大陆,退守台湾,蒋介石称“过去一年,实为平生所未有最黑暗、最悲惨一年,惟自问一片虔诚,对国家、对人民之热情赤诚,始终如一。” ( http://www.tecn.cn )
    不过岛上的民众并没有感受到两蒋的“热情赤城”,一纸“戒严令”让台湾陷入38年的“白色恐怖”。“反共救国”、“保密防谍”的口号普及全岛。台北植物园附近的马场町,取代了南京的雨花台、北京的菜市口。 ( http://www.tecn.cn )
    从郑成功时代开始,当台湾被光复时,只是个从大陆败退力量对抗大陆的据点和重返大陆的跳板,两岸一统时,台湾又是个可随便让与外人的化外之地。在长期孤悬海外的时代,沦为“二等公民”的台湾人称自己为“亚细亚的孤儿”。 ( http://www.tecn.cn )
    这次台湾光复,国民党部队的枪炮又造就了“二二八”的流血记忆。事件中的高雄冲突,议长彭清靠率民意代表到高雄国军司令部,要求撤走在市区滥杀民众的巡逻队,其中一位民代大骂蒋介石,惹怒司令彭孟缉,三位民代被当场枪毙,彭清靠也被捆绑入狱。 ( http://www.tecn.cn )
    事后,彭清靠之子彭明敏在回忆录中说:“到了这个地步,父亲甚至扬言为自己身上的华人血统感到可耻,希望子孙能与外国人通婚,直到后代再也不能宣传自己是华人。”受父亲影响,彭明敏后来成为“台独教父”。 ( http://www.tecn.cn )
    事件之后,一群又一群的民国军政要员、社会名流和家眷从基隆港下岸后,直接搬进台北后来被命名为“南京路”“杭州路”的街道…… ( http://www.tecn.cn )
    上至“总统”,下至“警总”,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台语,却拥有这座小岛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外来政权”和“外省族群”从一开始就被贴上“原罪”的标签。 ( http://www.tecn.cn )
    子承父业的蒋经国深知台湾岛内巨大的族群隔膜,当年刚迁台湾时,他的儿子蒋孝文与伴读的同学一起进入一家本省人为主的学校,结果被师生集体孤立,小蒋原本成绩不佳再加上语言不通,被迫转到外省子弟为主的学校。 ( http://www.tecn.cn )
    只把这里当作“反攻大陆”跳板的两蒋,对消除族群隔阂的重要性不以为意。
    蒋经国低估了本省人的愤怒,他一面清剿岛内的异议份子,为维护台北的正统地位,同时也强力压制“台独”份子。 ( http://www.tecn.cn )
    从1960年代起,蒋经国就明白,“反共复国”早已沦为无法实现的口号。但为压制台独,蒋经国多次公开以“我是台湾人”为抨击对象。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说:“有一个人去国外旅行,海关问他是不是中国人?他说:不是,我是台湾人。这算什么?……今天我们一千六百万中国人,明明是黄帝的子孙,而自己竟然否定自己是中国人,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可羞耻的事情吗?” ( http://www.tecn.cn )
    他告诫台湾人,“中国人就是中国人、中国人就是黄帝的子孙,中华民国的国民,就是三民主义的信徒,我们确定这一原则。” ( http://www.tecn.cn )
    尽管国民党政府宣称“中华民国”是中国惟一的合法政府,然而,到了1970年代,国际社会抛弃了“中华民国”,这个名不正言不顺“中华民国”,日益陷入自欺欺人的窘境。 ( http://www.tecn.cn )
    现在,轮到蒋氏政权成为“亚细亚的孤儿”。
    但直到1978年,美国《读者文摘》记者大卫·瑞德问蒋选谢东闵做“副总统”,“是否会有更多台湾省籍的人担任要职?”蒋经国依然回答说:“我提名谢东闵竞选副总统时,从没去想他的籍贯,我只知道他是中国人。事实上,在台湾的都是中国人,诚如谢先生所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只不过有些人来得早、有些人来得晚一点而已。” ( http://www.tecn.cn )
    虽然台面上依然保持着民族大义,但美国遇刺的那一刻,深深地刺痛了蒋经国。他外表波澜不惊,但那掠过头顶的一枪,让他听懂了台湾本省人的声音。而1973年李光耀访台时,李能用闽南语与台湾乡民交谈,更让素来只通江浙国语的蒋经国感慨万千。 ( http://www.tecn.cn )
    1987年,蒋经国与12个“台籍耆老”谈话时,身段已较当年大为柔软:“我已经是台湾人”。在台湾住了四十多年的蒋经国终于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也是台湾人”。 ( http://www.tecn.cn )
    
    汪洋中的一条船
    
    “总统,安克志大使和班立德政治参事已到。”
    1978年12月16日凌晨二时,睡梦中的蒋经国被侍从摇醒。美国驻台“大使”安克志宣读卡特致蒋经国的信:台北时间16日上午10时,也就是7个多小时以后,卡特将宣布美国与新中国自次年1月1日起,开始建立外交关系。 ( http://www.tecn.cn )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蒋经国大发雷霆,痛骂卡特不讲信义:“我跟你美国是这么亲密朋友,怎么可以七个半小时前通知我,又不许我宣布?我告诉你,我此刻就要宣布。”蒋经国当天清晨即发表公开谈话。 ( http://www.tecn.cn )
    一度沉寂的岛内言论伺机而起,蒋经国根据《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签发“三项紧急处分事项”:全面加强军事戒备;维持经济稳定;延期举行“增额中央民意代表”选举。 ( http://www.tecn.cn )
    此时的党外人受1977年“中坜事件”许信良胜选的鼓舞,蒋经国的决定让他们感到“无法生存”的危机感。岛内党外人士携中坜余威,组成联合战线,《美丽岛》杂志成为党外人士的变相机构。1979年12月10日,“美丽岛事件爆发”,几乎所有《美丽岛》杂志社的核心干部都受到“军法大审”,岛内民愤激扬。 ( http://www.tecn.cn )
    刚刚就任“总统”不到七个月的蒋经国遇到空前的执政危机。
    20年前,雷震的《自由中国》杂志也曾对蒋氏父子的统治发起挑战,民间一片叫好。在蒋经国主导下,思想对战首先发起,特务控制紧随其后,军法制裁奠定胜局。1960年,雷震被捕。雷案不久,殷海光含恨而终,柏杨入狱,李敖判刑,台湾只剩下“蒋总统万岁”的声音,台湾进入“沉默的十年”。 ( http://www.tecn.cn )
    再次遇到危机的蒋经国深知,对雷震、李敖等一小撮外省籍异议分子的手段,已无法用于本省人风起云涌的政治诉求,“镇压”不是办法,外省人垄断政权的时代必将结束。 ( http://www.tecn.cn )
    早在迁台之前,蒋介石就曾致电省主席陈诚,要他多选拔素质高的台湾人担任要职,以化解“二二八”所造成的仇恨。但“口惠而实不至”,直到1962年11月的国民党八届四中全会,才有2名台籍人士进入中常会。 ( http://www.tecn.cn )
    1975年,蒋经国就任国民党主席,为了让台籍人士进入体制内发展,尽量不让体制外精英从事反政府活动,国民党中常委由20人增加到22名,台湾人由3人增为5人;中央委员由98人增为128人,台湾人从7人增加到23名。 ( http://www.tecn.cn )
    在黄文雄向蒋经国开枪的第二年,他的康奈尔大学校友、台湾本省人李登辉,因农业问题被蒋经国当面咨询后,受邀加入国民党,第三年,李登辉成了“行政院”政务委员,这个一贯安排退居二线的老同志的位置,成了李登辉迈入政坛快速通道的起点。 ( http://www.tecn.cn )
    与李登辉一起走上飞黄腾达之路的本省籍政治菁英还有林港详、吴伯雄、陈正雄等人。李登辉这批第三梯队的本土干部,因善于演讲表达,被本地人称为“吹台青”(会吹牛的台湾青年)。 ( http://www.tecn.cn )
    “吹台青”毕竟是党体制内的解决方法,只是部分解决了精英的政治上升通道,无法根本解决本省人和普通外省人的政治权力要求。 ( http://www.tecn.cn )
    而且即便是这场“吹台青”运动,蒋经国还是放不下“大陆人为主、台湾人为辅”的原则,对台湾人开放地方政权,中央则只开放次部门。同时,这些本土精英必须遵守国民党党内的规定,采用严格“梯队”培养。 ( http://www.tecn.cn )
    若有人耐不住论资排辈的煎熬,很容易就会与党离心离德,与日后苏共叛逆叶利钦颇为相似的许信良就是其中一个。 ( http://www.tecn.cn )
    本省籍的许信良很早就被国民党刻意栽培。1973年,在国民党组织部部长李焕的推荐下,许信良获中国国民党提名参选台湾省议员并顺利当选,被列为党内“第三梯队”。 ( http://www.tecn.cn )
    但许信良经常拒绝执行党的政策,公开批评与反对当局的多项提案。1977年11月,因未获省党部提名,许信良不顾国民党多次警告,回到家乡桃园脱党参选桃园县长。选举中,国民党涉嫌作弊被选民抓赃,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参与者高达2万之众,他们焚毁了中坜市(桃园县的城区)警察局,烧毁镇暴车、摩托车数十台。最终,许信良高票当选桃园县长,也因此与国民党彻底决裂。 ( http://www.tecn.cn )
    受中坜事件鼓舞,党外声势上升,接下来又爆发了 “美丽岛事件”。
    尽管美丽岛案几乎将党外运动核心人物一网打尽,但审判过程中媒体连番累牍的报道,更使国民党声名扫地。
    蒋经国执政以来,台湾最值得炫耀是政治安定和经济繁荣,这“归功于戒严法和严密的情治”还有“经济的高增长率”。 但新兴的中产阶级和新生代选民却根本不买“生活比过去更富裕”的账,将政治改革热情灌注于选举,再不能容忍国民党的“选举威权”。 ( http://www.tecn.cn )
    此时的国民党,在日益高涨的党外运动风潮中,像汪洋中一条破损的大船。
    
    从逆势独夫到顺势英雄
    
    1986年9月28日,在一直是蒋经国接待外国政要“国宾馆”的台北圆山饭店内,刚刚被选为主席的游锡堃用颤抖的声音宣布,“民主进步党正式成立!” ( http://www.tecn.cn )
    数天前,蒋经国表示要解除已实行了38年的戒严令,开放党禁、报禁,消息传出,生恐万一蒋经国意外,形势或许急转直下的党外人士,急不可耐地匆忙组党。 ( http://www.tecn.cn )
    情治部门立即向蒋经国呈上公然非法組党的反动分子名单,蒋经国深知此为大势所趋,淡淡说道:“使用权力容易,难就难在晓得什么时候不去用它”。 ( http://www.tecn.cn )
    完成这一步观念的跨越,蒋经国用了2年时间。
    1984年10月15日,《蒋经国传》的作者江南(刘宜良)在美国被枪杀,联邦调查局迅速侦破此案,并对新闻界披露:此系台湾情治人员所为,蒋孝武难逃干系。全世界舆论立即指向蒋经国父子。 ( http://www.tecn.cn )
    尽管几年前,蒋孝武在其第一任妻子汪长诗负气出走时,蒋经国派人拦下飞机,蒋孝武竟拔枪命令飞机起飞的粗野鲁莽,让蒋经国深感此儿不堪继任大统,但多年来,蒋孝武一直按照接班人的路数在培养。 ( http://www.tecn.cn )
    但江南命案彻底让政权父子相传的可能被击得粉碎。
    美国官方称,“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绝不能容忍。”这是蒋经国第二次被美国人敲打。
    1953年,蒋经国第一次踏上美国。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告诉蒋经国,他听了一些美国驻台湾代表说,蒋将军的手段“有点厉害。”当翻译未将此意传达给蒋经国后,杜勒斯又重复强调一次,并指明是蒋在在处理安全事务上的手段,他建议在美国实地考察一下人权经验。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听后只是喃喃自语,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他知道了。
    那时的蒋经国对美式民主那套颇不以为然,但江南命案的千夫所指,使蒋经国不得不考虑未来的另一种选择。
    他专门询问英语翻译马英九,“戒严”(martial law)一词在英语世界的含义以及观感,马英九答:“戒严”的英文意义是“军事管制”、“没有法律”。蒋经国连说:“我们没有这样啊!”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深知,身负“独裁者二世”及“外来政权”双重原罪,若不行宪政,即使他比任何一个民主社会的政客更亲民,更公正廉明,要在身后留下一个守成的独裁者的名声都极难。 ( http://www.tecn.cn )
    近在身边的菲律宾总统马克斯的垮台、数任韩国独裁者的下场,迫使蒋经国在最后的时光为身后之世做出重大调整和安排。 ( http://www.tecn.cn )
    1986年10月7日,蒋经国在接受《华邮》董事长葛兰姆夫人和《新闻周刊》编辑简洁贤等人就民进党成立的采访时说:“我不认为(反对党)是一种挑战。它只是政治过程中的一种现象。” ( http://www.tecn.cn )
    10月10日,蒋经国在“双十节”发表要对历史、对10亿同胞、对全体华侨负责的讲话后,指示修订“人民团体组织法”、“选举法”、“国家安全法”,开启台湾民主宪政之门。 ( http://www.tecn.cn )
    一直在时势的挤压下被迫让步的蒋经国,开始转而推动时势。开放党禁、报禁,令国民党要人则纷纷质疑,“国策顾问”沈昌焕干脆点题道:“这可能会使我们的党将来失去政权!” ( http://www.tecn.cn )
    “世上没有永远的执政党。”蒋经国说。
    于是,生怕错过蒋经国这个突然历史推动时刻的民主进步党在匆忙诞生。
    1987年7月15日,世界上实施时间最长的戒严令宣布解除,台湾人民真正拥有了自由组党、结社、办报办刊的权利。 ( http://www.tecn.cn )
    在殚精竭虑半生,蒋经国顺应时代和历史潮流之举,完成了由被时势和潮流推动,到转而推动时势潮流的转折,也完成了从独夫到英雄的跨越。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是个从未有过民主社会经验的人物,他不可能知晓自己从魔瓶中释放出的民主会塑造怎样的台,那个幽灵不可遏制、也无法再收回,是留给身后的人们用更长时间来完善实践的巨大历史遗产。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在公共场合的最后一次露面,马英九一直在他身边揪心地盯着他,15年后,马英九在《蒋经国时代的启示》中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经国先生离开会场前,特别转头深深看了看鼓噪的人群一眼。当时经国先生的表情和现场情境,让英九留下永难忘怀的印象。” ( http://www.tecn.cn )
    20年后,马英九大选中击败民进党,为蒋经国那句“世上没有永远的执政党”赋予更深意味的诠释。
    1996年5月,为纪念那些推动历史进步的新闻业殉职者,人们在华盛顿勒石立碑,江南是名列此碑的唯一华人。
    因《蒋经国传》殉身的江南,曾在书中评价蒋经国是“一位有良心的独裁者”。
    这位姓名被刻入纪念碑的历史推动者,大约想不到,因他的死而触动的蒋经国,也会成为一位历史的推动者。只是蒋经国的名字没有留在类似的纪念碑上。 ( http://www.tecn.cn )
    蒋经国逝世那天,台湾全岛鲜花销售一空,成千上万的台湾人自发街头列队向蒋经国致哀。
    20年来,仅2240万人口的台湾,每年有100万人前往蒋经国暂厝的大溪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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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凤凰周刊》2009年第9期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4月12日, 星期日 10:3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蔡定剑:不能再错过民主的时机
蔡定剑:不能再错过民主的时机
蔡定剑
 

  蔡定剑: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秘书组副组长,兼任北京大学法学院人民代表大会与议会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北京市政治管理干部学院特聘教授,曾在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讲学。著有:《国家监督制度》、《中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历史与变革--新中国法制建设的历程》等,主编《中国宪法精解》、《人民代表大会20年发展与改革》等。

  主持人:大家好,欢迎收看《观察家》。民主是一个好东西,但是我们最近也注意到呢,就是出现了一股反民主的思潮,那么民主遭到了一个怎样的误读,在这误读的背后又是什么呢,我们今天请到的是中国政法大学的教授,蔡定剑先生,您好。

  蔡定剑:你好。

  反民主思潮出现的两个原因

  主持人:最近呢,我注意到就是,有一些文章,关于这个民主的一些探讨,其中呢,好像有一个方向呢,就是否定,比如说民主和目前中国的关系等等,那么在您看来,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时候,会出现这个反民主的这样一种思潮?

  蔡定剑:这个说起民主,应该说是一个常识,但是呢,这个为什么这个,特别是近几年来,包括最近我也注意到了,有一些媒体发表一些文章,要摒弃对民主的这种迷失。我认为是有这么一个背景,我们知道民主,从中国近代发展史上,从五四运动就已经确立了,民主科学是中国救国之路。

  主持人:对。

  蔡定剑:这是一个应该说是,共同的一个理念,中国社会形成的一个共同理念,也是中国这个从历史经验教训得出来的一种真理。那么反而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这个高速发展以后,出现的这个反民主的思潮,令人是费解。

  主持人:那么您,您刚才也特别提到了一个背景,就是在经济高速发展之后出现了这样一个反思潮,那么这里面,是不是也和这个特定的背景有关系?

  蔡定剑:我想,有这么一些原因,当然这个原因是很多的。那么中国的发展,是在一个没有这个,完善的民主制度下,就是我们说的是一种威权政治的情况下,高速发展经济,那么有一些人认为,中国是不是创造一种新的模式,我们不需要这个,这个比较充分的民主制度,我们就可以高速发展经济,或者我们可以在一个威权政治下发展经济。

  主持人:这是一种。

  蔡定剑:这是一种,另外有一种,就是我们知道,中国高速经济发展以后,带来了这个社会的这个分化,其中,有一些人确实富裕起来了,富裕起来以后呢,他们觉得,我们生活挺好的,我为什么还要民主啊?他就觉得这个不需要民主,我想这是一个,有一些既得利益的考虑。我觉得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一些人,在这个经济发展以后,中国社会分化了,分化以后,这个穷人和富人的这种界限出来了,有一些学者,也是站在保护这个既得利益,保护富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反民主论者是在误读和歪曲民主

  主持人:那么我注意到,现在大家在比如说,在质疑这个民主的时候,那么有的时候,经常会拿中国在1966年到1976年的那个十年,文革的状态,比如说“大鸣大放”这样的一些事情,来作为民主的一个实例。那么认为,你看在当时,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民主,结果导致了一个社会的一个大的一个乱局。

  蔡定剑:这是在中国,这个经常用来批判民主,说民主不好的,不是个好东西的这个例证,经常是拿中国文化大革命来说事,说好,你说民主,这个好,你看文化大革命,大民主,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当然有的人还会拿这个,德国希特勒来说事,你看见没有,这个希特勒上台,也不是,也证明民主并不都是一个好东西。

  主持人:就是民主可能会选出一个专制的一个政权。

  蔡定剑:对,因为希特勒上台,他也是通过民主选举上来的,德国这个希特勒这个是社会民主党,他是通过这个选举上台的,而且,在希特勒提前的有一些,包括比如说《反犹太人法》,它是议会通过的,他不是希特勒颁布的一道命令,所以说民主,它举了一些反证,来说明民主的坏处。我觉得这样是对于民主,相当大的一个误解和片面的理解。当然我们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就是呢,我们怎么能够全面、正确地理解民主,是我们批判民主论者,经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他对于民主有很多片面的,错误的理解,另外一方面就是,民主也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制度,我们必须说清楚,这两点。民主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制度,他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民主也是有弊端的,其中一个弊端,就是呢,就是我们说的民主可能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就是我刚才说了,这个比如说,希特勒,是不是,上台的这种,这个也可能,因为希特勒上台是得到了很多工人的支持,在经济危机下解决工人就业的问题,得到多数人的,这个工人的支持。

  民主怎样避免“多数的暴政”

  主持人:那么其实像您刚才说的这个,多数人的这个暴政,好像在最早我们现在一般说民主,可能都会回到这个古希腊时期,那么当时我知道就有一个叫《贝壳驱逐法》,那这是不是就是这个有点类似于这个多数人的暴政。

  蔡定剑:在,也是在我们讨论民主问题的时候,会经常拿来说的一个例子,就是古希腊的苏格拉底,他是一个先哲,哲学家,因为他提倡一些新的思想,遭到了这个当时城邦的一些人的少数顽固势力的反对,那么他就通过一种民主的方法,当时古希腊是用直接民主的方法,来判处他死刑,所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有的时候民主他也会做蠢事,做坏事,这个呢,从这个历史上,我们可能找到一些这样的例子,来说明民主可能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我刚才举的这些例子,都是一些批判民主论者的一些观点。但是呢,我说的是,两个方面,第一,民主确实,在过去确实有多数人的暴政问题,一个在没有法制保障,没有人权保障的社会,民主可能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这就是我们说的民主的缺陷。但是呢,在民主发展的历史上,人类知道了民主制度,他的优越性是大,远远大于他的弊端的,所以人民也要追求民主,那么在追求的过程中,它就不断地来解决民主的弊端,其中是有一些制度上的设置,不断地来解决多数人的暴政问题。

  主持人:比如说什么样的设计?

  蔡定剑:那我举,可以举一些历史的事实来说明。那么多数人的暴政呢,就是我刚才说了,比如说希特勒,德国希特勒上台,人民感觉到,警惕到了民主,可能会出现多数人的暴政,那么战后,希特勒在德国,战胜希特勒以后的德国,一个很重要的民主,一个法制,法律的制度,就是建立了违宪审查制度,在德国,那么这个设立了德国宪政的宪法法院,这个宪法法院的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呢,由专门的少数的法官,来裁决议会通过的法律,是不是违反宪法。

  主持人:就即便是多数人通过的。

  蔡定剑:对,即便是多数人通过的法律,就是我刚才说了,比如说在希特勒时代,他可以通过《反犹太人法》是吧,那么这样的法律,那么他会,交到一些专业法律人士面前的审查,交到专业法律人士面前的审查。用一个冷静的,理性的,比较中立的这样一些专业人员来对法院进行审查,这样的话,在理论上,就是法制来制约民主,来限制民主的暴政,用它来审查这个法律,是不是符合宪法的那些,保护人权哪,限制国家权力的基本原则,这就是一个重要的制度设置,用来对抗多数人的暴政,这是一种制度。

  还有一种制度呢,比如说这个我们知道,战后,联合国的建立,联合国的建立,它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维护世界和平,另外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保障人权。这个保障人权的一套制度的建立,我们知道联合国有,有《世界人权宣言》,有两个联合国宪章,这些联合国这个宪章核心的问题,就是要保障人权,保障人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人的权利是超越国界的,那么一个国家,一个主权国家,要在过去的那个理论上,他可以处治他的人民,一个政府可以处治他的人民,那么联合国宪章,他就需要超越国界,国际社会可以干预,一个主权国家,你如果是不尊重基本的人权,那么我们也可以干预。

  这样的话就是呢,你如果是一个国家出现多数人的暴政,就是通过哪怕是民主的形式来干预这个少数人的一些基本的权利,也是不可以的。这就是这样就推行了一系列的这个人权保障的制度,要求国家,主权国家也建立相应的人权保障制度,来抗衡一些这个粗暴的,野蛮的法律,那就是这个不符合宪法的法律,和一些政府的这种这个,过大的权利。所以你看这些制度,还有一些其他的这个很重要的制度,这个我就不一一来举了。

  民主不是单纯的“少数服从多数”

  蔡定剑:就是人类社会发现,发明了比如说宪政的一些制度,违宪审查制度,法律制度,来抗衡多数人的暴政,那么呢,这个法制在某种程度上,法制的完备,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要抗衡多数人的暴政。我举一个例子,比如在我们的过去,如果上升到民主的原则,我们中国往往理解,民主就是少数服从多数,这是,也是一个错误片面的理解,民主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好,那么我们过去,中国历史上,经常出现少数人的权利受到多数人的粗暴的干涉,多数人一同意,掀起文化大革命,是吧,多数人说,我们一起抄家,就可以把一个人的家抄了,我们要斗他,就可以把人拉到街上去斗了。

  这个呢,是不符合真正的民主原则的。民主的原则,他并不是简单的少数服从多数,就是我刚才说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要保护人权。人的权利,基本权利,他不是符合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来表决的,你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按照这样的简单的片面的理解民主的原则,少数服从多数,那这个民主的暴政,就是会时时发生。你可以很简单的,我们过去说,我可以举个例子说,我们一个村里面,比如说我们过去说,这个人家很富,那我们拆大户

  主持人:大家表决一下。

  蔡定剑:大家表决一下,我们把它财产分了,那不可以这样的。是不是,我们也不可以说,比如说呢,我们很讨厌那个小偷,我们就是要把这个小偷抓起来,游街,挂一个牌子,或者我们说,这个小偷,中国人过去对小偷很那个,说把他手砍了,你可以这么做吗?不可以,为什么呢?这个,把他手砍了,这是他的生命权,这个生命权呢,是高于这个多数人的这种,好恶和喜怒的,所以基本的权利,是要抗衡民主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可是我们很多对民主的这种理论,学者,他们不理解民主,片面地理解民主,简单地把民主,解释成少数服从多数,我说这是非常大的对民主的一个误解。

  民主在长远上有利于效率与经济发展

  主持人:我还注意到,还有一种讲法,就是中国过去的这个三十年发展非常迅速,其中尤其是像中国的这个基础建设,比如说像高速公路,可能是我们在短短的比如说十几年内,中国的高速公路已经成为世界第一。与此同时,和我们发展的最初的阶段差不多的印度,那么高速公路的基础,包括基础建设,是一个相对的缓慢的这样一个,一个状态。所以我也听到很多人就是说,毛病就是出在,那个印度太民主。

  主持人:所以经常是,你要想修一条路,你要是要开会表决,要有很长很长的一个漫长的一个过程,结果到最后可能就是,没有了效率。

  蔡定剑:您说的这个问题,我理解应该是所谓民主与这个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问题,是不是啊?我觉得是民主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这个也是对民主问题争论,也是国际性的一个话题,长期争论一个话题,但是,我觉得是有一些基本的共识,国际社会,就是民主应该是有利经济社会发展,而不是不利经济社会发展,那么现在有一些批判民主的所谓的学者也好,所谓有一些这个,政治家也好,他们往往会把一些特殊的个别的例子,来批民主,我认为这个在对待民主的问题上,也是一种片面的,或者是说呢,他有一点,以偏概全,或者是呢,更深层的意思是,他没有深刻地理解,民主对于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他就是很表面的来理解,觉得在有一些国家,你看见没有,这个民主啊,比如你刚才讲到印度的例子,他就很简单的呢,看表面现象,也会举一些比如泰国,你看见没有,泰国这个,他这个搞得那么乱呢,怎么搞经济啊,我认为这是,缺乏对于民主制度,对经济社会发展作用,一个深层理解的一种片面观点。为什么这么说?

  主持人:那您的理解是?

  蔡定剑:首先民主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它不是一种直接的,不是像我发布一个命令,这个我政府采取一个什么措施,经济就上去了,他不是,民主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是一种潜在的,是一种介入性的作用。

  主持人:潜在的是,表现在什么地方?

  蔡定剑:潜在就是,他是构架一个社会环境,就是很多人都认同这一点,就是呢,国际上的投资,那大的资本的投资,人家要选择这个投资环境,不会选择一个没有制度保障的国家去投资,这点呢,就是呢,民主法制就是一种制度资本,如果是这个制度环境好,民主法制好的国家,肯定投资会好,因为在这里投资,会受到保障,不会有危险。如果是一个非民主的国家,如果是投资,人家会非常的担心,是不是?因为他看不到这个制度是不是稳定。

  主持人:对,他的预期。

  蔡定剑:他的预期是不可侧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这个领导人在,那么可能是安全的,下面换了领导,他就不知道了,这个这种,这种预期,这个投资人要选择长期的环境,这是一种基础性的作用。我们可以看到,国际社会里面,你刚才这个,真正的投资环境的好坏,人家是以这个来评估,是不是啊?所以这一点呢,他们没有看到。再一个呢,民主社会,他很重要的一个作用,他是更有利于保护产权,因为一个经济,一个社会,经济的发展,产权制度的保障,是非常重要的。那么呢,一个没有民主制度保障的社会,他的产权制度,也不可能是有充分保障的。

  蔡定剑:这个我们,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历史上的例子,是不是?产权对于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这是经济学家已经证明的问题,我不想再多说。再一个就是,民主制度的话,我刚才说了,你说到的这个例子,经济的发展,我们具体看一个城市,城市里面,比如说,我再说具体一点,就比如说,我们是不是要有公众参与,还是呢,我们就是靠行政命令,来决定我们这个城市里面,我们有少数领和专家来决定,我可以这样的话,我可以建设得很快。

  我可以建设得很快,我们过去的历史经验教训,我认为恰恰也就在这个地方,我们过去老说民主与效率,说我这个决策的效率高,但是你知道,在没有一个民主的这种制度下面,你决策的效率是高的,你可以很快地做一件事情,你可以很快地决定一个工程,但是一旦是一个错误的决策,造成的危害和影响,那就不是说呢,你如果是大的政策,那么他的影响就不是几年了。是不是啊?比如说我们大跃进,我们一个错误的决策,给我们中国经济社会带来的这种影响,那就不是几年可以恢复过来。因为这是一个决策,是不是啊?这种的这个,如果是有一个民主的制度的决策机制,他的决策过程,可能是比较慢的,可能是慢的,因为他要反复地讨论,但是一旦决策了,他比较少的有那种错误的决策

  主持人:他是大家的一个共识。

  蔡定剑:对啊,还要经过各方面的讨论,各种利益的这种博弈,是吧,形成一个共识,你想啊,我们中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是这个道理。是不是啊?你社会各方面参与了这个讨论,肯定会比较少的出现了决策的失误。那么他一旦决策正确了,我虽然决策慢了,但是他几十年的发展在一个正确的决策下面,他会取得的进步。当然了,比一个错误的决策,会要发展得快。

  主持人:那么刚才我注意到,您提到两个国家,那个印度和泰国,提到印度的时候,我理解可能很多人,他质疑民主就是民主会慢,那么提到泰国的时候,大家担心可能是,民主会乱,那么包括去年,其实是非常明显的那个泰国的政局,是非常非常混乱的,由此可能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包括我们现在也看到中国台湾,也,大家也发现,第一个是,首先是这种选举会造成一个社会的一个割裂,同时,那个还会影响经济的发展,那么像这个担忧,您觉得有没有道理?

  印度没有民主会更糟

  蔡定剑:在解释民主会乱的问题,我还要再补充一下,民主会慢的问题,刚才因为印度这个例子,印度这个例子,我还没有充分地给你说明,这个刚才我们讲了,这个民主跟经济发展的关系,跟决策的关系,从长远,从大的环境上来分析,我们也不能在国际的比较中,我们也不能非常简单的,我前面讲了,我们不能简单地来比,一个国家的发展速度快慢,发展速度的快慢,一定要跟这个国家的经济社会历史文化的条件结合起来,如果忽视这一点,简单地比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中国人老讲国情嘛,我们在讲到印度的时候,我们也应该讲,印度的国情。我们很多人很简单地比如说了,你看印度,因为搞民主了,你看没有,他发展就没有我们快,他发展没有我们快,这是一个例子,我认为这个例子不能成立的。我们一定要把印度的发展,放到印度的那个经济社会环境中来比较,不能简单地说跟中国比较。印度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印度我们知道,这个国家它的资源,跟中国来比,它的资源是非常的这个,差的,中国说实话,这个地大物博,中国的。印度的自然环境,条件也很差。原来印度人的生命,寿命很短的,都四十多岁,是不是。

  蔡定剑:印度人也受到了这个热带啊,这个,正好他这个印度洋的这种,各种自然环境的影响,所以印度的这个各种条件和环境,自然环境,都是很差的。特别是印度的,它是一个民族非常复杂,宗教非常复杂,历史上给它遗留的社会的等级制度,非常的深,非常的,影响这个社会发展的这种不平等的这种制度。所以呢,加上他国内的这种民族矛盾,还经常会有一些动乱,是不是啊,克什米尔地区,是不是啊。所以呢印度这样一个国家,能够从他独立以后,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呢印度也要跟他自己比,我们可以把跟印度非常类似的一个国家,巴基斯坦比。你们就可以看到,印度的民主制度,对他们发展的优势。你看巴基斯坦,你看那个各种经济发展的指标,现在是把印度跟中国比了,这个经济发展状况,到底谁好谁坏,可能有的人有不同的观点,但是你跟巴基斯坦比,是不是啊?

  主持人:对,很明确的。

  蔡定剑:明确的,更重要的是,印度在这个从1947年吧,大概1947年的这个独立以后,印度的经济社会发展,一直是非常平稳,平稳的。印度没有受过多少的人为的自然灾害,人为的灾害。印度这个国家,从这样讲,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们反过来讲,如果在印度没有民主制度,印度一定是一个灾难。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这样类似的国家,包括这个东南亚,南亚,当然更不用说西亚。

  民主是最有利于社会稳定的制度

  主持人:刚才您讲到就是,如果印度不实行民主的话,会怎么样。

  蔡定剑:那就是灾难,我可以说,就是比巴基斯坦还要糟糕的一个国家。所以我们往往忽视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把一个国家,放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来比较,这样才是科学的比较。那么我,咱们再说到这个,你刚才说民主可能会带来乱的问题。这个我觉得这也是在讨论民主问题,经常会碰到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我们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才这个有说服力,要不然的话,谁也不高兴,动乱,动乱呢第一,经济社会发展的当然会带来一个深刻的破坏力,我们在讲民主会带来动乱的时候,我觉得也是,用一些片面的,表面的现象,来看,在讨论这个民主与这个社会稳定的时候,我觉得大家忽视了一个基本的观点,我认为这是,人类社会历史充分证明了的,就是民主的国家,是稳定的。这个大家没有人争论。

  是吧,进入民主的国家,他的社会是稳定的,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比如说,这个西方的国家,北欧的国家,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保持长期的这种稳定,那些非民主的国家,是不稳定的。当然我们从历史上,更看到那些过去封建专制时代的一些国家是吧,都是被人类社会的杀戮史,政变史,阴谋史,贯穿的。正是人类社会为了摆脱那种没有这个稳定的,这种没有可预见性的那种,特别是给人民带来灾难的那种动乱,才创造了这种民主的制度

  蔡定剑:民主制度从根本上来说,是解决社会动乱的一个制度性的这种创造。因为一个社会,很多战争阴谋,都是因为国家权力的交接引起的,民主制度是从根本上来解决,国家权力的和平顺利交接的问题,这是民主的一个基本的价值,这点我想呢,大家不会有争论。

  现代一些民主国家的动乱是专制的遗毒造成的

  主持人:但是为什么像泰国。

  蔡定剑:所以呢,我们要分清楚,我们说呢,到底是民主制度带来混乱,还是说呢,是由一些国家,从非民主的威权的政府,向民主国家过渡带来的混乱,而且这种动乱是民主本身的,还是由于过去非民主制度下的那种动乱,我们往往把这个事实混淆了,本来很多国家,在非民主,威权政治上,他就是动乱,不断地政变,阴谋谋杀是不是,那么现在向民主过渡了,当然他本身也带着这么一种,这个社会的这种动乱的这种过程。

  这是难以避免的,所以呢,这个我们看到的很多,举出很多的例子,都是说从一个威权政治,或者从一个专制制度,向民主过渡时期的那种动乱,把这种动乱说成是民主制度带来的动乱。那么在研究民主制度发展的过程中,我们一定要区别这两个概念,是民主制度本身的,还是叫民主过渡时期的动乱。我想,您讲的这个例子,还有其他一些这个反民主论者的观点讲的例子,都是从非民主向民主过渡的这种动乱造成的。那么这个是一个客观的情况,就是一个国家,在由专制,威权政治,向民主过渡,会产生不稳定,这是必然的。你想啊,一个社会过去是依靠一个威权,一个专制的统治,专制的统治,他主要是搞暴力来维护这个统治。当然人民说这样的统治不好,我们要向民主过渡。那么在这个时候呢,就会要破坏这个专制的那种暴力的权威。要建立一个民主的权威。

  蔡定剑:在这个过渡时间,就是有一个时机条件的问题,如果这个时机环境条件不是太好,这个过渡是容易造成不稳定的状态。你想啊,一个旧的权威破坏了,一个新的权威没有建立起来。

  主持人:中间肯定是混乱的。

  蔡定剑:对,中间肯定是混乱的,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从人类社会民主发展的历史上来讲,早期的民主的过渡,多多少少都经过暴力,包括像英国那种几百年民主改良,最后也还是通过一个,这个把国王送上断头台,转变为一个民主的制度,那更不要说其他很多国家,比如说像法国,经过了很多的暴力,最后在向民主过渡转型,所以这个我们看到了这种民主过渡转型的,在早期,越是这个过渡转型,越是暴力,伴随着很多的暴力,但是我们现在可以看到,人类社会文明,人类社会进步,这种转型的暴力,越来越减少。我们当然还可以看到,一些国家像泰国,你看见没有,这几十年了,还是在动乱,他还是在转型中,不断地动乱。

  但是我们就没有说,很多国家是通过安全转型的国家。包括我们的亚洲很多国家。当然了,有的国家比较的早的,日本,我们就不用说了,它一直没有通过暴力来转型。韩国,韩国,应该说呢,这个转型也算是比较好的。在他们过去的那种专制,军人专制统治的情况下,那个暴力冲突是不断的,我们知道在七十年代。

  蔡定剑:进入八十年代,韩国的这个暴力冲突,一直不断,但是在这个,韩国民主化以后,这个转型你看见没有,在它十几年,你看这,我认为也是转型比较成功的。还有这个在东南亚的国家,包括我们那个台湾的民主转型,也没有用暴力的方法来转型,尽管我们感觉到有一点乱。但是你知道,这过去的就是,就是靠军,暴力斗争才可以完成的过程,我们今天可以通过和平的转型。

  我们还可以看到,包括一些菲律宾啊,马来西亚啊,特别是印度尼西亚,这样比较复杂的国家,经济基础条件都不好。而且呢,这个官员腐败也是非常严重的,在1997年的金融危机以后,竟能通过和平的转型,走向了这个可以选举领导人的这么一个过渡,尽管这个过渡有一些冲突,有一些矛盾。你看到没有,我们都看到这个和平的过程。所以这个,我觉得这个和平过渡转型,被越来越证明是可行的,而且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们不能以少数的国家,出现一些乱,乱相,来证明。

  如果我们想,我们如果没有这种民主制度,我们的过去,不论是中国还是国外、还是西方,都是被暴力所充斥的这样一个社会。我们通过民主转型,有的社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为什么人类社会,即使是有这种动乱,甚至会有一些暴力的过程,还是要追求民主呢?就是因为一旦过渡到民主以后,那么这个社会就会比较平稳,安全,比较稳定。就像我们要坐飞机,飞机这个是一个快捷的交通工具,可能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是不是啊,有的时候出事,是在这个阶段,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但是因为那个价值,远远高于这种危险性,所以人们还是要选择我们要坐飞机,可能会有危险,但是所以我们在研究向民主过渡的时候,我们不是要争论,要不要民主,我们不需要争论,我们要不要坐飞机的问题,我们是应该争论,我们怎么减少向民主过渡的这种不稳定

  蔡定剑:所以要研究,民主过渡的一些时机和条件。

  主持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蔡定剑:对,这是我们应该讨论的问题,而不是应该讨论,民主好不好,要不要。我觉得讨论这样的问题,是很常识,很愚蠢的问题。人类社会这么大的这个,这么多的经验证明了,民主的价值,当然是远远高于非民主的制度、专制的制度,这是不可争论的问题。我们不可以把一些民主过渡中的一些乱相来证明,民主的价值,这个来批判民主的价值。我认为这是很愚蠢的,很无知的一种看法。

  民主参与与国民素质高低无关

  主持人:我觉得您刚才打了这个比喻,非常非常的棒。在中国,大家有时候还经常会说另外一句话,叫这个真理是在少数人手里面。那么我后来也看到,有反对民主人,那么他的一个态度就是,目前大多数人的这个素质是不行的,真理就在少数人手里面。如果要是实行民主的话,那最后的结果会是一个什么结果。那么就是这个素质,是不是对于民主,民主的那个会影响非常大的要素?

  蔡定剑:您这里提了一个,实际上是在民主理论上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就是呢,这个公民,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它的公民的素质,对于民主是有什么样的影响,这也是一个争论非常大的一个问题。很多这个思想家,过去也研究,人的素质,这个政治家也研究,包括孙中山,原来也提出这样的问题,说的中国老百姓的素质不行。所以我们要搞这个宪政三部曲,要先搞训政,是不是啊。

  蔡定剑:这个我觉得这个理论,是很值得来探讨的。这个更早一点的西方,也讨论这个问题,亚里士多德也研究自然环境。现在几乎气候环境,对于制度、法制、民主的影响,当然也包括人,什么人,什么人种对民主的影响,这个是很多的。那么在中国的这个现实对民主问题的讨论上,也是争论一个很多的问题。就是说呢,我们有一些学者,包括有一些政治家认为,说的这个中国老百姓的素质不行,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搞民主。直接点说呢,就不能搞选举。他的例子是,这么来证明的。说你看到没有,现在我们搞选举啊,你看没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投票,是不是啊,你看到没有,这个投票都不积极,很冷淡。所以呢,这个中国不适合搞民主。我说这种证明是反的。这个人民愿不愿意参与政治,愿不愿意参与选举,我曾经做过一个研究。我在2002年,2001年,2002年,2003年做过一个研究,我主编过一本书,就是中国选举状况的报告,在这本书里面,我觉得是有充分的调查的事实来证明,这个民主其实跟老百姓的素质,我说的这个素质就是说的,他受的教育水平,文化程度,没有什么关系的。跟他的政治觉悟没有关系。

  民主参与度取决于与选民利益

  主持人:和什么有关系?

  蔡定剑:民主最重要的,就是你要不要做政治参与。我们不要说民主这么虚的东西,就是他愿不愿意投票,他愿不愿意参与一些公共事务,是跟他的利益有关系。他的利益决定他的行为,这是最重要的。如果你要让老百姓参加一个选举,那个选举是没有意义的。就是我选的那个人,是不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不能替我去代言,那当然大家不会参加这样的选举。

  蔡定剑:而且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你那个选举的程序是不是公正,就是你在参与这个选举,结果呢,你怎么选,还是那个预定那个结果,这样的游戏也是没有人去玩的。所以呢,是不是参加选举,有没有选举的积极性,你不能简单地看。我们选举冷淡,来证明老百姓素质不行,这个是很错误的一个证明方法。

  主持人:可能本身是一些技术性的问题阻碍了。

  蔡定剑:对,而且是这样的,我们没有看到,没有问这个选举,对老百姓有什么用处,能不能给他带来利益,你这个选举的程序有没有公正。你不找这个矛盾,找这个问题,而来说了,由于这个老百姓不愿意参与选举,他就说老百姓素质不行,这个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那么我们有大量的事实来证明,那么在现在这些年,我们知道,农村里面村委会的选举,成为中国的一大亮点。在这个十多年,农村里面的民主搞起来了。

  谁都说呢,按照过去属于素质论的观点来讲,中国农民的素质是最差的,可是恰恰在中国,选举最热闹的,是农民。你怎么解释这个现象?我们过去搞人大代表选举的时候,农民积极吗?农民参与吗?我们在八十年代初,中国的这个,从文化大革命走向这个改革开放的时候,我们修改了选举法,扩大了这个人大代表的选举,大学生搞选举搞得很热烈,农民他关心吗?有没有?所以跟他没有利害关系的这种选举,他不会关心的。大学生搞选举,他是一种理念性的,他没有什么利害,利益在里面,他是成为观念,说这个选举制度民主了,我就去搞。然后说呢,这个碰到挫折了,他就不感兴趣。

  蔡定剑:农民,广大市民不是这个逻辑,你看见没有?城市里面也是,城市里面人大代表的选举,你说在大城市,北京的居民素质高不高,上海的市民素质高不高,深圳的市民素质高不高?对人大代表的选举同样不感兴趣,冷淡

  主持人:为什么?

  蔡定剑:你怎么解释呢,因为这个选举对他来讲,他没有利益的连接,这个选举的制度,没有联系到他的利益。但是在另外一些选举上,他们很积极,你不让他参加,他要参加。你像我们在2003年出现的一些地方,在深圳,这个业主委员会的选举。那种由于业主委员会的选举,出现了一些人,要参与人大代表的选举,继承人大代表的选举。

  你不让他做,他都挡不住。同样的一些人,为什么在有些事情上他很积极,有些事情上他不积极呢?所以这是利益在决定人民的公共行为和政治行为。我觉得这个是不难证明。但是我们原来的逻辑是错误的。而且我们在全国有一些搞选举,搞的好坏的地方,也是跟这个经济啊,跟人的素质没有关系的。我们农村里面搞村委会的选举,你去问问民政部,最早搞起来的,不是说在这个经济发达的地方,文化发达的地方。

  最早搞的,比如说在有一些这个吉林啊,河北啊,山西啊,先搞村民委员会选举,他们自己先在做。然后,有一些呢,这个改革,乡镇一级的选举制度的改革,很多是在四川搞起来的。然后,之前乡镇长的那些地方,是在四川的比较偏远的,四川的遂宁那搞起来的。还有云南红河,那样一些比较落后的地方反而搞起来了。他们要搞这个选举是出于,我问问他们那些干部,我说你们为什么要搞这个选举,搞这样的选举改革,对你们干部,领导干部来讲,没有什么利益呀,是不是啊。

  蔡定剑:但是呢,人家是逼得没有办法,是为了解决基层的矛盾,是不是啊,我才为了解决政府跟老百姓的这种冲突,我让你来选举,可以缓解这种冲突。他是出于这种实际的,政治需要和利益的需要,人民才会选择这个选举。所以跟老百姓的素质是没有关系的。那么呢,这个我说的这个话,跟老百姓素质没有关系呢,就是他要不要参与选举呢,是由经济的行为,他的利益的行为,还有呢,他的选举的程序是不是公正,来决定。而不是说呢,空洞的,抽象的那种,所谓的他受教育程度有关系。

  我们很多的博士生,研究生,学法律的,你看他愿不愿意参加一般的那种代表啊,什么样的选举呢?关键是,这个制度跟他的利益有没有联系性,我们可以从国际社会上来讲,西方国家的民主的选举是什么时候搞起来的?美国是二百多年前,二百多年前,那些人的素质,是什么素质呢?我们知道,是那些移民,那些清教徒,还有好多到这个北美大陆去淘金的那些,那些都是在欧洲大陆,在英国的边缘人、人群。所以跑到那里去,澳大利亚是吧,都是这个劳改犯了。你说他有素质,他的素质比我们今天的中国老百姓的素质还高,这不可以这么说嘛。所以这个,如果是这样,人家对于我们中国人民是一种,真的,一种这个很侮辱的这样的观点。

  民主的素质需要在实践中锻炼

  蔡定剑:所以呢,我说这个观点是很不值得驳的,我们可以有很多的事实来证明。跟老百姓的素质,不是直接的关系。当然,如果一个社会,我们在搞民主选举的时候,如果他整个社会的文化,条件,受教育条件,经济状况好,对他过渡是有好处的。对他能不能顺利地过渡,能不能减少这个过渡期,能够创建一个比较文明的选举制度,这是有影响的。不能说,素质是没有影响的。当然这种素质呢,也是需要锻炼的。我们,我们经常讲,民主的素质,是要靠在实践中,一步步要来锻炼的。

  我们就拿台湾来比较,我们原来看到的,台湾的这个民主,就是这个在这个立法机构打架,那么街头就是这个不断地抗议,是不是啊。然后,这个,原来那个陈水扁,也搞了一些虚假的东西,什么搞了个假子弹,就可以随便欺骗。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就可以骗得老百姓的投票。这是民主初级阶段难以避免的。还有呢,在民主初级阶段的那种贿选啊,那种不公平的那种竞争啊,乱相啊,都难以避免。

  但是这是我们在学习民主,向民主过渡期间的,要付出的学费和代价。你看,台湾在经过几轮的选举,我们大家都看到一个事实,在最近的这一次选举中,这个已经理性多了。已经文明多了,包括落选的人,也会向那些发达民主国家,发表一个很,优雅的,是不是啊,很文明的一个讲话。这就是一个人民也在受教育,政治家也在受教育,人民也在受教育,我选了,然后他就凭他的一些煽动人心的口号就可以骗取人民上台,结果上台了,也搞腐败。搞腐败呢,人民清醒了,我们不能选这种官员。

  蔡定剑:我们不能光听他的,所以这个,在实践中,不断地教育选民,人民一定要有这样的机会来学习,没有这样的机会,在开始民主化的时候,这个票是不值钱的,是很容易被欺骗。我就随便投谁,或者是,被情绪所左右。这个是难以避免的,一旦民主慢慢地教育人民以后,包括反面的教育,人民会更加珍视这个票,就更加慎重地投票。这就是这个过程,更加理性化,更加能够识别那种政治家的那种欺骗和诱惑。是需要在实践中学习。

  解读民主的实质

  主持人:那么刚才我们前面讨论的就是您一直针对对民主的误读,讲了民主不是什么,那么如果请您讲,民主是什么?

  蔡定剑:这是我们必须要说明的一点,民主第一个原则,就是说呢,这个政府的权力,要来自于人民,要得到人民的授予,这个权力才是合法的,民主的。那么这就得出了民主的第一个要素,就是民主首先是国家领导人,政府应该由人民来选举,这是第一点,民主是与选举为基础的,产生政府权力的一种制度。第二点,就是说民主呢,在决策,决定问题的时候,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第三点,民主也必须充分保护少数人的利益和尊重少数人的意见,就是呢,我们过去说的,少数服从多数,我们不可以说,因为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就可以来处分少数人的基本权利,所以呢,他也同时应该保护少数人的权利和利益。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补充。                

来源:阳光卫视-观察家      来源日期:2009-3-9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3月27日, 星期五 16:5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蔡定剑:不能再错过民主的时机
蔡定剑:不能再错过民主的时机
蔡定剑
 

  蔡定剑: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秘书组副组长,兼任北京大学法学院人民代表大会与议会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北京市政治管理干部学院特聘教授,曾在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讲学。著有:《国家监督制度》、《中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历史与变革--新中国法制建设的历程》等,主编《中国宪法精解》、《人民代表大会20年发展与改革》等。

  主持人:大家好,欢迎收看《观察家》。民主是一个好东西,但是我们最近也注意到呢,就是出现了一股反民主的思潮,那么民主遭到了一个怎样的误读,在这误读的背后又是什么呢,我们今天请到的是中国政法大学的教授,蔡定剑先生,您好。

  蔡定剑:你好。

  反民主思潮出现的两个原因

  主持人:最近呢,我注意到就是,有一些文章,关于这个民主的一些探讨,其中呢,好像有一个方向呢,就是否定,比如说民主和目前中国的关系等等,那么在您看来,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时候,会出现这个反民主的这样一种思潮?

  蔡定剑:这个说起民主,应该说是一个常识,但是呢,这个为什么这个,特别是近几年来,包括最近我也注意到了,有一些媒体发表一些文章,要摒弃对民主的这种迷失。我认为是有这么一个背景,我们知道民主,从中国近代发展史上,从五四运动就已经确立了,民主科学是中国救国之路。

  主持人:对。

  蔡定剑:这是一个应该说是,共同的一个理念,中国社会形成的一个共同理念,也是中国这个从历史经验教训得出来的一种真理。那么反而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这个高速发展以后,出现的这个反民主的思潮,令人是费解。

  主持人:那么您,您刚才也特别提到了一个背景,就是在经济高速发展之后出现了这样一个反思潮,那么这里面,是不是也和这个特定的背景有关系?

  蔡定剑:我想,有这么一些原因,当然这个原因是很多的。那么中国的发展,是在一个没有这个,完善的民主制度下,就是我们说的是一种威权政治的情况下,高速发展经济,那么有一些人认为,中国是不是创造一种新的模式,我们不需要这个,这个比较充分的民主制度,我们就可以高速发展经济,或者我们可以在一个威权政治下发展经济。

  主持人:这是一种。

  蔡定剑:这是一种,另外有一种,就是我们知道,中国高速经济发展以后,带来了这个社会的这个分化,其中,有一些人确实富裕起来了,富裕起来以后呢,他们觉得,我们生活挺好的,我为什么还要民主啊?他就觉得这个不需要民主,我想这是一个,有一些既得利益的考虑。我觉得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一些人,在这个经济发展以后,中国社会分化了,分化以后,这个穷人和富人的这种界限出来了,有一些学者,也是站在保护这个既得利益,保护富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反民主论者是在误读和歪曲民主

  主持人:那么我注意到,现在大家在比如说,在质疑这个民主的时候,那么有的时候,经常会拿中国在1966年到1976年的那个十年,文革的状态,比如说“大鸣大放”这样的一些情,来作为民主的一个实例。那么认为,你看在当时,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民主,结果导致了一个社会的一个大的一个乱局。

  蔡定剑:这是在中国,这个经常用来批判民主,说民主不好的,不是个好东西的这个例证,经常是拿中国文化大革命来说事,说好,你说民主,这个好,你看文化大革命,大民主,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当然有的人还会拿这个,德国希特勒来说事,你看见没有,这个希特勒上台,也不是,也证明民主并不都是一个好东西。

  主持人:就是民主可能会选出一个专制的一个政权。

  蔡定剑:对,因为希特勒上台,他也是通过民主选举上来的,德国这个希特勒这个是社会民主党,他是通过这个选举上台的,而且,在希特勒提前的有一些,包括比如说《反犹太人法》,它是议会通过的,他不是希特勒颁布的一道命令,所以说民主,它举了一些反证,来说明民主的坏处。我觉得这样是对于民主,相当大的一个误解和片面的理解。当然我们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就是呢,我们怎么能够全面、正确地理解民主,是我们批判民主论者,经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他对于民主有很多片面的,错误的理解,另外一方面就是,民主也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制度,我们必须说清楚,这两点。民主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制度,他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民主也是有弊端的,其中一个弊端,就是呢,就是我们说的民主可能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就是我刚才说了,这个比如说,希特勒,是不是,上台的这种,这个也可能,因为希特勒上台是得到了很多工人的支持,在经济危机下解决工人就业的问题,得到多数人的,这个工人的支持。

  民主怎样避免“多数人的暴政”

  主持人:那么其实像您刚才说的这个,多数人的这个暴政,好像在最早我们现在一般说民主,可能都会回到这个古希腊时期,那么当时我知道就有一个叫《贝壳驱逐法》,那这是不是就是这个有点类似于这个多数人的暴政。

  蔡定剑:在,也是在我们讨论民主问题的时候,会经常拿来说的一个例子,就是古希腊的苏格拉底,他是一个先哲,哲学家,因为他提倡一些新的思想,遭到了这个当时城邦的一些人的少数顽固势力的反对,那么他就通过一种民主的方法,当时古希腊是用直接民主的方法,来判处他死刑,所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有的时候民主他也会做蠢事,做坏事,这个呢,从这个历史上,我们可能找到一些这样的例子,来说明民主可能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我刚才举的这些例子,都是一些批判民主论者的一些观点。但是呢,我说的是,两个方面,第一,民主确实,在过去确实有多数人的暴政问题,一个在没有法制保障,没有人权保障的社会,民主可能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这就是我们说的民主的缺陷。但是呢,在民主发展的历史上,人类知道了民主制度,他的优越性是大,远远大于他的弊端的,所以人民也要追求民主,那么在追求的过程中,它就不断地来解决民主的弊端,其中是有一些制度上的设置,不断地来解决多数人的暴政问题。

  主持人:比如说什么样的设计?

  蔡定剑:那我举,可以举一些历史的事实来说明。那么多数人的暴政呢,就是我刚才说了,比如说希特勒,德国希特勒上台,人民感觉到,警惕到了民主,可能会出现多数人的暴政,那么战后,希特勒在德国,战胜希特勒以后的德国,一个很重要的民主,一个法制,法律的制度,就是建立了违宪审查制度,在德国,那么这个设立了德国宪政的宪法法院,这个宪法法院的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呢,由专门的少数的法官,来裁决议会通过的法律,是不是违反宪法。

  主持人:就即便是多数人通过的。

  蔡定剑:对,即便是多数人通过的法律,就是我刚才说了,比如说在希特勒时代,他可以通过《反犹太人法》是吧,那么这样的法律,那么他会,交到一些专业法律人士面前的审查,交到专业法律人士面前的审查。用一个冷静的,理性的,比较中立的这样一些专业人员来对法院进行审查,这样的话,在理论上,就是法制来制约民主,来限制民主的暴政,用它来审查这个法律,是不是符合宪法的那些,保护人权哪,限制国家权力的基本原则,这就是一个重要的制度设置,用来对抗多数人的暴政,这是一种制度。

  还有一种制度呢,比如说这个我们知道,战后,联合国的建立,联合国的建立,它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维护世界和平,另外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保障人权。这个保障人权的一套制度的建立,我们知道联合国有,有《世界人权宣言》,有两个联合国宪章,这些联合国这个宪章核心的问题,就是要保障人权,保障人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人的权利是超越国界的,那么一个国家,一个主权国家,要在过去的那个理论上,他可以处治他的人民,一个政府可以处治他的人民,那么联合国宪章,他就需要超越国界,国际社会可以干预,一个主权国家,你如果是不尊重基本的人权,那么我们也可以干预。

  这样的话就是呢,你如果是一个国家出现多数人的暴政,就是通过哪怕是民主的形式来干预这个少数人的一些基本的权利,也是不可以的。这就是这样就推行了一系列的这个人权保障的制度,要求国家,主权国家也建立相应的人权保障制度,来抗衡一些这个粗暴的,野蛮的法律,那就是这个不符合宪法的法律,和一些政府的这种这个,过大的权利。所以你看这些制度,还有一些其他的这个很重要的制度,这个我就不一一来举了。

  民主不是单纯的“少数服从多数”

  蔡定剑:就是人类社会发现,发明了比如说宪政的一些制度,违宪审查制度,法律制度,来抗衡多数人的暴政,那么呢,这个法制在某种程度上,法制的完备,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要抗衡多数人的暴政。我举一个例子,比如在我们的过去,如果上升到民主的原则,我们中国往往理解,民主就是少数服从多数,这是,也是一个错误片面的理解,民主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好,那么我们过去,中国历史上,经常出现少数人的权利受到多数人的粗暴的干涉,多数人一同意,掀起文化大革命,是吧,多数人说,我们一起抄家,就可以把一个人的家抄了,我们要斗他,就可以把人拉到街上去斗了。

  这个呢,是不符合真正的民主原则的。民主的原则,他并不是简单的少数服从多数,就是我刚才说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要保护人权。人的权利,基本权利,他不是符合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来表决的,你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按照这样的简单的片面的理解民主的原则,少数服从多数,那这个民主的暴政,就是会时时发生。你可以很简单的,我们过去说,我可以举个例子说,我们一个村里面,比如说我们过去说,这个人家很富,那我们拆大户

  主持人:大家表决一下。

  蔡定剑:大家表决一下,我们把它财产分了,那不可以这样的。是不是,我们也不可以说,比如说呢,我们很讨厌那个小偷,我们就是要把这个小偷抓起来,游街,挂一个牌子,或者我们说,这个小偷,中国人过去对小偷很那个,说把他手砍了,你可以这么做吗?不可以,为什么呢?这个,把他手砍了,这是他的生命权,这个生命权呢,是高于这个多数人的这种,好恶和喜怒的,所以基本的权利,是要抗衡民主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可是我们很多对民主的这种理论,学者,他们不理解民主,片面地理解民主,简单地把民主,解释成少数服从多数,我说这是非常大的对民主的一个误解。

  民主在长远上有利于效率与经济发展

  主持人:我还注意到,还有一种讲法,就是中国过去的这个三十年发展非常迅速,其中尤其是像中国的这个基础建设,比如说像高速公路,可能是我们在短短的比如说十几年内,中国的高速公路已经成为世界第一。与此同时,和我们发展的最初的阶段差不多的印度,那么高速公路的基础,包括基础建设,是一个相对的缓慢的这样一个,一个状态。所以我也听到很多人就是说,毛病就是出在,那个印度太民主。

  主持人:所以经常是,你要想修一条路,你要是要开会表决,要有很长很长的一个漫长的一个过程,结果到最后可能就是,没有了效率。

  蔡定剑:您说的这个问题,我理解应该是所谓民主与这个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问题,是不是啊?我觉得是民主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这个也是对民主问题争论,也是国际性的一个话题,长期争论一个话题,但是,我觉得是有一些基本的共识,国际社会,就是民主应该是有利经济社会发展,而不是不利经济社会发展,那么现在有一些批判民主的所谓的学者也好,所谓有一些这个,政治家也好,他们往往会把一些特殊的个别的例子,来批民主,我认为这个在对待民主的问题上,也是一种片面的,或者是说呢,他有一点,以偏概全,或者是呢,更深层的意思是,他没有深刻地理解,民主对于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他就是很表面的来理解,觉得在有一些国家,你看见没有,这个民主啊,比如你刚才讲到印度的例子,他就很简单的呢,看表面现象,也会举一些比如泰国,你看见没有,泰国这个,他这个搞得那么乱呢,怎么搞经济啊,我认为这是,缺乏对于民主制度,对经济社会发展作用,一个深层理解的一种片面观点。为什么这么说?

  主持人:那您的理解是?

  蔡定剑:首先民主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它不是一种直接的,不是像我发布一个命令,这个我政府采取一个什么措施,经济就上去了,他不是,民主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是一种潜在的,是一种介入性的作用。

  主持人:潜在的是,表现在什么地方?

  蔡定剑:潜在就是,他是构架一个社会环境,就是很多人都认同这一点,就是呢,国际上的投资,那大的资本的投资,人家要选择这个投资环境,不会选择一个没有制度保障的国家去投资,这点呢,就是呢,民主法制就是一种制度资本,如果是这个制度环境好,民主法制好的国家,肯定投资会好,因为在这里投资,会受到保障,不会有危险。如果是一个非民主的国家,如果是投资,人家会非常的担心,是不是?因为他看不到这个制度是不是稳定。

  主持人:对,他的预期。

  蔡定剑:他的预期是不可侧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这个领导人在,那么可能是安全的,下面换了领导,他就不知道了,这个这种,这种预期,这个投资人要选择长期的环境,这是一种基础性的作用。我们可以看到,国际社会里面,你刚才这个,真正的投资环境的好坏,人家是以这个来评估,是不是啊?所以这一点呢,他们没有看到。再一个呢,民主社会,他很重要的一个作用,他是更有利于保护产权,因为一个经济,一个社会,经济的发展,产权制度的保障,是非常重要的。那么呢,一个没有民主制度保障的社会,他的产权制度,也不可能是有充分保障的。

  蔡定剑:这个我们,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历史上的例子,是不是?产权对于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这是经济学家已经证明的问题,我不想再多说。再一个就是,民主制度的话,我刚才说了,你说到的这个例子,经济的发展,我们具体看一个城市,城市里面,比如说,我再说具体一点,就比如说,我们是不是要有公众参与,还是呢,我们就是靠行政命令,来决定我们这个城市里面,我们有少数领导和专家来决定,我可以这样的话,我可以建设得很快。

  我可以建设得很快,我们过去的历史经验教训,我认为恰恰也就在这个地方,我们过去老说民主与效率,说我这个决策的效率高,但是你知道,在没有一个民主的这种制度下面,你决策的效率是高的,你可以很快地做一件事情,你可以很快地决定一个工程,但是一旦是一个错误的决策,造成的危害和影响,那就不是说呢,你如果是大的政策,那么他的影响就不是几年了。是不是啊?比如说我们大跃进,我们一个错误的决策,给我们中国经济社会带来的这种影响,那就不是几年可以恢复过来。因为这是一个决策,是不是啊?这种的这个,如果是有一个民主的制度的决策机制,他的决策过程,可能是比较慢的,可能是慢的,因为他要反复地讨论,但是一旦决策了,他比较少的有那种错误的决策

  主持人:他是大家的一个共识。

  蔡定剑:对啊,还要经过各方面的讨论,各种利益的这种博弈,是吧,形成一个共识,你想啊,我们中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是这个道理。是不是啊?你社会各方面参与了这个讨论,肯定会比较少的出现了决策的失误。那么他一旦决策正确了,我虽然决策慢了,但是他几十年的发展在一个正确的决策下面,他会取得的进步。当然了,比一个错误的决策,会要发展得快。

  主持人:那么刚才我注意到,您提到两个国家,那个印度和泰国,提到印度的时候,我理解可能很多人,他质疑民主就是民主会慢,那么提到泰国的时候,大家担心可能是,民主会乱,那么包括去年,其实是非常明显的那个泰国的政局,是非常非常混乱的,由此可能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包括我们现在也看到中国台湾,也,大家也发现,第一个是,首先是这种选举会造成一个社会的一个割裂,同时,那个还会影响经济的发展,那么像这个担忧,您觉得有没有道理?

  印度没有民主会更糟

  蔡定剑:在解释民主会乱的问题,我还要再补充一下,民主会慢的问题,刚才因为印度这个例子,印度这个例子,我还没有充分地给你说明,这个刚才我们讲了,这个民主跟经济发展的关系,跟决策的关系,从长远,从大的环境上来分析,我们也不能在国际的比较中,我们也不能非常简单的,我前面讲了,我们不能简单地来比,一个国家的发展速度快慢,发展速度的快慢,一定要跟这个国家的经济社会历史文化的条件结合起来,如果忽视这一点,简单地比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中国人老讲国情嘛,我们在讲到印度的时候,我们也应该讲,印度的国情。我们很多人很简单地比如说了,你看印度,因为搞民主了,你看没有,他发展就没有我们快,他发展没有我们快,这是一个例子,我认为这个例子不能成立的。我们一定要把印度的发展,放到印度的那个经济社会环境中来比较,不能简单地说跟中国比较。印度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印度我们知道,这个国家它的资源,跟中国来比,它的资源是非常的这个,差的,中国说实话,这个地大物博,中国的。印度的自然环境,条件也很差。原来印度人的生命,寿命很短的,都四十多岁,是不是。

  蔡定剑:印度人也受到了这个热带啊,这个,正好他这个印度洋的这种,各种自然环境的影响,所以印度的这个各种条件和环境,自然环境,都是很差的。特别是印度的,它是一个民族非常复杂,宗教非常复杂,历史上给它遗留的社会的等级制度,非常的深,非常的,影响这个社会发展的这种不平等的这种制度。所以呢,加上他国内的这种民族矛盾,还经常会有一些动乱,是不是啊,克什米尔地区,是不是啊。所以呢印度这样一个国家,能够从他独立以后,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呢印度也要跟他自己比,我们可以把跟印度非常类似的一个国家,巴基斯坦比。你们就可以看到,印度的民主制度,对他们发展的优势。你看巴基斯坦,你看那个各种经济发展的指标,现在是把印度跟中国比了,这个经济发展状况,到底谁好谁坏,可能有的人有不同的观点,但是你跟巴基斯坦比,是不是啊?

  主持人:对,很明确的。

  蔡定剑:明确的,更重要的是,印度在这个从1947年吧,大概1947年的这个独立以后,印度的经济社会发展,一直是非常平稳,平稳的。印度没有受过多少的人为的自然灾害,人为的灾害。印度这个国家,从这样讲,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们反过来讲,如果在印度没有民主制度,印度一定是一个灾难。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这样类似的国家,包括这个东南亚,南亚,当然更不用说西亚。

  民主是最有利于社会稳定的制度

  主持人:刚才您讲到就是,如果印度不实行民主的话,会怎么样。

  蔡定剑:那就是灾难,我可以说,就是比巴基斯坦还要糟糕的一个国家。所以我们往往忽视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把一个国家,放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来比较,这样才是科学的比较。那么我,咱们再说到这个,你刚才说民主可能会带来乱的问题。这个我觉得这也是在讨论民主问题,经常会碰到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我们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才这个有说服力,要不然的话,谁也不高兴,动乱,动乱呢第一,经济社会发展的当然会带来一个深刻的破坏力,我们在讲民主会带来动乱的时候,我觉得也是,用一些片面的,表面的现象,来看,在讨论这个民主与这个社会稳定的时候,我觉得大家忽视了一个基本的观点,我认为这是,人类社会历史充分证明了的,就是民主的国家,是稳定的。这个大家没有人争论。

  是吧,进入民主的国家,他的社会是稳定的,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比如说,这个西方的国家,北欧的国家,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保持长期的这种稳定,那些非民主的国家,是不稳定的。当然我们从历史上,更看到那些过去封建专制时代的一些国家是吧,都是被人类社会的杀戮史,政变史,阴谋史,贯穿的。正是人类社会为了摆脱那种没有这个稳定的,这种没有可预见性的那种,特别是给人民带来灾难的那种动乱,才创造了这种民主的制度

  蔡定剑:民主制度从根本上来说,是解决社会动乱的一个制度性的这种创造。因为一个社会,很多战争阴谋,都是因为国家权力的交接引起的,民主制度是从根本上来解决,国家权力的和平顺利交接的问题,这是民主的一个基本的价值,这点我想呢,大家不会有争论。

  现代一些民主国家的动乱是专制的遗毒造成的

  主持人:但是为什么像泰国。

  蔡定剑:所以呢,我们要分清楚,我们说呢,到底是民主制度带来混乱,还是说呢,是由一些国家,从非民主的威权的政府,向民主国家过渡带来的混乱,而且这种动乱是民主本身的,还是由于过去非民主制度下的那种动乱,我们往往把这个事实混淆了,本来很多国家,在非民主,威权政治上,他就是动乱,不断地政变,阴谋谋杀是不是,那么现在向民主过渡了,当然他本身也带着这么一种,这个社会的这种动乱的这种过程。

  这是难以避免的,所以呢,这个我们看到的很多,举出很多的例子,都是说从一个威权政治,或者从一个专制制度,向民主过渡时期的那种动乱,把这种动乱说成是民主制度带来的动乱。那么在研究民主制度发展的过程中,我们一定要区别这两个概念,是民主制度本身的,还是叫民主过渡时期的动乱。我想,您讲的这个例子,还有其他一些这个反民主论者的观点讲的例子,都是从非民主向民主过渡的这种动乱造成的。那么这个是一个客观的情况,就是一个国家,在由专制,威权政治,向民主过渡,会产生不稳定,这是必然的。你想啊,一个社会过去是依靠一个威权,一个专制的统治,专制的统治,他主要是搞暴力来维护这个统治。当然人民说这样的统治不好,我们要向民主过渡。那么在这个时候呢,就会要破坏这个专制的那种暴力的权威。要建立一个民主的权威。

  蔡定:在这个过渡时间,就是有一个时机条件的问题,如果这个时机环境条件不是太好,这个过渡是容易造成不稳定的状态。你想啊,一个旧的权威破坏了,一个新的权威没有建立起来。

  主持人:中间肯定是混乱的。

  蔡定剑:对,中间肯定是混乱的,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从人类社会民主发展的历史上来讲,早期的民主的过渡,多多少少都经过暴力,包括像英国那种几百年民主改良,最后也还是通过一个,这个把国王送上断头台,转变为一个民主的制度,那更不要说其他很多国家,比如说像法国,经过了很多的暴力,最后在向民主过渡转型,所以这个我们看到了这种民主过渡转型的,在早期,越是这个过渡转型,越是暴力,伴随着很多的暴力,但是我们现在可以看到,人类社会文明,人类社会进步,这种转型的暴力,越来越减少。我们当然还可以看到,一些国家像泰国,你看见没有,这几十年了,还是在动乱,他还是在转型中,不断地动乱。

  但是我们就没有说,很多国家是通过安全转型的国家。包括我们的亚洲很多国家。当然了,有的国家比较的早的,日本,我们就不用说了,它一直没有通过暴力来转型。韩国,韩国,应该说呢,这个转型也算是比较好的。在他们过去的那种专制,军人专制统治的情况下,那个暴力冲突是不断的,我们知道在七十年代。

  蔡定剑:进入八十年代,韩国的这个暴力冲突,一直不断,但是在这个,韩国民主化以后,这个转型你看见没有,在它十几年,你看这,我认为也是转型比较成功的。还有这个在东南亚的国家,包括我们那个台湾的民主转型,也没有用暴力的方法来转型,尽管我们感觉到有一点乱。但是你知道,这过去的就是,就是靠军事,暴力斗争才可以完成的过程,我们今天可以通过和平的转型。

  我们还可以看到,包括一些菲律宾啊,马来西亚啊,特别是印度尼西亚,这样比较复杂的国家,经济基础条件都不好。而且呢,这个官员腐败也是非常严重的,在1997年的金融危机以后,竟能通过和平的转型,走向了这个可以选举领导人的这么一个过渡,尽管这个过渡有一些冲突,有一些矛盾。你看到没有,我们都看到这个和平的过程。所以这个,我觉得这个和平过渡转型,被越来越证明是可行的,而且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们不能以少数的国家,出现一些乱,乱相,来证明。

  如果我们想,我们如果没有这种民主制度,我们的过去,不论是中国还是国外、还是西方,都是被暴力所充斥的这样一个社会。我们通过民主转型,有的社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为什么人类社会,即使是有这种动乱,甚至会有一些暴力的过程,还是要追求民主呢?就是因为一旦过渡到民主以后,那么这个社会就会比较平稳,安全,比较稳定。就像我们要坐飞机,飞机这个是一个快捷的交通工具,可能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是不是啊,有的时候出事,是在这个阶段,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但是因为那个价值,远远高于这种危险性,所以人们还是要选择我们要坐飞机,可能会有危险,但是所以我们在研究向民主过渡的时候,我们不是要争论,要不要民主,我们不需要争论,我们要不要坐飞机的问题,我们是应该争论,我们怎么减少向民主过渡的这种不稳定

  蔡定剑:所以要研究,民主过渡的一些时机和条件。

  主持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蔡定剑:对,这是我们应该讨论的问题,而不是应该讨论,民主好不好,要不要。我觉得讨论这样的问题,是很常识,很愚蠢的问题。人类社会这么大的这个,这么多的经验证明了,民主的价值,当然是远远高于非民主的制度、专制的制度,这是不可争论的问题。我们不可以把一些民主过渡中的一些乱相来证明,民主的价值,这个来批判民主的价值。我认为这是很愚蠢的,很无知的一种看法。

  民主参与与国民素质高低无关

  主持人:我觉得您刚才打了这个比喻,非常非常的棒。在中国,大家有时候还经常会说另外一句话,叫这个真理是在少数人手里面。那么我后来也看到,有反对民主人,那么他的一个态度就是,目前大多数人的这个素质是不行的,真理就在少数人手里面。如果要是实行民主的话,那最后的结果会是一个什么结果。那么就是这个素质,是不是对于民主,民主的那个会影响非常大的要素?

  蔡定剑:您这里提了一个,实际上是在民主理论上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就是呢,这个公民,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它的公民的素质,对于民主是有什么样的影响,这也是一个争论非常大的一个问题。很多这个思想家,过去也研究,人的素质,这个政治家也研究,包括孙中山,原来也提出这样的问题,说的中国老百姓的素质不行。所以我们要搞这个宪政三部曲,要先搞训政,是不是啊。

  蔡定剑:这个我觉得这个理论,是很值得来探讨的。这个更早一点的西方,也讨论这个问题,亚里士多德也研究自然环境。现在几乎气候环境,对于制度、法制、民主的影响,当然也包括人,什么人,什么人种对民主的影响,这个是很多的。那么在中国的这个现实对民主问题的讨论上,也是争论一个很多的问题。就是说呢,我们有一些学者,包括有一些政治家认为,说的这个中国老百姓的素质不行,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搞民主。直接点说呢,就不能搞选举。他的例子是,这么来证明的。说你看到没有,现在我们搞选举啊,你看没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投票,是不是啊,你看到没有,这个投票都不积极,很冷淡。所以呢,这个中国不适合搞民主。我说这种证明是反的。这个人民愿不愿意参与政治,愿不愿意参与选举,我曾经做过一个研究。我在2002年,2001年,2002年,2003年做过一个研究,我主编过一本书,就是中国选举状况的报告,在这本书里面,我觉得是有充分的调查的事实来证明,这个民主其实跟老百姓的素质,我说的这个素质就是说的,他受的教育水平,文化程度,没有什么关系的。跟他的政治觉悟没有关系。

  民主参与度取决于与选民利益

  主持人:和什么有关系?

  蔡定剑:民主最重要的,就是你要不要做政治参与。我们不要说民主这么虚的东西,就是他愿不愿意投票,他愿不愿意参与一些公共事务,是跟他的利益有关系。他的利益决定他的行为,这是最重要的。如果你要让老百姓参加一个选举,那个选举是没有意义的。就是我选的那个人,是不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不能替我去代言,那当然大家不会参加这样的选举。

  蔡定剑:而且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你那个选举的程序是不是公正,就是你在参与这个选举,结果呢,你怎么选,还是那个预定那个结果,这样的游戏也是没有人去玩的。所以呢,是不是参加选举,有没有选举的积极性,你不能简单地看。我们选举冷淡,来证明老百姓素质不行,这个是很错误的一个证明方法。

  主持人:可能本身是一些技术性的问题阻碍了。

  蔡定剑:对,而且是这样的,我们没有看到,没有问这个选举,对老百姓有什么用处,能不能给他带来利益,你这个选举的程序有没有公正。你不找这个矛盾,找这个问题,而来说了,由于这个老百姓不愿意参与选举,他就说老百姓素质不行,这个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那么我们有大量的事实来证明,那么在现在这些年,我们知道,农村里面村委会的选举,成为中国的一大亮点。在这个十多年,农村里面的民主搞起来了。

  谁都说呢,按照过去属于素质论的观点来讲,中国农民的素质是最差的,可是恰恰在中国,选举最热闹的,是农民。你怎么解释这个现象?我们过去搞人大代表选举的时候,农民积极吗?农民参与吗?我们在八十年代初,中国的这个,从文化大革命走向这个改革开放的时候,我们修改了选举法,扩大了这个人大代表的选举,大学生搞选举搞得很热烈,农民他关心吗?有没有?所以跟他没有利害关系的这种选举,他不会关心的。大学生搞选举,他是一种理念性的,他没有什么利害,利益在里面,他是成为观念,说这个选举制度民主了,我就去搞。然后说呢,这个碰到挫折了,他就不感兴趣。

  蔡定剑:农民,广大市民不是这个逻辑,你看见没有?城市里面也是,城市里面人大代表的选举,你说在大城市,北京的居民素质高不高,上海的市民素质高不高,深圳的市民素质高不高?对人大代表的选举同样不感兴趣,冷淡

  主持人:为什么?

  蔡定剑:你怎么解释呢,因为这个选举对他来讲,他没有利益的连接,这个选举的制度,没有联系到他的利益。但是在另外一些选举上,他们很积极,你不让他参加,他要参加。你像我们在2003年出现的一些地方,在深圳,这个业主委员会的选举。那种由于业主委员会的选举,出现了一些人,要参与人大代表的选举,继承人大代表的选举。

  你不让他做,他都挡不住。同样的一些人,为什么在有些事情上他很积极,有些事情上他不积极呢?所以这是利益在决定人民的公共行为和政治行为。我觉得这个是不难证明。但是我们原来的逻辑是错误的。而且我们在全国有一些搞选举,搞的好坏的地方,也是跟这个经济啊,跟人的素质没有关系的。我们农村里面搞村委会的选举,你去问问民政部,最早搞起来的,不是说在这个经济发达的地方,文化发达的地方。

  最早搞的,比如说在有一些这个吉林啊,河北啊,山西啊,先搞村民委员会选举,他们自己先在做。然后,有一些呢,这个改革,乡镇一级的选举制度的改革,很多是在四川搞起来的。然后,之前乡镇长的那些地方,是在四川的比较远的,四川的遂宁那搞起来的。还有云南红河,那样一些比较落后的地方反而搞起来了。他们要搞这个选举是出于,我问问他们那些干部,我说你们为什么要搞这个选举,搞这样的选举改革,对你们干部,领导干部来讲,没有什么利益呀,是不是啊。

  蔡定剑:但是呢,人家是逼得没有办法,是为了解决基层的矛盾,是不是啊,我才为了解决政府跟老百姓的这种冲突,我让你来选举,可以缓解这种冲突。他是出于这种实际的,政治需要和利益的需要,人民才会选择这个选举。所以跟老百姓的素质是没有关系的。那么呢,这个我说的这个话,跟老百姓素质没有关系呢,就是他要不要参与选举呢,是由经济的行为,他的利益的行为,还有呢,他的选举的程序是不是公正,来决定。而不是说呢,空洞的,抽象的那种,所谓的他受教育程度有关系。

  我们很多的博士生,研究生,学法律的,你看他愿不愿意参加一般的那种代表啊,什么样的选举呢?关键是,这个制度跟他的利益有没有联系性,我们可以从国际社会上来讲,西方国家的民主的选举是什么时候搞起来的?美国是二百多年前,二百多年前,那些人的素质,是什么素质呢?我们知道,是那些移民,那些清教徒,还有好多到这个北美大陆去淘金的那些,那些都是在欧洲大陆,在英国的边缘人、人群。所以跑到那里去,澳大利亚是吧,都是这个劳改犯了。你说他有素质,他的素质比我们今天的中国老百姓的素质还高,这不可以这么说嘛。所以这个,如果是这样,人家对于我们中国人民是一种,真的,一种这个很侮辱的这样的观点。

  民主的素质需要在实践中锻炼

  蔡定剑:所以呢,我说这个观点是很不值得一驳的,我们可以有很多的事实来证明。跟老百姓的素质,不是直接的关系。当然,如果一个社会,我们在搞民主选举的时候,如果他整个社会的文化,条件,受教育条件,经济状况好,对他过渡是有好处的。对他能不能顺利地过渡,能不能减少这个过渡期,能够创建一个比较文明的选举制度,这是有影响的。不能说,素质是没有影响的。当然这种素质呢,也是需要锻炼的。我们,我们经常讲,民主的素质,是要靠在实践中,一步步要来锻炼的。

  我们就拿台湾来比较,我们原来看到的,台湾的这个民主,就是这个在这个立法机构打架,那么街头就是这个不断地抗议,是不是啊。然后,这个,原来那个陈水扁,也搞了一些虚假的东西,什么搞了个假子弹,就可以随便欺骗。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就可以骗得老百姓的投票。这是民主初级阶段难以避免的。还有呢,在民主初级阶段的那种贿选啊,那种不公平的那种竞争啊,乱相啊,都难以避免。

  但是这是我们在学习民主,向民主过渡期间的,要付出的学费和代价。你看,台湾在经过几轮的选举,我们大家都看到一个事实,在最近的这一次选举中,这个已经理性多了。已经文明多了,包括落选的人,也会向那些发达民主国家,发表一个很,优雅的,是不是啊,很文明的一个讲话。这就是一个人民也在受教育,政治家也在受教育,人民也在受教育,我选了,然后他就凭他的一些煽动人心的口号就可以骗取人民上台,结果上台了,也搞腐败。搞腐败呢,人民清醒了,我们不能选这种官员。

  蔡定剑:我们不能光听他的,所以这个,在实践中,不断地教育选民,人民一定要有这样的机会来学习,没有这样的机会,在开始民主化的时候,这个票是不值钱的,是很容易被欺骗。我就随便投谁,或者是,被情绪所左右。这个是难以避免的,一旦民主慢慢地教育人民以后,包括反面的教育,人民会更加珍视这个票,就更加慎重地投票。这就是这个过程,更加理性化,更加能够识别那种政治家的那种欺骗和诱惑。是需要在实践中学习。

  解读民主的实质

  主持人:那么刚才我们前面讨论的就是您一直针对对民主的误读,讲了民主不是什么,那么如果请您讲,民主是什么?

  蔡定剑:这是我们必须要说明的一点,民主第一个原则,就是说呢,这个政府的权力,要来自于人民,要得到人民的授予,这个权力才是合法的,民主的。那么这就得出了民主的第一个要素,就是民主首先是国家领导人,政府应该由人民来选举,这是第一点,民主是与选举为基础的,产生政府权力的一种制度。第二点,就是说民主呢,在决策,决定问题的时候,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第三点,民主也必须充分保护少数人的利益和尊重少数人的意见,就是呢,我们过去说的,少数服从多数,我们不可以说,因为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就可以来处分少数人的基本权利,所以呢,他也同时应该保护少数人的权利和利益。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补充。                

来源:阳光卫视-观察家      来源日期:2009-3-9 

- 作者: 沂河人 2009年03月27日, 星期五 16:5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曲相霏:人·公民·世界公民:人权主体的流变与人权的制度保障
人·公民·世界公民:人权主体的流变与人权的制度保障
曲相霏
 

  目次

  一、引言——基于人权主体的考察

  二、公民身份的获得与人权的国家保障

  三、困境与灾难

  四、公民与世界公民----双重身份的人权保障

  五、可欲的未来或乌托邦的构想----没有结语    

  人并非天生就是公民

                                              ——斯宾诺莎

  一、引言——基于人权主体的考察

  人权的主体与人权的内容是人权的两大构成要素。使人权与其他任何类型的权利相区别的,并不是人权的内容,而是人权的主体。例如奴隶制的法律中也有保护生命权的内容,作为人权的生命权与不作为人权的生命权,其区别就不在这两种生命权在内容上有什么不同,而在于作为人权的生命权要求着其主体必须是普遍的所有的人。所以,人权概念中天然地包含着主体要素。进而言之,人权与其他权利的最大区别就在主体的区别。人权的主体是人,而且是普遍的人,这是人权概念的内在要求。[1]而其他权利的主体则可以是多样的,[2]包括国家、政府、群体、法人等等都可以成为种种权利的主体,且其他权利也不以主体的普遍性为必须。

  但如果就此把人权理解为“人的权利”或“所有人的权利”,即仅仅把人权主体理解为人权的归属,那么与人权概念相对应的,大概就会是“动物的权利”和“植物的权利”了。在这个意义上理解人权,显然是十分荒谬的。人权是使每一个生物意义上的人成为人格独立的、自由的、尊严受保障的人所必须享有的权利。[3]人权概念实际上包含了一层“人之为人即应该享有”这种观念或原则,强调的是“人之为人”和“人之只要为人”就应该享有的权利。[4]一言之,人权是从人的存在而产生的,是“把人作为人看待”所必不可少的权利。人权不能简单地解释为“人享有的或者应当享有的权利”,而应当突出“把人作为人看待”所必须具有的权利这一层含义。[5]

  那么,人权包括哪些内容,实质上就取决于怎么去看待人。全部人权内容都是从人权主体产生的,并服从与服务于人权主体。以往的人权理论无一不是建立在对人权主体的预设之上(尽管这一点可能甚至不为人权理论建构者所察),人权主体的转换也意味着人权理论的重建,[6]所以完整、准确的人权理论必须包含人权主体理论。但在目前中国的人权研究中,[7]学者们偏重于对人权具体内容和制度的研究,往往只有在分析人权的概念或要素时才会出现一节、一段或一两句话,简单地交代人权的主体,且只把人权主体视为人权的享有者,仿佛人权的内容是既定的,而人权的主体问题只是把这些人权交给谁享有的问题,人权的主体不会对人权的内容和人权的保障制度产生什么影响。在人权的具体内容和人权保障制度研究中,固然并不一定都要适用基于人权主体的视角,但就人权研究总体而言,不应忽视人权主体与人权内容及人权保障制度的相关性,这应当成为基本的人权理论。并且,在某些人权问题上,从人权主体出发的研究视角和研究方法确实可能具有重大的甚至是决定性的意义。

  人权主体理论除了在知识论的意义上回答“谁的权利”,从而使人类免于在这一问题上的困惑(任何一点困惑对人类而言都可能意味着心智的黑暗,并可能相应地使其心生恐惧)外,还对人权救济和人权保障具有不可替代的实践功能:其一,人权主体与人权内容之间的相关性,使离开人权主体而讨论人权的内容与体系成为不可能,而人权的内容与体系的缺陷必然导致人权保障的不充分;其二,在经由法律而保障的人权实践中,人权主体必须完成从一般意义上的人到法律上的人的转化,法学立场的人权主体理论为人权主体的这一转化提供智识前提(智识分工中不同立场的人权主体论亦当有所区别);其三,人权实践的前置性问题是人权的正当性问题,而人权主体的确立正是直接地关联着人权的正当性问题。由此,对人权主体的研究大致可以在两个向度上展开,一是对人权主体的哲学辩思,其目的在从哲学、政治学、伦理学等的立场上认识人,并从而确定人权的内容;[8]二是从历史与现实的实证角度,考察人权主体从一般意义上的人向法律主体的转化,及此种转化对人权实现的意义和影响,目的在为人权的实现提供法律与制度的保障。

  本文即从人权的制度性保障的角度考察人权主体的转化(即从人到国家公民的转化),及这种转化给人权带来的实质性冲突、障碍、困境甚至悲剧,并试图同样以人权主体的转化为突破口[9](即国家公民与世界公民的双重身份),寻找到缓解冲突、实现人权充分保障的出路。

        二、公民身份的获得与人权的国家保障

  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签订,结束了长达三十年之久的为争夺欧洲霸权而进行的第一场全欧性战争。以宗教战争开始的这场“三十年战争”,与欧洲最初的资产阶级革命(1566—1609年的尼德兰资产阶级革命,1640—1660年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同样,成为欧洲社会走出中世纪门槛的一个标志。尽管《威斯特伐利亚和约》(Peace of Westphalia, 1648)是否标志着主权国家的诞生和最早的以主权国家为主体的国际关系体系[10]的形成,尚有争议。但可肯定的是,《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打击了已经处于衰退之中的天主教会(The Catholic Church),极大地提升了世俗权力在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它也因之被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新宪法。[11]如果说,“欧洲在中世纪经历了从只知有教、不知有国,到教、国并重,然后到纳教于国家观念之中的过程”[12],那么《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应当是这个过程的最后一个阶段的重要里程碑了。

  在国家观念超越以宗教观念为最强劲代表的其他组织[13]观念的过程中,人的身份也在相应地发生着改变。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者们,要求着以“人”为中心,把人从神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这种要求的政治表达就是建立世俗的民族国家,甚至最初要求的只是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国家。“人虽然在近代化的过程中从家族、村落、都市行会、宗教团体等共同体中获得了自立,但同时又开始对使这些中间团体解体的国家抱有很强的归属意识。”可以说,“人作为个人从中间团体中获得解放的过程,同时也是获得解放的人被作为民族的一员,或将民族制度化了的民族国家的一员的过程。人作为个人的确立过程,也是人将自己从过去的基督教徒或布尔哥纽人意识成法国人或德国人的转换过程,同时也是这种意识为他人所认识的转换过程。”[14]国家把人从埋没个人的家族、宗教团体、地区性集团等之下解放出来,但解放出来的人,又会为了国家的利益而甘愿舍生忘死,这种强烈的爱国主义中蕴含的正是人对国家的强烈的归属感。卡尔曾经指出,提出“不管好坏都是我的祖国”这一口号的,不是17、18世纪的专制君主,而是19世纪美国的民主主义者。这一认识表明,个人主义与国家主义走过的是相同的历史,个人的解放是一个具有两面性的过程,人正是因为成为国家的一员才从对中间团体的归属和从属下解放出来。[15]

  当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使宗教思维不再能继续为王朝进行正当性的辩护,新兴的欧洲主权国家----后来在历史中典型地发展为被称为“想像的政治共同体”的民族国家[16]----需要新的合法性理由。而其实,这个合法性理由早已经准备在那里了,而且更恰当地说,正是这个理由催生了国家。意大利著名诗人但丁在《论世界帝国》一书中,第一次提出了“人权”概念,主张人类为追求神圣的幸福必须建立一个世界帝国,而这个“帝国的基石是人权”。马基雅维利则从人性论的主张出发,寻找世俗君主权力的合法性依据。1577年法国政治思想家博丹在他《论共和国》一书中首次提出了国家主权概念,论证了公民权利与世俗民族国家的对内主权。他的国家主权理论就是从假设自然状态中每个人都拥有自然权利和财产的自然法理论中引申出来的。同一时期的尼德兰思想家、被称为国际法鼻祖的格劳秀斯,也同样从自然法和自然权利的角度,来理解和阐释国家的对外主权。[17]这些理论为近现代欧洲政治哲学的发展、为后来的启蒙思想家和政治家们设计近代主权国家提供了智识的支援。

  在欧洲17、18世纪的启蒙思想中,人的发现、个人与国家、人权与权力等概念与理论彼此联系,相互论证,交织互动。保障人权之责依着社会契约的理论而被赋予了国家,同时人权又在与国家权力的关系论证中丰满了其内涵,甚至正是在公民参与政治生活并把国家作为潜在的防范对象的分析中,人权又获得了更丰富的内容。法国《人权宣言》的全称就是《人权和公民权宣言》,表明了公民是人相对于国家的一种身份,如果人权表达着先于国家的权利,公民权则表达着相对于国家甚至是基于国家的权利,成为人权在政治领域的体现。[18]又正是为着保障人权的目的,国家主权才获得了合法性和正当性,权力分立和权力制衡的诸原则才获得了论证。无怪乎格老秀斯、霍布斯、洛克、卢梭等,在论述人权时都不吝笔墨于建构国家主权学说和权力理论,反之亦然。

  “为使人权成为法律事实,就必须有一个以合法国家形式出现的有组织的社会”[19]。保障人权要依托主权国家,启蒙思想的逻辑是这样的:个人享有天赋的不可剥夺的人权,其中包括个人的主权。国家是个人依据社会契约而组成的政治共同体,执政者的权力源于受治者的许可与委托。根据权利与权力转化的原理,人权转化而来的由国家行使的主权,其存在的首要价值就是保障人权。以法国的人权宣言为例,它的第一款这样宣告:在权利方面,人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第二款指出:任何政治结合的目的都在于保存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即自由、财产、安全和反抗压迫。宣言的第三款则进一步强化了这个“政治结合”:国民是一切主权之源。任何团体或个人都不能行使任何不是明确地从国民方面取得的权力。(The principle of all sovereignty resides essentially in the nation. No body nor individual may exercise any authority which does not proceed directly from the nation.)然后,第6款规定:法律是公意的表现,所有公民都有权亲身或经由其代表去参与法律的制定。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这样,宣言就建立了一种特殊的政治共同体----民族国家,并赋予其明确的主权,组成这个政治共同体的个人----公民----成为这个政治共同体的受益者。[20]

  由此而来,如果人权宣言开创了一个个人的时代,那么它同样也开创了一个国家和主权的时代。近代欧洲民族国家的主权要求——摆脱帝国的统治而建立独立的民族国家——究其实就是民族自决的要求,就是人权的要求。主权的对内最高权即民族的内部自决权的体现,主权的对外独立权即民族的外部自决权的表达。当国家主权是保障人权的力量时,尊重国家主权就是尊重人权,而尊重人权也必须首先尊重国家主权,所以在资产阶级大革命中人权要求才会与主权要求同时被提出,人权宣言同时也是主权宣言。1776年首次以政治纲领的形式确立“天赋人权”的“第一个人权宣言”,恰恰是以宣告美国国家主权为目的的《独立宣言》。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在公布《人权和公民权宣言》时,也特别强调地提出了“民自决权观念”。[21]美国独立革命向英国君主要人权、要主权,突出的是“天赋人权”和“主权在民”;法国大革命面对欧洲封建专制同盟的围剿,强调的则是“天赋人权”和“主权在国”。无论是“主权在民”还是“主权在国”,人权与主权共生是不争的史实。故格老秀斯在其《战争与和平法》中将人权与主权形象地比喻为资产阶级大革命射向欧洲国际社会的两支利箭。[22]

  二战后,人权开始在国际关系中崛起,主权概念及其相关的国际法准则也是在这时才真正扩大到了整个国际社会。二战后尊重和保障人权的过程,“恰恰是一个尊重、保护主权和使人权在国际关系中普及化的过程。”[23]正如文森特所论述的,人权不是“对主权国家体系的挑战”,“人权在这里体现了一个相反的主题,它巩固了国家而非超越了国家。……18世纪的公民权利、19世纪的政治权利以及20世纪的经济和社会权利一方面涉及一国之内的个人或集体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涉及国家本身同其它国家之间的关系。……人权观念的超乎寻常的扩大发展恰恰发生在历史的这一阶段——国家权力和权威在全球各地极为迅速地扩大之时——绝非偶然。”[24]

  三、困境与灾难

  如上文所述,人权创设了政治结合,政治结合又把人变成了公民。人借助着公民的身份走出了自我,与他人一起参与到公共的政治生活中去。这样,人在政治结合面前,享有的是两类人权,一类是人作为自然人(自然社会中的人)的人权,一类是人作为政治公民(政治社会中的公民)的人权。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巴里巴曾高度评价从人到公民的这一身份转变。因为人是政治的动物,人的解放必须通过在集体中与他人协作来完成。他认为,随着法国革命中人与公民的同一,臣服于统治者、上帝或君主的前现代社会的特征也就彻夜终结了,公民的身份彻底改变了以往政治协作的性质,把前现代主体转变为现代主体,用大众主权取代了专制统治,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以自由和平等为基础的现代民主政治空间。[25]

  杜兹纳认为,现代法律的主要特征之一是,国内法上升为了唯一有力量的权利支持者,而外国人则被当作相对于公民的“次等人”。通过对其它人和国家的排斥,民族国家突显其地位与作用。现代主体通过获得公民的政治权利成为了人,没有公民身份和政治地位的他者只能被排除在外。某人在什么程度上是一个人,取决于某人在什么程度上是一个公民。外国人是人和公民之间的一个缺口。在一定意义上,人权的主体是公民。有了公民权,我们才成为人,公民权确保了人之为人的最低的基本需要,主体性是建立在普遍的人和国家公民基础上的。[26]所以,一个人作为自然人的人权,其实也必须要以公民的身份才能得到有效的保障。对于个人来说,就是为了保障人权,首先必须成为公民。

  公民身份与人权保障的这种关联,使普遍的人权具有了极大的排外性。在欧洲近代革命之后,民族国家通过边境线限定其疆域,从而与其它国家区别开来,并排斥其它国家的民族和人们。公民权从阶级区分转向了国家区分,从而成为一种掩盖了阶级关系的屏障。[27]所以,在欧美各国,“人权在一开始就处于国家制约之下,保存着依国籍歧视的特质。”只不过这一点却一直没有为人们所充分认识,以至于人们往往忽略了“个人”在欧洲本身所具有的历史性,“而是在普遍和超越历史意义上非常朴素地将人的一般和个人视为同一。”[28]

  从历史上看,当人们以公民身份来寻求人权保障时,也就是当受保障的人权主体从人转化为了公民后,其实已经没有了人权,有的只是公民权。人权宣言中的“人”,不仅是男人、白种人、财产的拥有者,而且在革命之后还必须是“法国人”。在雅各宾派执政时期的1794年,外国人被禁止在巴黎及其它主要城市和城镇居住,他们不允许介入公共服务事业,没有政治权利,英国籍和西班牙籍的公民还被没收了财产。许多外国革命者、法国籍的外国人在大恐怖时期被处死。

  因为一个国家政府不可能为整个世界立法,一个国家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保障这个国家之外的人的人权,自然就可以对他们的基本人权摆出一张冷脸来。为保障本国公民的利益、促进同胞的繁荣,而毋须顾虑别国人的基本需求,这仍然是今天的全球政治经济秩序的一个显著特征。例如在1996年 “罗马世界粮食高峰会”之后,美国就宣布所谓的“免于饥饿的基本权利”并不带来任何国际义务。更“没有人愿意成为突然出现的、难以管理的大量难民的接受者。”[29]对移民的严格限制和对难民的无情拒绝,使以公民权的形式表现的人权的排外性和虚伪性得到充分的暴露。所以,国家要保护它的边界以防未经批准的难民,甚至防范逃避压迫的难民,尽管根据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不可能把后者逐回他们的压迫者那里。[30]我们看到,当一整船处于极度困厄状态的难民意图偷渡进入澳大利亚时,他们被挡在了公海上,飘泊一个多月,缺乏基本的食物和药品。澳大利亚政府没有义务接纳他们,因为他们不是澳大利亚的公民,这样的接纳反而会影响澳大利亚公民的人权水平。所以,“当民族主义----遗憾地、极不情愿地----在思想和法律上占据主导地位时,绞刑架就成了移民的归宿。”[31]生命的价值也会因公民身份的不同而凸显出严格的等级特征。例如,在1994年卢旺达的致使100万人丧生的种族灭绝事件中,几个西方维和部队士兵的生命显然要比成千上万个非洲人的生命重要。在科索沃战争中,为了保护一个盟军士兵的生命,会不惜牺牲几百个无辜的塞族平民的生命。[32]

  因为对他国人权的关心往往要耗费本国的政治资本和友好信誉、危害国家间的友好关系。同时,在现代国际关系中又受“不干涉内政”准则的拘束[33]。这也使一个主权国家对他国人权的关心必须保持谨慎和自律。所以没有哪个国家会愿意为促进别国人的人权而付出更多的代价,除非对别国人人权的关心中也包含了自己的利益。因此我们会发现,尽管人道主义干涉的理论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但真正为人道主义而进行的干涉却寥寥无几。人道主义干涉变成了实现自己利益的借口。如1938年纳粹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就是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帜,而日本对中国和其它亚洲国家的侵略也使用了把亚洲人民从西方殖民者统治中解放出来的伪善口号。对人道主义干涉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没有人为在纳粹德国受到迫害的少数民族和其它受迫害的人进行人道主义干涉。”[34]由美英领导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采取行动打击伊拉克和塞族,而对近25年来土耳其武装部队杀死近25万库尔德人,30年里印度尼西亚武装部队在东帝汶施行种族灭绝政策以及塞族人在克罗地亚实行的种族清洗置若罔闻。而且,美英政府对印度尼西亚及土耳其的武器装备和军队训练都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只是因为这两个国家是西方可靠的盟友。[35]无怪乎深谙外交之道者说,“假若某位外交部长在进行环球巡视时人权不离口,那他的整个旅行就可能因此而失败。”[36]

  如果说人权宣言开创了现代性,那么它也产生了国家主义及下述后果:种族灭绝、种族清洗、种族与国内战争、少数民族、难民、无国籍者,等等。可以说,公民权创造了一种新型的排外性特权。[37]在近代史上,人权仅仅是欧洲人的人权,主权也仅仅是欧洲国家的主权,人权与主权都只是在欧洲“国家俱乐部”的有限范围内才受到有限的尊重。而被排斥在“国际社会”之外的“非文明国家”和“非文明人”,则只能接受列强的侵略和奴役。一个口口声声保障自己公民人权的国家,却会不犹豫地对他国进行侵略、占领,侵犯他国公民的人权。由主权国家发起的殖民侵略、两次世界大战、诸多的局部武装冲突、令人发指的数不清的暴行和人道主义灾难,不能不说与人权主体的这个转变相关。此为公民身份与人权保障关联后对人权的第一大威胁。

  公民身份与人权保障关联后对人权的第二大威胁是,制造了人对国家和政府的从属和依赖关系。一方面,一切政治结合的目的都在于保护人的天赋的和不可侵犯的权利,国家和主权为人权而存在,为人权而运作,国家必须保障人权。“现代国家承认人权同古代国家承认奴隶制一样,现代国家的自然基础是市民社会以及市民社会中的人,现代国家就是通过普遍人权承认自己的这种自然基础,而它并没有创立这个基础。”[38]但另一方面,一个人也只有先成为某个国家的公民才能受到人权保护。“近代人只有作为国民国家的一员才能够享受充分的利益,谋求自我实现和确认自己一生的意义。对在法律上或在事实上被拒绝成为国民国家一员的人----无国籍者、难民、殖民地或被占领地的土著民、被拒绝享有参政权的妇女、无产者、犹太人、有色人种等等----来说,近代对人的有意义生存与之相去甚远,而且现在也是如此。”[39]

  当人只有通过公民身份才能享有人权保障时,国家这个人权需要防范的对象摇身一变,反成了人权的来源。人权只有采取法律权利的形式才能得到保障这一特点,使人权极易招致误解,以实在法为人权的来源,使人权在一定意义上成为国家与法律的恩赐。“个人成为了这个制度的客体而不是主体。”[40]因为政治的结合体一旦形成,个人要通过行使政治权利来改善这个结合体,或试图创立新的政治结合体,都是十分不容易的。同时尽管国籍权、“社会契约权”可称作基本人权,[41]且“人人有权离开任何国家,包括其本国在内”,但个人只有有限的选择国籍即选择自己的公民身份的权利。除非其他社会愿意接纳,否则一个人无权加入其他社会。但由于前述的人权的排外性,公民即使艰难地(往往是非法地冒着生命危险地)摆脱了自己所从属的政治结合体,也难以获得别国公民的身份从而获得别国的人权保障,只能沦为国家之间的个人,其人权更无保障。这样,公民除自己的国家外别无依赖、别无选择,特定公民与特定国家之间就形成了几乎绝对的唯一的从属关系。

  公民把保障自己人权之责托于国家,但国家这个权力系统却极易成为人的敌人。“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对于一个政府来说,尊重人权也并不是一件便利的事情。”[42]早在1792年洪堡在论国家的作用时就揭示了国家对人的真正终极目标漠不关心而期望把人变成服从的机器的这一特征。[43]哈贝马斯进一步分析了民族国家的两面性:一方面,它承担着保护其领土范围内的稳定和居民正常生活的功能;另一方面,它又起到保护统治者对其臣民实施高压统治、践踏人权而不受惩罚的作用。[44]国家的权威要以公民对国家的认可和顺从为保证,单个的个人必须承认和适应国家的强制。当国家的能力趋于强大、权力日益膨胀时,国家的控制力和支配力渗透到社会生活和个人生活的各个领域,公民在强大的国家面前变得十分渺小和无奈,服从就是公民唯一的选择,反抗国家在很多情况下等于自我消灭。公民对国家无法改变的从属关系强化着公民对国家的顺从,而国家对公民独占式的控制(用政治契约的语言来表达是保护)使国家几乎有恃无恐地驾驭国民。虽然国家是人权的主要违反者,但因为公民从属于国家,国家如何对待自己的公民就成为了国家的内政,人权问题成为排他性的国内问题,来自国外的任何人权批评都会被斥为干涉内政。公民运用法律手段抗议政府损害人权的行为,往往会被视为扰乱社会或颠覆政府而招致镇压;求助于国际援助甚至会被视为背叛民族或背叛国家而导致更可怕的后果。当国家或政府不尊重和不保障人权时,公民个人就变得十分脆弱无助。在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中,国家取得了优越于个人的地位,个人对国家由“要求”变为“请求”甚至“乞求”。这样,人权的手段超越了人权的目的,人权的创造物成为了人权的分配者。这种依赖性和前述的排外性可视为公民身份对人权保障的有害性。

  在当代世界,一方面国家成为普遍化现象,而另一方面国家“构成的自明性正在发生深刻的动摇”。[45]公民身份本来掩盖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和差异,但今天个人之间差异化的加深已经导致了国家公民之间的不认同。个人与公民身份的分离成为当前人与国家关系的一个重要特征,也是二十世纪广泛内战的根源。伊拉克的库尔德人、斯里兰卡的泰米尔人、以色列占领区的巴基斯坦人都是些典型的例子。冷战后,巴尔干地区激烈的民族纷争再次表明,“通过把具有各种差异性的个人加以抽象使其成为一般化的国家成员即国民而维持其共同体性质的国民国家,由于国民观念的虚拟性从而在超越民族差别方面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46]巨大的难民潮----包括政治难民和经济难民----所象征的人们大规模的跨越国境的迁移从一个侧面展现了国家保障公民人权的困境。

  公民身份封闭了个人,使个人采取全球性视角的条件受到限制,也分化了个人之间有可能达成的世界性的保障人权的智识和力量联合,从而导致个人与“地球公民”之间身份的差距。个人既无法超越对自身眼前利益的关注而采取一种“世界公民”或“地球公民”的普遍立场,[47]同时也无法超越国界真正充分考虑和保障自己的切实利益,最后的结果都使得人权的实现变得不充分,此即公民身份的有限性。以前者来说,即使是种族灭绝这样的大规模侵犯人权的行动,例如在东帝汶与印度尼西亚的强迫合并中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国民死亡及柬埔寨的大规模屠杀,也经常会无法引起国际社会的丝毫关注。鲜有人会把这样的人权侵犯视为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人类的人权侵犯和对整个人类的尊严的贬损。而其实,公民封闭于自身的眼前利益而对发生在别国公民身上的人权侵犯麻木冷漠,最终也会导致自己的人权受损。[48]就后者而言,由于公民只能以封闭的公民身份来行使人权,参与世界政治共同体的权利明显地不充分,影响国际事务的深度和广度都十分有限。冷战结束后,世界已进入了一个全面的全球化时代,不管如何认识和评价全球化的影响,全球化的趋势都是不可逆转的。资本、技术和劳动力都在进行着全球性流动,作为生物的人类也面临着大量紧迫的全球性问题,如全球变暖和臭氧层耗竭,就是不受国家边界限制的环境难题,人类已经结合成一个非自愿的“风险共同体”。但人们的政治生活却又仍然与以往一样,完全被封闭在国民国家的框架之内,个人与“地球公民”之间的身份差距[49],使公民个人无法对产生跨国影响的与自己的人权发展休戚相关的事务充分知情、参与、发表意见和建议、进行决策乃至联合行动[50],这无疑对人权的充分实现构成重大威胁。

    四、公民与世界公民----双重身份的人权保障

  上述分析表明,公民身份遮盖了人是造成近现代以来人权灾难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个人首先应该是一个人,其次才是某国的公民。所以,一个国家不应不把外国人和无国籍人至少作为一个人来尊重;一个国家如何对待自己的公民,也不应被视为绝对的内政。公民身份的有害性和有限性,都使得人权的实现变得不充分。在人权的制度性保障中,个人需要一个能够约束主权国家的世界性人权保障系统,由此个人需要一个能够超越公民身份的世界性身份。这就是,“生命个体不仅以民族国家的公民的身份出现,而且呈现出康德早就曾预示过的‘世界公民’这一面相。”[51]

  “世界公民”是康德早在18世纪末提出的极具启示性的概念。康德的设想是,每一个人作为世界公民而拥有一种“世界公民的权利”,他们组成世界性的联合体,并有某些普遍地调整他们彼此交往的法律,且无论如何也不能废除一个人作为一个世界公民的权利。[52]哈贝马斯认为,20世纪不断变化的世界政治形势和国家间关系,已经令人信服地证明了康德预言的正确性,康德关于“世界公民社会”、“法制的全球化”和“永久和平”的表述为未来世界的发展指出了方向。哈贝马斯又对世界公民的权利作了进一步的阐释。他认为,“世界公民权的关键在于,这种权利必须越过作为国际法主体的各国政府,而落实到作为个人的法律主体的头上,并使个人作为自由、平等的世界公民联盟中的一员而享有不可剥夺的权利。这一设想‘将使每一个个体(在法律意义上)既成为世界公民,也成为国家公民’。”[53]世界公民组成的是一个不同于联合国这个主权国家俱乐部和政府的世界公民社会。哈贝马斯的设想是将联合国大会改造为一个世界议会,使世界公民可不必通过其政府而选出代表参加,体现作为整体的世界公民社会。[54]

  世界公民权的体制化对个人与主权国家都提出了新的要求。对个人来说,由于他超越了主权国家和政府而成为一名独立的国际法律主体,所以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最重要的后果是,每一个人对其在履行国家公务时所犯下的战争罪行要承担个人责任。对主权国家来说,世界公民的权利对每一个主权国家都形成约束力。公民不再仅仅是自己的公民,国家保障公民人权的“内务”也是国家保障世界公民人权的“公共事务”。所有国家在人权保障的事业中将联合起来,国家保障基本人权的法律义务不仅及于自己的公民,而且及于非公民。

  近几年来,一些区域性和世界性的非政府组织广泛开展活动,其行动力和影响力令许多国家政府都望尘莫及。联合国的世界峰会对一些全球性问题的关注和讨论,如气候问题、环境生态问题、粮食问题、人口问题、贫穷问题、艾滋病问题、反恐问题等等,往往形成一种世界性的公众舆论,对各国政府形成一定的压力。这些都有助于促进和提高跨越国家层面的统一政治行动能力,推动着一个世界公民社会的形成。

  突破封闭个人的国家公民身份,而使每一个人在不论是否拥有国家公民身份的情况下,都可以作为一个世界公民而得到基本人权保障,这是充分实现人权的必然要求。上个世纪国际人权法和国际人权实践的历史,也是一个公民身份逐渐获得有限突破的历史。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人权已逐渐从国内法领域走向国际法领域,虽然最初只局限于废除奴隶制、劳工权利保障和国际人道主义法领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和战后,人权国际保护的理论和实践广泛而迅速地发展了起来。保证对人权的尊重被同盟国宣布为首要目的,人权成为世界各国战胜法西斯的共同口号和目标。《联合国宪章》在序言中即开宗明义地宣布了增进与激励人权与基本自由的宗旨,为实现这一宗旨,宪章的其它条款对如何通过促进国际合作以维护人权还作了具体的规定。半个多世纪以来,联合国大会和有关机构制定的有关人权的国际公约已达到60多个。为推动人权的国际保护,联合国系统内还设置了不同层次的人权保护机构,区域性的人权保护机制也在逐步设立和不断完善。

  国家对公民的垄断状态开始被打破。1946年12月联合国第一次突破了不干涉内政原则对其活动的限制,针对南非侵犯人权的问题进行了讨论并提出建议,之后还使用了斡旋等程序。以此为始,联合国机构开始审议一些对特定国家的违反人权的指控。保加利亚、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国家先后因其国内的人权问题而受到联合国大会的谴责。1955年之后,联大又连续通过了一系列决议,谴责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联合国在南非一案中几乎动用了所有的行为方式或程序,包括议论、建议、调查、研究、报告直至强制性军事物资禁运和经济制裁。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也突破了不干涉内政原则,参与了对南非的调查,起草有关的报告,推动联大通过了一系列关于南非问题的决议。而且,根据联大2144号决议、经社理事会1235号和1503号决议,人权委员会可以审议针对特定国家的包括种族隔离、种族歧视在内的“暴露出来的有可靠证明的一贯严重违反人权和基本自由”的案例。从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联合国还分别处理了以色列、阿富汗、玻利维亚、智利、萨尔瓦多、危地马拉、尼加拉瓜和伊朗等国的人权问题。联合国的上述实践表明,它已经突破了《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7款对其活动的限制,大大扩展了宪章人权条款原有的含义,扩大了人权委员会以及经社理事会的人权职能,缩小了“不干涉内政原则”的适用范围,甚而取消了“不干涉内政原则”应有的效力,尤其在它认为一国“严重和一贯侵犯人权”的时候。[55]冷战结束以后,联合国更加强了对人权侵犯行径的干预。安理会在90年代于人道和人权的原因而对索马里、波黑、科索沃、东帝汶等地进行军事干预的实践表明:安理会根据《联合国宪章》第七章授权使用武力并不限于军事侵略或对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军事威胁。[56]

  如果说打破了国家对公民个人的垄断、确立了普遍的人权标准显示了个人获得一种世界性身份的第一步的话,那么个人控告和来文制度的确立则是个人突破公民身份的另一个十分有价值的进步。联合国1503号决议使人权委员会能够处理由个人提出的涉及一国一贯侵犯人权的来文。个人能够超越主权国家而向一个国际组织提出对政府的人权指控,所凭借的正是个人超越国家而归属于国际社会的法律主体身份,这充分表明“个人已经开始从国家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了。[57] 《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的通过和生效,体现了二战之后人权事业在国际司法上的进步,[58]也更加快了个人世界公民身份的形成。因为《规约》的生效已经在全世界激发人们要求实行问责制,特别是要向政治或军事领导人问责。甚至有论点认为,“就国际法上的犯罪行为,追究国家领导人的个人责任,这在逻辑上可能造成主权国家体制的瓦解,其影响相当深远。”[59]国际刑事法院的运作对主权国家形成高度制约,而主权国家的每一个让步,都是公民身份的一个突破,展示着个人作为世界公民社会的成员而在主权国家之上获得的人权保护。

  哈贝马斯在反思了上个世纪90年代由于海湾战争而造成的人道主义灾难之后曾建议对联合国进行改革,即建立一个以联合国为基础的、拥有“世界政府”职能的世界组织,以改善人权保障的“体制性框架”,使联合国具有人权保障的超国家行动能力。[60]哈贝马斯的设想与联合国几届秘书长的意见颇为相似。加利在1993年的维也纳世界人权大会上指出,尽管国家是人权的最佳保护人,国际社会应该主要委托国家确保个人得到保护,但是当事实证明国家不配完成这项任务时,就必须提出采取国际行动的问题。安南在《千年报告》中也指出,传统的依赖主权国家保障人权的做法并不足以应付人权所受到的挑战,因为有时候主权国家就是人权的施暴者,而且许多国家“经常不知道或蔑视”人权和人道主义法。[61]1999年哈贝马斯明确表示支持出兵科索沃,尽管他作为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对这场战争所造成的无辜平民伤亡以及美国的强权逻辑强烈谴责,并认为北约的自我授权不应成为惯例。但正如德国绿党领袖、外交部长费舍尔所言,“为了使奥斯维辛不再重演,尽管我反北约、反美、反战,但我主张干预”,他的这段话也反映了欧洲左翼人士的立场和思维。[62]哈贝马斯的理想是“把国际法转化为世界公民法”,以“实现国际关系彻底法律化”,从古典的强权政治世界向世界公民社会过渡。[63]如果一来,个人将以公民和世界公民的双重身份获得来自主权国家和世界公民社会的双重人权保障。

  具有公民与世界公民双重身份的个人,其在人权保障中的地位与前将迥然不同。在不具有世界公民身份的情况下,个人往往不被视为独立的国际人权法主体。国际人权法的主体是国家,个人只是国际人权保障中有独立利益的第三人,且其人权利益基本上仍取决于其所从属的主权国家。除极为严重与紧迫的人权侵犯,在正常情状下人权国际保护的效力是极为有限的。国际人权公约虽然具有法律约束力,缔约国应当承担遵守公约的条约义务,但“人权的条约义务是国家自愿承担的,国际法上不存在着任何的规则强迫国家参加条约”,[64]而且缔约国对公约的保留似乎呈现出“无限”的迹象。[65]在人权国际公约的实施机制中,除报告制度是强制性的以外,其它的公约实施机制如国家间指控制度和个人申诉制度都是任择性的,缔约国可以自己来选择接受何种条约义务和接受何种国际监督。“在实践中,报告制度的有效性或多或少也受到了来自缔约国的限制”,[66]并且,人权委员会所提出的意见甚至人权法院所做出的结论都是建议性的,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力。这样,人权的国际保护能否发挥作用,从根本上取决于各主权国家是否自愿地履行其义务。而在获得世界公民身份之后,无论个人是否是某国公民及是哪国公民,都可以以世界公民的人权主体身份参与世界人权事务,享有和行使人权,以及承担法律责任。从理论上看,公民与世界公民的双重人权保障,将有助于克服前述公民所面临的人权威胁和人权灾难,在超越国家层面上扩大、加强和协调世界社会的人权保障能力。

  值得关注的是,跨越国籍的障碍而给予外国人与无国籍人以基本的人权关注和保障,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为主权国家宪法所认可。如德国基本法中规定了“每个人”的基本权利与“德国人”的基本权利,后者为德国公民所专有,前者则体现了对非公民的人权保障。[67]综合而言,尽管在受保障的基本权利类型和受保障的程度上并不尽如人意,[68]但这毕竟在克服公民身份壁垒方面迈出了可贵的一步。可以预言,将外国人调整进入本国公民基本权利保护体系已成为宪法上的一个不可阻挡的进步趋势。[69]

  对人权的制度性保障具有重要意义并进而对世界公民身份具有启发意义的是,对于较为敏感的参政权问题,许多国家也已开始尝试向外国人开放。不仅“斯堪的纳维亚诸国原则上保障所有外国人有选举权”,[70]如瑞典于1976年规定,凡连续3年以上进行居民登记的外国人就可获得地方政府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西班牙也在1978年经过制宪会议的激烈争论而在其新宪法中规定,可以基于对等原则认可外国人在地方自治体中的选举权;日本近年来也就赋予永久居住的外国人在地方自治体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问题上进行着激烈的争论。[71]担任公职的权利也在一定程度上跨越了国籍障碍。如《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九十二条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官和其他司法人员,应根据其本人的司法和专业才能选用,并可从其他普通法适用地区聘用”。“从其他普通法适用地区聘用”意味着不具有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者也可担任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公职的法官。在技术的层面,这一制度设计可能在于保证香港特别行政区有充足的法官来源。在价值的层面,这一制度设计则保证了香港特别行政区在法秩序上的连续性,进而体现了对在该法秩序中生活的人们的尊重。从人权的角度考量,则可从中看到世界公民社会的雏形。以外国人的身份而享受内国法的人权保障,可以作为世界公民身份的辅助性形态。[72]

  值得关注的是,在欧洲层面随着欧盟政治一体化的发展,欧盟成员国公民的法律身份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73]1992年的《欧盟条约》引入了欧盟公民资格的概念,以作为欧盟成员国公民身份的补充,随后的《阿姆斯特丹条约》和《欧盟宪法》都继承了这一概念,《欧盟基本权利宪章》中专章规定了欧盟公民的基本权利。如果《欧盟宪法》生效,则欧盟成员国公民在以公民身份获得成员国的人权保障的同时,还以欧盟公民的身份获得来自欧盟的人权保障。[74]尽管来自欧盟的权利保护是辅助性的弱意义上的且极不完善,但无疑就人权保障制度而言,欧盟公民资格的设立具有深刻的意义。

       五、可欲的未来或乌托邦的构想----没有结语

  尽管在法的世界化的进程中,世界公民社会的雏形已大约可见,组建超越主权国家的具有实质行动能力的人权保障机构的美好理想也令人心怀想往,但思忖之下却又不能不心存疑虑:这究竟是可欲的未来,还是乌托邦的构想?

  首先,从联合国的人权保障实践来看,由于国家意识与公民身份的根深蒂固,国家之间的戒备、怀疑和敌对心理,各主权国家往往在联合国的一些人权行动中采取消极甚至抵制态度。在人权行动中各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使联合国的公信力大大减损,行动能力大受限制,政治斗争掣肘了联合国应该能够发挥的作用。如美国在讨论是否接受《国际人权公约》时,就有许多反对派议员提出,公约的生效将会导致一个“条约创造的政府”,“这个政府将使我们作为主权国家的某些重要成分为国际所拥有,而在这个组织中我们却只占有少数票。”[75]在这样的立场指导下,美国至今没有批准一些重要的国际人权公约。在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中,美国、俄罗斯和中国都没有批准加入《国际刑事法庭规约》。在区域性人权保障层面,欧洲拥有的人权保障制度相比之下是最为完善的,但欧洲各国在人权领域的合作要远远低于其它领域。似乎一涉及到人权问题,主权、民族、疆界等等就变得无比敏感,而全然不同于经济和贸易领域的一体化。所以,国家主权尽管已经不再被视为绝对和至上的,但可预知的主权国家的反对仍然会对世界公民社会的形成构成不小的障碍。非政府组织如大赦国际、人权观察、国际法学家委员会等虽然在促进人权保障方面作出了极有价值的努力,但却没有一个组织或组织联合能够取代国家成为人权的主要保障者,在推动世界公民社会的形成上着实力量不足。其次,从技术层面而言也将是困难重重。仅前南国际法庭开始工作后的5年中每年的开支就高达七千万美元,预计十年将耗费联合国七亿美元的经费。如果联合国继续扩大其在人权领域的管辖权,包括普遍司法管辖权,人权维护的成本将会是一个依靠主权国家出资维持的组织所难以承受的。[76]而如果不依赖主权国家,保障人权的成本又由谁来和怎样来承担呢?如果不能从法律和制度上解决这样一些问题,则世界公民社会的构想只能是乌托邦,消除对人权的前述种种威胁也只能是乌托邦。

  即使在世界议会和世界政府构建之后,个人与世界议会政府之间,可能仍然会产生个人与主权国家之间原点式的困境与问题。但那是明天的问题,追求人权只能向前,没有退路。

  [1] 在人权理论的发展中,人权的主体呈现出“从有限主体到普遍主体”、“从生命主体到人格主体”、“从个体到集体”的扩展。参见徐显明、曲相霏,《人权主体界说》,载《中国法学》2001年第2期。人格主体与集体的人权主体地位值得慎重思考,以免在理论与实践中消解和贬损人权。生物义上的人才是人权真正的主体。人权主体必须是普遍的,人权主体的普遍性中天然地要求着人权主体的真实性、具体性、多样性。参见曲相霏,《人权的普遍性与人权主体观》。

  [2] 当前,动物的权利、植物的权利、自然的权利等等概念也都被提出。

  [3] 李琦,《论法律上的防卫权——人权角度的观察》,载《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1期。

  [4] 参见夏勇,《人权概念起源——权利的历史哲学》,中国政治大学出版社2001年7月修订版,导论和第四章《古代哲学里的人权思想》。

  [5] 刘升平、夏勇主编,《人权与世界》,人民法院出版社1996年1月第1版,第1-7页。

  [6] 参见曲相霏:《人权的普遍性与人权主体观》。

  [7] 最近一次文献资料考察完成于2007年5月2日。考察范围及于近十年来的人权专著、主要法学学术期刊、人权法学教材、中国学术期刊网和Google搜索前10页。

  [8] 人权主体的这一角度作者已另文分析,参见曲相霏:《人权的普遍性与人权主体观》。

  [9] 其实也必须从人权主体出发来寻找人权保障的出路。

  [10] 本文以欧洲主权国家为考察的出发点,但并不表达欧洲中心论的观点。

  [11] [美]斯蒂芬·D·克拉斯奈(Stephen D.Krasner),白分哲编译,《国家主权的命运》,选自美国《外交政策》2001年1/2月号。见http://www.edu.cn/20020510/3025876.shtml。

  [12] 陈乐民,《“欧洲观念”的历史哲学》,东方出版社1988年第一版,第32页。

  [13] See Kurt Mills, Human Rights in the Emerging Global Order: A New Sovereign? (London: Macmillan, 1998), p. 10. 转引自陈弘毅,《关于主权和人权的历史和法理学反思》,载周伟主编《人权法评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版。据统计在15世纪末的欧洲有约500个半独立的的政治实体,如由封建领土管辖之地、由主教管辖之地、自治城镇等。

  [14] [日]大沼保昭著,王志安译,《人权、国家与文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1月第1版,第228、229页。

  [15]See E. Durkheim, Textes, Ⅲ Les Editions de Minuit, paris, 1975, p. 171. 参见[日]大沼保昭著,王志安译,《人权、国家与文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1月第1版,第251页。

  [16] 国家是一种通过把实际上存在着各种差异的个人虚构为同一民族的构成者而形成的“想像的共同体”。(B. 安德森)

  [17] 刘杰,《人权与国家主权》,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10月第一版,第28—39页。在博丹的心目中,君主的权力虽然是绝对的、永久的、最高的权力,但仍受制于上帝的神圣法和自然法。See A. Eide and Hagtvet (ed.) , Human Rights in Perspective: A Global Assessment, Oxford: Blackwell, 1992, ch. 1 at note 9. 转引自陈弘毅,《关于主权和人权的历史和法理学反思》,载周伟主编《人权法评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版。

  [18]马克思说:“人权的一部分是政治权利,……这种权利的内容就是参加这个共同体,而且是参加政治共同体,参加国家。这些权利属于政治自由范畴,属于公民权利范畴。”马克思,《论犹太人问题》,载《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2年版,第435页。

  [19] [英]R·J·文森特,凌迪、黄列译,《人权与国际关系》,知识出版社1998年3月第1版第217页。

  [20] 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95.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09页。

  [21] 董云虎,《对人权与主权关系的历史考察》,载《真理的追求》1993年第1期。

  [22] 参见梁守德,《人权与国际关系》(序言),载朱峰,《人权与国际关系》,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一版第1页。

  [23] 朱峰,《人权与国际关系》,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1版第137页。

  [24] [英]R·J·文森特,凌迪、黄列译,《人权与国际关系》,知识出版社1998年3月第1版第216页。

  [25] claude lefort,《政治与人权》,载《现代社会的政治形式》(Cambridge , polity, 1986),50,250-251。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165.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82页。

  [26] 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107.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13页。

  [27] 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107.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10页。

  [28] [日]大沼保昭著,王志安译,《人权、国家与文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1月第1版,第230页。

  [29] 人类的行迹,尤其是社会行为,决不是单有理性和文化传统就能决定,它们还要顺从本能行为的一切法则,对这些法则,我们从动物本能行为的研究中得到了不少知识。人的社会组织非常像老鼠,在自己的族群里是个爱社交且和平和生物,但是对待那些不属于自己团体的同类种族,就完全换成一副魔鬼嘴脸。[奥]康罗·洛伦兹,《攻击与人性》,王守珍等译,作家出版社1987年版,第247—248页。这一性情可以解释战争中的兽性与暴行。

  [30] [美]L·亨金,信春鹰等译,《权利的时代》,知识出版社1997年版,第60页。

  [31] Ehsan Naraghi,“共和国荣誉公民”,转引自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107.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12页。

  [32] 北约轰炸机的飞行高度大约是1.5万英尺,大大超出了敌机反击火力的范围,但这样的飞行高度很难辨识轰炸目标。故民用设施和无辜平民不断地遭到误炸,而军用设施大部分都完好无损。战后的证据表明,最残忍的大屠杀是在轰炸之后发生的,所以这场标榜要防止出现人类灾难的战争,其目的并没有实现,相反却大大加深了其人道主义灾难。联合国人权高专罗宾逊夫人在轰炸开始四周后不得不承认,这场战争已经失去了它的道德意义。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135-139.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41――143页。

  [33] 主权国家之间互不干预他国事务的原则形成于18世纪,同时形成的国际法基本原则是各主权国家平等原则。See H. Steinberger, “Sovereignty”, in R. Bernhardt (ed.), Encyclopedia of Public International Law, Vol. 10 (1987), p.401. 转引自陈弘毅,《关于主权和人权的历史和法理学反思》,载周伟主编《人权法评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版。但这些原则是在《联合国宪章》中得到加强并开始真正发挥效力。

  [34] [美]L·亨金,信春鹰、吴玉章、李林译,《权利的时代》,知识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第28和54页。

  [35] Costas Douzinas, The End of Human Rights, Hart Publishing Ltd. Oxford. 2002. P.129. 中译本参见《人权的终结》,郭春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第135页。

  [36] [英]R·J·文森特,凌迪、黄列译,《人权与国际关系》,知识出版社1998年3月第1版第194页。

  [37] “公民权”基于一种“共同体意识”,这一意识逻辑地包含了特权意识。

  [38]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145页。

  [39][日]大沼保昭著,王志安译,《人权、国家与文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1月第1版,第229页。

  [40] See Kemal Baslar ,The Concept of the Common Heritage of Mankind in International Law, Martinus Nikhoff Publishers, 1998, p10.

  [41] [美]L·亨金著,信春鹰、吴玉章、李林译,《权利的时代》,知识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第60页。